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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箭n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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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在下,林照野,路过宝地......”
硬说偶然路过的话就太明显了,林照野索性不说。
沈清辞更显局促,拱手低眉,“小女子...沉落雁。”
“什么小女子,我看该叫大女子才是!”江映枫朗声笑道,打破了石室内的微妙气氛。
言毕,聂清弦掩唇轻笑。
沈清辞立马红到耳根,就连这位剑宗仙子都觉得这名字引人发笑。
最初的戒备消散了几分,聂清弦扫了两人一圈,视线落到林照野身上时,瞳孔一颤,随即漾开更温和的笑意。
江映枫挽着她的手来到两人身前,笑道:“这位林公子的手法可比你高明多了。”
聂清弦嗔她,“你笑话我?”
江映枫忙找补,“我夸你身材好。”
沈清辞听得云里雾里,她们在说什么?
余光瞥到一旁的林照野,却是满脸尴尬。
但江映枫并没有给她们思考的时间,寒暄过后直入正题,“今夜席间探讨拓文,见沉姑娘神色有异,不知有何指教?”
果然瞒不过,沈清辞心下一沉,方才还在讨论墨玉碎片,如今又牵扯到了那古怪文字,二者必有关联,江映枫这般重视,自己恐怕装不了傻了。
“小女才疏学浅,不敢妄断。只曾偶然翻阅过些冷僻杂卷,见过几分类似气象。”
江映枫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身体微微前倾,重新将那拓文取出置于案几之上,“姑娘不妨说说,是何气象?”
沈清辞指尖划过一处如波浪环绕山形的符号:“此字构型,似山似海,古意磅礴。山海相拥之象,多见于极东滨海先民祭祀岩画或早期刻符,寓指天地之交或万物始源。”
她又指向另一处如鸟喙衔环的纹样,“而这‘鸟负环’之形,在中原正统铭文中极其罕见,反在东海流传的古巫传说残片中,或有踪影。”
她顿了顿,语速更缓,“这些字迹看似古老,笔意滞涩,转折处颇多犹豫仿摹之态,倒不似一气呵成的真古物拓印,故而初次见时并未指出,若有冒犯,望江寨主海涵。”
“沉姑娘帮了大忙,我怎会怪呢!此物的确是我央巧匠临摹而来。”江映枫笑意更深,将那张拓片随意一团,就着烛火点燃,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份羊皮卷,轻轻铺开,“这份才是真迹,数月前我与清弦在宁宁镇枯井一干尸手中获取,玉环碎片正嵌于他的颅顶。此人死状甚怪,双手双脚为铁链困住,锁在了一块巨石之上。劳驾沉姑娘帮我瞧瞧这羊皮卷暗藏什么玄机。”
羊皮纸展开的刹那,一股阴寒之气弥漫开来。纸面厚重,边缘磨损,暗红的文字仿佛流动的血液,诡谲难言。字形与方才的仿品确有几分相似,却更为古拙灵动,难以辨认。
沈清辞对着羊皮卷沉思良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她虽熟读经史子集,但对于古文字的研究却涉猎甚浅,从这羊皮卷的保存状态来看,应是百年之前的物什,但文字又似在殷商甲骨之前,周礼未成之远古。
奇也怪也。
她缓缓直起身,向屋内众人摇头,“承蒙江寨主抬爱,此卷所载信息过于芜杂,小女虽略通经史,但古文字一道实属浅薄,难以判断。”
江映枫观她神色诚恳,知她所言非虚,也没刁难,收了羊皮卷向沈清辞道谢。
“此物与玉环碎片牵连甚深,江湖中又有七凶星乱世传言,依我看这羊皮卷中记载的内容至关重要。多谢沉姑娘提点,至少让我不必再如无头苍蝇般乱找一气了!”
“未能给江寨主解忧,清辞惭愧。”
话音方落,沈清辞身形微僵,一来二去竟说漏了嘴,她正欲寻个说辞搪塞过去,却听石室外剑宗弟子喧嚷一片。
四人疾步而出,立于华宁峰顶俯瞰。
原本沉睡的湖州城,此刻火光冲天,城门被重重火把围堵,兵甲反射寒光。
是朝廷的兵马。
今日江湖群聚,官府早已调兵城外以防生变,原本两方井水不犯河水,明日豪杰们散去,这事也就揭过了。
谁料,他们竟趁夜突袭!
江映枫立于峰顶,眉头紧锁,聂清弦脸色也不好看,沧溟剑宗素来不问世事,但两方势力在眼皮子底下起了纠纷,不闻不问,难当正派首宗之称。
沈清辞心中也焦急,眼下李凤盈还在城内,虽有亲卫保护,但刀剑无眼,一旦误伤了皇家子女,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后果不堪设想。
“今日事变,应由我一人承担。清弦,你身为沧溟剑宗首徒,我不想你为难,听我的,两不相帮即可。”山下火光正盛,江映枫不敢再留。
聂清弦知道她的性子,一旦决定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过来,她从屋内取来几瓶珍稀伤药强硬地塞到她手中,紧握住她的手絮絮低语了一番,“玉环碎片与羊皮卷之事,我会调查,万事小心,切不可莽撞行事!”
江映枫点头,仔细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仿佛要把她此刻的样貌刻进脑海中一般。
沉声道了一句“保重”,便踏着绝顶轻功与林照野、沈清辞两人一起下了山。
*
湖州城内,剑拔弩张。
一道青石街将骑马的官兵和睡眼朦胧的江湖侠客们分作两部分,针锋相对,毕竟谁也不乐意被莫名其妙拿刀指着。
为首的武官身形魁梧如黑熊,穿着崭新的青褐色武官常服,外罩无袖牛皮甲,手持八尺破山槊,坐于马上,在泾渭分明的青石街边缘踱步,眼中射出阴狠精光。
“数日前,相府千金遭劫一案想必各位英雄都有所耳闻,那小贼胆大包天在上京滋事,掳人窃宝,罪不容诛!”汉子话语一顿,阴狠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上一圈,“今有密报,这小贼就藏身湖州城内!识相的,供出贼人,可饶你们不死,否则,休怪我们依法办事了。”
“我呸!”一个黑皮莽汉冲了出来,戟指怒骂,“胡巍山,你我同乡,谁不知你底细?早年不过街头泼皮混混,家中祖父变卖家产给你买了个官,没想到你竟与阉贼为伍,想在想要爷爷我的项上人头了?做梦!”
胡巍山眼皮都未抬,指尖一摆。
“嗖”的一声,利箭破空而来。
瞬间刺破了那黑皮莽汉的脖子,他痛苦倒地,不到片刻便没了声息。
“当众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抓贼就抓贼,关我们鸟事,你这禁军教头也太无赖!”
胡巍山槊尖点地,冷笑:“再多言,这便是下场。”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城外数百名将士候着,众人心中纵使再有气,也无人敢直接与胡巍山对峙。
见镇住场面,胡巍山缓缓道:“那贼人红衣墨发,头戴玉石护额,带着一支玉箫,年龄十五岁上下,对了,还拿着相府千金的一个兰花香囊。可有人见过?提供线索者,重重有赏。”
人群中,李凤盈气得浑身发颤,这官差也太蛮横,光天化日竟敢滥杀无辜!
她摸出令牌便要上前理论,却被承影死死按住。
“殿下,形势复杂,万不可暴露身份!”
李凤盈愤愤甩开手,怒暼她一眼,终是忍下。
胡巍山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依旧无人出来。
他冷哼一声,甩出三个麻布包,里面似乎装有圆形东西,咕噜噜滚到了青石街中央,麻布袋里流出了殷红血迹。
“小贼!我知道你在听,我也知道你就在人群之中。”他指着地上三个麻布包,又指了指没了声息的黑皮莽汉,“这三个孩子,这个男人皆因你而死,你若再不出来,整个湖州城的人就要同你陪葬。如果还有点儿良心,速速出来认罪伏诛!大爷我是讲道理的人,这三个小儿受死时还在开开心心吃胡饼呢!”
“阿弥陀佛,施主,妄造杀孽,必堕无间啊!”
一位双鬓斑白,身披旧袈裟的长老长叹一声,万般不忍地为地上亡灵念起了往生咒。
胡巍山一脸不屑,他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锐利的眼神扫视着众人,“长老,我不想杀和尚。兄弟几个还想积点儿阴德加官进爵呢。你既然慈悲为怀,不如就由你指出贼人是谁?”
城墙上,阴影中,林照野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咯咯轻响。
江映枫覆上她的手,低声道:“别冲动,为还你赠衣之恩,此事由我出面解决。城外十里,老松下我备了两匹马,你们趁机逃走。”
“江寨主,”黑暗中,沈清辞幽幽开口,“此事恐怕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吧?”
江映枫面色一滞,笑道:“沉姑娘何出此言?”
“借提亲之由广发英雄帖,将众人引到城外,是为了方便搜查城内的行李,设坛比试则是为了探查贴身物件,调查九袋长老和玄悲法师的死因,此为一计。而你携重金入城,并当众散财.....早算准了官府会来‘收缴贼赃’,此为二计。”
一箭三雕,同时将水搅浑。
最初的提亲不过是障眼法而已,而且是颇为有效的障眼法。
江映枫静默片刻,忽而轻笑,从怀中取出那方锦盒物归原主,递到林照野手上,“既然有人想挑起武林纷争,我就设计把朝廷也拖下水。不愧是冰雪聪明、国士无双的相府千金,所言极是。”
其实她还有别的谋划,入城以来她一直留意着官府派兵的数量,尽管数量悬殊,但城内大多是江湖能人,以一敌百不在话下。
一旦动兵,朝廷与江湖大能们交恶,绿林趁机广受人才,这金朝可就要变天了。
但她没多言,翻身下了城墙,翩然落于青石街心、胡巍山面前,抱了抱拳。
“众位好汉都是应了江某的英雄帖而来,我自然要护他们全身而退。胡教头不如卖我一个面子,此事就此作罢,江某定全力协助您搜查叛贼,可好?”
红叶煞一现身,满城豪杰心神稍定。
郞天羽和常秀春也挤出了人群,站在江映枫身后,窃声私语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