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维克多一家同行》是羽

35、chapter 35 “回答。”

　　记者会一结束，A独自返回酒店。

　　历届峰会除开汇聚业内领军人物，分析、展望行业未来，还有一定的社交属性。
　　平时忙得脚不沾地的企业高层们，可以在今晚宴会上推杯换盏，尽情交流，事先就有合作意向的，正好借此拉近距离。

　　安德烈询问过A的意见，A不感兴趣，他没有强留。
　　出发时，夜色逼近，抵达酒店房间，落地窗外，几乎黑了下来，A站在玄关，只他一人的房间莫名显得空旷，衬得窗外夜色寂寥无比。

　　他走进去，将公共区域所有灯光打开，环抱双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

　　“你知道你的亲姐姐，也就是克瑞斯，打算送你去联姻吗？”

　　怎么可能知道。
　　打出生起，克瑞斯就拿正眼瞧过他，遑论坐下来说话了，他上哪儿知道去。

　　“不过现在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你可比哥哥争气，马上要当爸爸了。”维克多捂着嘴，笑得花枝招展，好像A要做爸爸了，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
　　“别的不说，你这张脸确实挺唬人的，在学校没少受小姑娘追捧吧。”

　　当时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流露出A看不明白的神情——转变就在一刹那，笑意收敛，整张脸黑云密布，他犹如一条毒蛇，隐入阴影之中，伺机而动，狠狠咬住猎物。
　　A压下心底的不适，默默计数，还剩三十五秒。

　　“不过现在看来，克瑞斯的如意算盘，终究是落空了。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接受一个单亲爸爸，做别人儿子的后妈。”
　　A感到不适，又觉得荒谬，维克多如此，克瑞斯也如此，如果维克多说的是真的话。

　　克瑞斯打算送他去联姻？

　　光打算了，没有行动？
　　反正他至今没听见一点风声。

　　而且维克多喜欢自说自话，在公馆安插个眼线，水平高低似乎还是个疑点。姑且不论他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今天听他话里的意思，这个计划疑似胎死腹中。
　　没头没尾的，浪费时间和口舌，图什么呢。

　　A双手缓缓泄力，背往后一倒，靠在沙发上，两条腿先后伸出去，呈大字型瘫在地上。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难道他脑子真的有问题？”

　　嗐——明知维克多脑子有问题，他还纠结他说过的话！

　　“可不嘛。”A曲起一条腿，一手支颐，侧腰歪歪斜斜地抵住沙发。
　　“谁知道他说的真的假的，就算是真的，照他这么说，这个计划八成在汤里泡成了渣渣。还有，联姻？克瑞斯会那么好心，给我介绍对象？”

　　A撅起嘴，摇了摇头。
　　自从成年以后，克瑞斯没把他打包扔出去，自生自灭，就算好的了，打算给他组建家庭，老婆孩子热炕头，白日做梦呢，梦这么美。

　　何况，他不愿意。

　　A撒开手，头枕着沙发。
　　灯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眼尾激起泪花，下意识阖上眼皮。

　　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他在心底悄悄叩问：为什么？

　　为什么维克多会跟他说这些？
　　为什么克瑞斯想要他去联姻？
　　又为什么，艾玛会挺着个孕肚找上他？

　　明明他计划好了，只待明年夏天。
　　如今是没有了明年，还是夏天不会到来？

　　A在找不到出口的思绪迷宫里兜兜转转，安详地闭着眼睛。数不清时针走过多久，出厂设置的铃声划破宁静。
　　他缓慢掀开眼皮，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盯着手机屏幕上安德烈的来电显示，意外又不那么意外，好像不该是他，又好像只能是他。

　　“喂……”
　　听筒里，安德烈明显停顿了一下，A掏了掏耳朵，准备说点什么，对面先开了口：“维克多又跟你说什么了？”

　　A有些诧异，如果安德烈将来不想做老板了，可以转行去做私家侦探。
　　“还不是那些话，翻来覆去，没一句听得懂。”A嘟嘟囔囔，显然苦维克多胡说八道久矣。特别是跟他说，他在做别人爸爸之前，差点当了别人的新郎。

　　安德烈轻笑，知道A没吃亏，放心了。
　　“别搭理一口一个傻子的人，浪费时间。不过，他要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儿，你一定要告诉我，别什么都当没事儿发生。”

　　A不太相信维克多会有那个胆子。
　　表面蹦跶厉害的人，遇见事儿了，跑得比谁都快。

　　他甚至觉得，比拳头来得更快的，是维克多仓皇逃窜的背影。
　　之前听李维斯提过，维克多平时在医美上面投入了不少钱，宝贝他那张脸跟宝贝命根子似的，轻易不会动用武力解决问题，就怕武力先解决他。

　　三秒内没等来A的回复，安德烈知道他又在神游，捏了捏酸胀的鼻梁，企图唤回他的注意力：“回答。”
　　A下意识回答：“收到。”

　　安德烈：“……”

　　“对了，”注意力回归，A想起安德烈还没说他打电话来的目的，“你不是在结交人脉么，不忙么，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不是叫你别搭理他吗？”不用思考，安德烈也猜得到，这些话他从哪儿学来的。
　　心里骂了维克多几句，解释道：“今晚我可能会回去得晚一点，你早点休息。昨天没解决的问题，看我明天什么时候有时间，再好好跟你讲一讲。”

　　掐掉通话，A久久没能回过神。
　　有没有搞错，昨晚才说另外想办法，让他搞清楚什么是应用程序编程借口，今天早上座谈会，下午记者会，晚上还有宴会，他到底是怎么挤出时间想的办法？！

　　眼看着手机息屏前，一串数字一闪而过，A从绝望里挣扎出来，心想安德烈通知他晚归，应该少不了要喝酒。
　　这会儿不算太晚，不如出去买点醒酒药。

　　以前在公馆，安德烈晚上应酬回来，管家都会给他准备醒酒汤，现在估计已经养成习惯了，酒后不来点什么，就不舒服。
　　再说了，他还有条敏感的舌头。

　　没准儿舌头一舒服，就不计较他学习上的事儿了。
　　说做就做，正好衣服还没换，买完醒酒药，再回来洗澡。

　　.

　　买药第一步，先问药房路。
　　A下到酒店前台，问来附近的药房地址，甫一迈出酒店，却脚步一滞，像是忘记了怎么走路。

　　到这一刻一个人行动，他忽然意识到，脚下是一片陌生的土地。

　　前几日出门，不仅有安德烈陪伴，峰会开场后，每天几乎会场、酒店两点一线，路线固定没有变化，好似上学和放学的路上。
　　A站在酒店门口，抬头望了眼漆黑的天色，瞧不见边际的夜晚，无端放大的情绪，疑惑、恐惧裹挟着他，质疑毫无征兆地撩拨他的神经——他真的可以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生活吗？

　　前往中国一直是他的梦想，而过去未曾离开过的故乡，眼下桎梏住了他的思维，以至于他忽略了一个问题——没有实现梦想，就是吊在驴眼前的那根胡萝卜。
　　永远在向前，永远吃不到。

　　当下同一个国家的不同城市，这里的人还说着同一种话，长着同一类面孔，可是身边没了熟悉的人，他连腿都不会抬了。
　　恍惚中，他又低下头，重新换上的帆布鞋映入眼帘。

　　白底绿绳，鞋两面是他喜欢的插画师的联名涂鸦，该品牌的鞋对他来说，脚感一般，但比皮鞋自在。
　　一瞬间，他切实感受到了脚下的土地，天空太遥远，土地却实实在在的踩在脚下。

　　他走下台阶，朝前台手指的方向前进。
　　白色的鞋在如墨的夜里颇为显眼，一步一步，穿越黑夜，直达药房，然后在旁边的便利店买到了醒酒药。

　　他原本不知道便利店有醒酒药卖，面对关门的药房，差点原路返回，转念觉得，来都来了，买不到醒酒药，也可以买点别的东西。
　　今天维克多严重影响了他的食欲，晚饭就糊弄了两口，现在糊弄不下去了。

　　走出便利店，他掀开塑料袋，花花绿绿好几种醒酒药。
　　他没买过，也不知道安德烈习惯吃哪个牌子，干脆一样来一包，结账的时候，店员还问他：“您确定这些都要？”

　　A清楚自己有些夸张，堪比日常拿酒当水续命的酒鬼进来扫货。
　　他腼腆一笑，点了点头，不知真相的店员眼里流露出可怜，以为又是哪家的酒鬼父亲，大晚上没事干，尽喝酒了，瞎折磨孩子，派他出来跑腿，买一堆醒酒药回去，也不知道多给点钱，让他给自己买点。

　　“您拿好了，路上小心。”
　　A小心地蹦跶着离开，走到半路，突然鼻头一湿。

　　燥热的空气里，开始蔓延出一股湿润的气息，转眼雨滴啪嗒，从几滴到连成一片，兜头浇了他一脸。

　　幸好路程不远，抵达酒店时，只有头顶和肩膀淋了一点。
　　他又一次站在酒店门口，心境完全不一样，抬头看天，脸上只有对雨水突如其来的惊讶：“说下就下，也不知道提前通知一下，还好药没淋着。”

　　“嗐。”A把抱在胸前的塑料袋拿下来，一阵无语，是他不看天气预报的。
　　他向来推崇科学，虽然平时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但一直相信天气预报的科学性。

　　听着雨声，他伸手感受了下雨势。
　　掌心很快积满雨水，不知道安德烈看不看天气预报。

　　不过看不看，似乎都影响不到他。
　　他酒店、会场一来一回，全程由专车接送，落地就是两边的地下停车场，下雨天唯一的受害者，估计只有搭载他的那辆车了。

　　A甩掉雨水，放心地回了房间。
　　推门进去，新的问题又来了——如果安德烈回来前，他已经睡了，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一眼就确定醒酒药的存在？

　　从玄关开始，A像个特工，观察哪个位置方便安德烈一进门，就能吸引住他的目光。
　　答案是没有。

　　塑料袋不起眼，醒酒药除非扔得到处都是，但是喝了酒的人不可控，前不久又得知，安德烈是个近视眼，A有些犯难。
　　他逛了厨房、翻越客厅，捏着下巴走到安德烈卧室门口。
　　啪——他了打个响指，把袋子挂到把手上面，转身去拿笔和纸，写明情况，塞进袋子，拍拍手，事了拂衣去洗澡。

　　水声混杂窗外的雨声，关上花洒，雨声伴随一道雷声。
　　A手一抖，花洒险些掉到地上，随后电闪、雷鸣，浴室的顶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水雾模糊了四周，朦胧的环境，暗处仿佛蛰伏了什么。

　　夏季热气蒸腾过后的淋浴间，理应更热才对，可是A却感到一阵凉意钻进脚底，顺着皮肉和骨头，一点一点摸爬至脊柱。
　　欻——凉意在大脑里炸开。

　　A几乎快要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