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维克多一家同行》是羽

29、chapter 29 对不起，老

　　“你……”第二天晚上，他们结束得比较早。
　　吃完饭、洗完澡，换上家居服，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

　　安德烈昨晚说看，今晚就看。
　　他翻了几页，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反复倒腾几遍，做足了心理建设，方才开口：“冒昧问一句，你写的是哪国的文字？”

　　据不完全统计，A 掌握的语言数量，至少比他多一门。
　　除了母语、英语和中文，安德烈不确定他是否还会其他语言。

　　“不至于吧？ ”A 听不出哪里冒昧了，只觉得不可思议，安德烈居然看不懂自己国家的文字。
　　他凑过去，探个脑袋，仔细一瞧，发现还是至于的。

　　“唔……”他一边沉吟，一边慢慢坐回去，脑海开始回想白天的细节，试图狡辩，“今天演讲的人，语速好像有点快。”
　　说完，他重重一点头，先哄自己相信。

　　“是么。”安德烈不想浪费时间和他争论，对着通篇的鬼画符，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安慰，至少今晚没有涂鸦了。
　　“昨晚我忘了说，这会儿我补一句，以后记笔记，记得挑重点记，尽量写关键字。一字不落的，那是笔录，犯人进警局，才有的待遇，记住了吗？”

　　A 双腿交叉坐着，手搭在大腿内侧，虚心请教：“可我不知道哪些是重点，哪些又算关键字。”
　　“那需要不断地练习，不是一上来就会的。”安德烈不甚自然地扭动了下髋关节，动作幅度还不敢太大，不然往前会撞到茶几，往旁边会碰到 A。

　　他坐也坐不自在，腿还没地方放，眼睛里尽是各种扭曲的单词。
　　耐心告罄，不由带着几分不悦道：“有那么多地方可以坐，你为什么偏偏选地上？”

　　沙发、岛台旁边的椅子，甚至是床，哪儿不比这巴掌大的地方舒服。
　　“坐地上舒服呀。”为了证明他所言非虚，A 先后换了几个姿势，“你看，腿可以这么放，还可以这么放。要是累了，你还可以躺下、趴下，这还不舒服么。”

　　安德烈被他撞得没脾气了。
　　说来也怪他，洗完澡出来，就看见 A 先他一步，坐到地上，他当时没有提出异议，事后再来算账，就少了一些底气。

　　“好了。”安德烈按住 A 的膝盖，本意是不让他乱动，可是手一放上去，却微微一怔，第一反应是好瘦，骨头硌得他莫名有些难受。
　　“你上课也这么动来动去？”安德烈难受得心烦，嗓音不自觉低沉了几分，隐隐夹杂了一丝呵斥。

　　A 在他手放上来的一刻，就没动了。
　　忽然，他福至心灵，脱口而出:“对不起，老师，我下次不会了。”

　　安德烈哑然，抽回手，默默消化涌到嘴边的叹息。
　　“如果你当初好好看了我发给你的那些资料，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来问我，今天也不会分不清哪些该记，哪些不该记。”
　　好心忙活一通，却成了无用功，安德烈那道叹息又翻涌上来。

　　“我看完了的！”A 忙不迭自证道。
　　叹息无声消散，安德烈惊讶：“看完了？全部？”

　　“对呀，虽然现在可能忘得差不多了，但我真的是一个字一个字看完的。” A 见安德烈仍然处在状况外，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转念，他跪坐在地上，上半身从安德烈身上越过去，拿起放在他那边的平板。

　　安德烈下意识扶住他的腰，指尖即刻传来细腻滑嫩的触感，还有柔软中透着的韧劲，薄薄一片，一只手就能握住。
　　恍惚中，A 又坐了回去，他手里一空，不由摩挲指尖，思绪始终停留在上一秒，不肯往下走。

　　“你看，没骗你吧，我还做了笔记。”A 打开平板，点击文档，一页一页翻给安德烈看。
　　安德烈不动声色地放下手，就着 A 的姿势，凑过去查看。

　　的确，屏幕上不仅有密密麻麻的划线，仿佛每一处都是重点，还搭配了寥寥几笔注释。
　　看了，也查了，他交代的事情至少完成了一半。

　　态度差强人意，能力……有待商榷，不过结合他过往的表现，倒是挑不出错处。

　　“全部理解了？”安德烈目光落在 A 的脸上。
　　A 诚实摇头：“那倒没有。”
　　事实是一点没有。

　　“为什么不来问我？”安德烈不意外，毕竟理解了才是意外。
　　“你太忙了。”A 在元界待了快一个月，抛开上班和睡觉，他每天和安德烈相处的时间，恐怕还没有午休多，何况他俩现在还住一块。

　　“别的不说，你加班时长都快抵上我睡觉了。平时我上班，你也上班，我休息，你要加班。咱俩一个地区，却过出了两个时区。更不要说，你还有应酬，等你回来，我估计在床上做梦都做了好几轮了。”
　　A 双手一摊，表示就算是神仙来了，他俩的时间也凑不到一起。

　　“说好了要教你，能不能抽出时间，那是我的事儿。你只要来问了，我肯定会讲给你听，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安德烈拿过平板，合上壳子放在一边，嘴角绷紧了一瞬，眉宇间却松快不少。

　　“好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安德烈递过去一沓资料，丢进 A 的怀里，“这是詹姆斯整理出来的会议记录。”
　　总共就过去两天，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开会，所谓会议记录，其实数量上还好，没有多到夸张的地步。

　　可是在 A 看来，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呆呆地抱住这叠资料，粗略地估算，手上应该有十来张纸。如果还是双面打印，那就有三、四十页之巨。

　　“太夸张了吧，这才两天，你们就弄出这么多东西。我一天看一点，也要看个十天半个月吧。”
　　安德烈不解，反问道：“那你每天就不能多看一点？”

　　“这是全球互联网峰会的会议记录，又不是《西游记》……”A 顿了一下，“不对，《西游记》原著我也没看下去。”
　　那种半文半白的古典文学，着实太难为他这个小老外了。

　　“先不管这个，我想说的是，咱就不能一步一步来么，一口也吃不成个胖子，是不是。你一上来，就整这种高端局，我现在连互联网是个什么原理都没弄明白。”
　　他抱怨的是基础理论，安德烈没搞这一出之前，他对互联网没什么概念，单纯离不开，每天都要用而已。

　　食客还要弄懂厨子是如何做菜的，如今就业市场已经严峻到这种地步了？

　　“那在你看来，我为什么会让你做这些事儿？”安德烈把资料堆在茶几上，背靠沙发，平静地注视身边人的眼睛。
　　湛蓝色对上琥珀色，A 游移了一瞬，试探着回答：“你拿我当丹尼尔使？”

　　劝学劝出了心魔。

　　安德烈眉头一皱，A 心下一紧，思索片刻，也没思索出什么名堂。
　　吃了这么久学习上的苦，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还能为了什么？总不能拿我当继承人培养，以后让我继承元界吧？”

　　“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真实的原因安德烈不好明说，只能避重就轻道，“你从小散漫惯了，没有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好在年纪不大，人也算听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改过来，还来得及。”

　　“哈？”A 不否认这番话的正确性，但怎么听怎么离谱。
　　什么是良好的学习习惯，他是不懂，可他知道，一个人在某方面有没有天赋，小时候就会有所体现。
　　别说他现在年纪不大，他要真是学习那块料，用不着等到现在。

　　“给你资料，让你下去看，不懂就去查、去问，不是一定要把你培养成这个领域的专家。当然，我也清楚，那样太为难你了。”
　　安德烈总算说了句中肯的话，A 重重点头附和。

　　“……呵。”安德烈苦笑，“各个专业之间，确实存在不容忽视的差异，就像我，也不懂你们美术的那些流派、技法，连你提过的类纸膜，在那儿之前，我都没听说过。”
　　听到“类纸膜”，A 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安德烈“讨债”来了，万幸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嘴，A 放心了。

　　之前答应的“便宜货”，他还没准备呢。

　　“可是学习方法是通用的。”安德烈循循善诱道，“这一次，你通过这个方法掌握了一门新的知识，下一次，你可以再次利用这个方法，进行新一轮学习。”
　　“当然，所有方法不可能每次都会百分之百重复一遍，期间肯定会有一些变化，但底层逻辑不会变，一次成功，可以说是终身受益。”

　　A 清楚，安德烈说的在理，无奈的同时，心底不免有些触动。
　　他从小成绩就一般，不完全是因为不爱学习、学习习惯不好，还因为没人在乎。

　　没人在乎他在课堂上表现得怎么样，也没人在乎他成绩是多少，所以他也不在乎。
　　三观尚未定型的年纪，他很难意识到，自己也是一个人，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人。

　　当年他莫名其妙被生下来，又莫名其妙地活了下去。
　　长到现在，这是第一次有人督促他学习，还传授他方法，一副为了他的将来，深思熟虑过久的模样。

　　现在改过来，还来得及……吗？

　　“你在想什么？”意料之内，没有得到回应，安德烈提前做好了准备，没打算他会马上答应，适当退一步，给他留足空间思考。
　　A 确实想了很多，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伴随耸肩，摇了摇头：“没什么。”

　　安德烈不过随口一问，抬头眺望窗外，起身整理茶几上的资料。
　　“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你说得对，一口也吃不成个胖子，清楚接下来该做什么就行了。”

　　A 坐着没动，眼眸低垂，看不清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