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chapter 28 我推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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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好大一个惊喜。
安德烈顺着第三页往后翻，字是越来越少的，涂鸦是越来越多的。
他不信邪，又往后翻了几页，字彻底绝迹，涂鸦也只剩半成品了。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安德烈摊开本子，页面定格在一根棍和一杆枪的碰撞上。
四周火花四溅，没有硝烟的战争弥漫到现实世界，他手往下，伸到 A目光所及之处。
此话一出，酒店行政套房摇身一变，变成了案发现场。
安德烈警官一身正气，将辛苦搜集来的证据呈现在嫌疑人 A 面前，大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之势。
警察和嫌疑人之间就隔着一个本子，嫌疑人低头是激烈的战斗场景，抬头是警察凛然的俊脸。
“事情是这样的。”嫌疑人就差把 “你且听我狡辩” 刻在脸上了。
“我画的是孙悟空大战哪吒三太子，你知道孙悟空和哪吒吗？他俩是中国神话故事里的神仙。”
A 一改刚才的受气形象，忽然眉飞色舞，娓娓道来。
“孙悟空呢，是《西游记》里的角色，《西游记》呢，是中国四大名著之一，文学巨著来的。”
“哪吒也在《西游记》里出场过，但他更多出现于《封神演义》。对了，《封神演义》不是四大名著之一，只是中国的一部古典小说。”
说完了出处，A 开始介绍两个角色。
“孙悟空是一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相传，那石头是女娲补天后，遗留在人间的灵石。而女娲呢，作为中国上古神话中的创世神之一，那说来可就话长了，咱们暂且跳过，等下次我说给你听。”
“哪吒呢，是个人，有爹有妈，家里是做大官的，所以人称三太子。他呢，属于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小英雄来的。”
“所以这孩子，打小就心系百姓，还帮助百姓除掉了为祸一方的东海龙王三太子，手法是拔了他的龙筋。”
“龙筋”似乎有点抽象，中间还隔着文化差异的鸿沟，A 试图用通俗的比喻，辅助安德烈理解。
“你可以想象成人类的脊柱，不管怎么说，人没了脊柱，肯定是个死，那么龙没了龙筋，也肯定是个死。”
安德烈顿时后颈一凉，有什么东西像是顺着身体抽离了出去。
A 接着往下说：“然后老龙王肯定不乐意了，不分青红皂白，联合其他三海龙王，逼迫哪吒他爹，也就是陈塘关总兵，托塔天王李靖，不交出哪吒，就水淹陈塘关。”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安德烈抬手，拦住 A 滔滔不绝，“他们不是神仙吗？为什么会害怕同是神仙的龙王？”
A 双手往后一背，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语气沧桑道：“那就要提到封神大战了，说来也是话长。”
安德烈脑子一转，立马转出了答案：“意思是封神之后才会变成神仙，那个阶段还是普通人类？”
“Bingo！”A 打了个响指，兴奋得仿佛答案是他说出来的，“你们学计算机的，脑子就是好灵活，要不科技改变世界呢。”
安德烈示意他继续。
“前面说了，哪吒是小英雄来的，他不想连累父母和百姓，就削骨还父、削肉还母，最后拔剑自刎了。”
“什么？”安德烈惊讶道，他不明白，为什么童话式的故事，会朝着恐怖的方向发展。
叫小英雄，那么年纪应该不大，敢拔别人的脊柱，所以也敢绞杀自己的肉身？
“你没听错。其实一开始，我也不太能理解。但李维斯说，在中国有一个观念，大概意思是，你父母生了你，那么你的身体就是他们给的，不能随意损毁。”
安德烈眉头紧锁：“不管是谁给的，身体都是你自己的，都不能随意损毁。”
“嗐。”A 没想到讲个故事，还把安德烈讲沉重了，他赶紧摆摆手，试图把氛围拽回来。
“现实肯定不行，但这是神话故事。哪吒以人类之躯都可以抽掉龙王三太子的龙筋，死而复生也不过是神仙们的一句话。”
“好了，接下来我们来到死而复生的环节。要不说中国人想象力丰富呢，哪吒肉身已毁，他师傅太乙真人，就用莲藕做他的身体，从盛开的莲花里重生。
A 见安德烈不以为意，解释道：“像莲花、荷花，因为出淤泥而不染，所以在中国，有君子之意，象征高洁的品格。哪吒为民除害，奠定了他的高尚，以莲花复活他，也暗含了这层寓意，同时极具美感。”
“你想啊。”说到动情处，A 夺过本子，翻到哪吒的单人页面。
这是他特意为哪吒出场设计的画面——莲花底座上，赤脚而立的少年威风凛凛，一手持火尖枪，一手拿乾坤圈，混天绫环绕身后，随风飘扬，寥寥几笔，惟妙惟肖。
“花朵盛开，很美对吧，上面再走出一个漂亮的小少年，人品又好，武力值还高。以这样一种美好的寓意，去实现人类最朴素的价值观——好人有好报，是不是极具了美感。”
安德烈不置可否。
类似弘扬真善美的寓言小故事，古今中外，数不胜数。
比起哪吒死后重生，他更在意他削骨还父、削肉还母的死法，也觉得这个角色之所以吸引 A，就在于此。
不然，他没必要提这一嘴。不管是出于有心，还是无意。
“那这个熏……”
A 及时纠正：“孙悟空。”
“对，他什么立场，你为什么会画他们打起来？”
A 猛地拍了下大腿，激动道：“我就说你聪明嘛！他俩就是立场不同，本质上都是好人，不对，是好人和好猴。”
安德烈眼尾一抽，好似那一巴掌拍他身上去了。
“他俩会打起来，是因为孙悟空大闹天宫，而哪吒是天庭的员工，奉命行事而已。后来，孙悟空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年后，从东土大唐来了个和尚，唐三藏，他救下孙悟空，收其为徒，师徒四人一起去西天取经。”
捕捉到关键信息，安德烈有点印象了：“后面是不是还有一只猪，和河里的妖怪？”
前世的“天蓬元帅”和“卷帘大将”，到他嘴里，身份骤降，变成了路边随处可见的 NPC。
“那是猪八戒和沙悟净，人家前世和哪吒还是同事呢。”正统体制出身，根正苗红。
安德烈漫不经心道：“啊，失敬。”
“因为中国的历史很长，历朝历代，对神话还会有新的诠释，以至于角色在不同版本里，也会有一些变化，简直堪比大型二创同人宇宙。”
“不过，所有二创作品里，最具代表性的，除了孙悟空和哪吒，还有二郎神杨戬。”
二郎神的事迹A 了解不多，只是大概简述了一遍他的身份，随后遗憾道：“我今天本来还想画一个二郎神来着，没想到座谈会嘎嘣一下，结束了，没画成，就没办法给你看他长什么样。要不明天，明天要是还有座谈会，我再画给你看。”
对上一道殷切的目光，安德烈差点忘了，他们是因为什么而展开了这场对话。
还想有明天，这届峰会是真不打算学一点东西了，是么。
“就这么喜欢？”安德烈接过本子，对角色有了概念，再看这些涂鸦，心境不知不觉间，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诚然，从他非专业的角度去看，A 的专业性毋庸置疑。
他画技了得，神韵、动作抓得很准，打斗场景也是画面感十足，一看就是花了心思，比前几页的文字认真多了。
就中间那几页鬼画符，叫本人亲自辨认，估计也认不出写了什么。
“那当然了，谁会不喜欢孙悟空和哪吒！以前，李维斯还送过孙悟空的手办……”
声音戛然而止，A 脸上的兴奋刹那间，如同度过了花期的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衰败。
他口中的“孙悟空手办”，是李维斯从上海带回来的纪念品，模型取材于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 1964 版的《大闹天宫》。
然而，如今已不知其归宿，李维斯本人可能都不记得还有这回事儿。
啪——安德烈合上本子，静默片刻，指挥 A 去洗漱：“时间不早了，你该去睡觉了。这两天我有时间，就整理一下峰会的材料，晚上讲给你听。”
在 A 逐渐黯淡的目光中，他铁石心肠地补充道：“但你的任务没有变，明天继续带上你的笔和本，能记多少是多少。”
前面他苦苦要来的解释，是《西游记》和《封神演义》杂糅出来的一段故事。
安德烈一想起来，就哭笑不得。故事是精彩，讲得也很生动，但抵消不了他交代下去的任务，没有认真完成的事实。
以后谁要跟A共事，这种处事态度和行为，怎么让人放心。
伤春悲秋仅在一念之间，转眼 A 拾掇好心情，哀嚎道：“别呀，你那么忙，就不要麻烦你了吧。”
再说了，他杨戬还没画呢。
三只眼，还养狗，安德烈敢说他没兴趣。
“不麻烦。”安德烈把本子递给他，用行动回答，“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你都能在百忙之中，抽这么多时间出来画画，我又怎么好意思说麻烦。”
说着，他动作一顿，手腕一仰，用本子在 A 伸出来的手心上拍了一下：“既然事情已经开了头，那么就要有始有终。我们暂时先不管进度怎么样，做了再说。”
安德烈丢手：“拿好了，明天我还会看。”
摸鱼大业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A 彻底死心了。
他抱住仅剩的成果，短暂的工作经历让他脱口而出：“收到……”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chapter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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