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维克多一家同行》是羽

16、chapter 16 爱情只会处

　　“哈哈……”

　　A 憋了半天，憋出了两声堪比挑衅的“哈哈”。
　　刹那间，他屏住呼吸，不敢相信求生时刻，他居然在嬉皮笑脸！

　　他的意志竟薄弱至此？！
　　“可能……忘了吧。”关于他的事，忘记也正常。

　　“忘了？”倏地一下，诺拉转身面向 A，两条长腿在空中画出完美的半圆，如同舞者一般，定格成一个优雅的二郎腿。
　　她努力维持住这份优雅，仰天长笑的时候，还用手掌掩住嘴唇，旋即一连串“嚯嚯”的笑声响彻房间，好似误入了《后妈茶话会》的现场。

　　“难道我理解错了，那个要做爸爸的人不是你？”

　　奈何她的表演痕迹太重，像是在预示童话故事里，每一位邪恶后妈最终以失败收场皆是命中注定，半点不由人。
　　这也是她至今无法转型做演员的原因——全是拙劣的技巧，没有一点感情。

　　目睹了这一幕，A 反倒放松下来：“我觉得……应该是吧。”
　　证据面前，人人平等，他找不出可以辩解的地方。

　　“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A 要的感情来了，“那个姑娘我是没见过，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

　　诺拉撕碎了优雅的面纱，二郎腿也不翘了，叉着腰起身，手指天、指地、指 A，像找不到茶杯的茶壶嘴在四处乱晃。
　　转眼，《后妈茶话会》串台到了《美女与野兽》，她倾情演绎了护崽子的茶壶妈妈。

　　“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查，就放那个姑娘进来！空口无凭，说是你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以后要是再发生类似的事，我们干脆改名叫维克多福利院算了，叫什么公馆，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A 硬是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全程看着诺拉那张嘴开开合合，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她没提一句“乔治”，但句句都在点乔治，A 发自肺腑地敬佩。

　　“阿姨，”不过证据捏在别人手里，他不得不提醒道，“不是空口无凭，艾玛有照片。”
　　“就那几张破照片？”诺拉显然提前了解了来龙去脉，比起 A 当时的哑口无言，她多的是怀疑，这也是她和乔治吵起来的原因之一。

　　“照片又不是视频，摆拍谁不会，说不定还是合成的。再说了，怀孕又不是只能通过那种方式，谁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手段怀上你的孩子。”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都没有质疑过艾玛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 A 的。
　　只是诺拉突然放送这么一条信息，A 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眼睛忽然一亮，不可置信道：“什么意思？难道我还是处男？”

　　诺拉气势尽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没有搞错，现在是讨论还是不是处男的时候吗？
　　而且处男怎么了？处男是可以长生不老，还是可以转角遇见真爱？

　　“理论上和实际上可以成立，不然试管婴儿怎么来的。”诺拉缓缓吐出一口气，望着 A 惊喜的神色，深感不解，又抑制不住好奇，“你为什么那么在意是不是处男？”
　　A“嘿嘿”一笑，不知道在羞涩什么，背后的原因似乎难以启齿。
　　“就是觉得什么都没感觉到，第一次就没了，有点亏。”

　　其实不完全如此，更多的是想知道，如果三十岁了还是处男，会不会变成魔法师。
　　尽管心里清楚，那只是一部漫画作品，纯粹的虚拟世界，可是万一呢。

　　小时候幻想过自己是被选召的孩子，长大后也难以逃脱这个“万一”。

　　反正他没谈过恋爱，也没有和哪个女孩亲密接触过。
　　虽然目前他离三十岁十分遥远，说不定中途就破戒了，但试试也无妨。

　　不过他心里敢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这么说。
　　本来在别人的眼里，他脑子已经不好使了，如果再打上“精神失常”的标签，依照他爸的脾性，往后就别想走出这座公馆了。

　　“没感觉？”诺拉恢复气势，再度化身茶壶妈妈，用家乡话小声骂了句“乔治这个老东西”，然后在 A 茫然的注视下，自然而然地换了回来。
　　“我就说嘛，肯定是那个女人居心不良，利用下作的手段怀上你的孩子。你爸也真是的，这种事要是放任不管，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以后真想转行做福利院的院长不成？”

　　诺拉从小镇一路打拼出来，没读过什么书，空有一张惹眼的相貌，早年没少吃亏。
　　从她十九岁生下安德烈，之后辗转不同男人身边，不难看出，她轰轰烈烈跳过不少火坑。

　　不过她能走到今天，光凭借得天独厚的外形条件，必然远远不够。她的性格但凡柔弱一点，早就被那个名利场吃干抹净了。
　　而乔治之所以对外宣称，她是最后的归宿。除去她与亡妻相似的长相，还有那份拿捏得当的火爆性格。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可以忤逆乔治，除了诺拉。
　　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常有争吵，分房睡更是常态，偏偏乔治就吃这一套，越折腾，感情反而越好了。

　　A 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人到了一定年纪，某些隐藏的属性就会觉醒？

　　他爸实际上是个……麦当劳的招牌？
　　A 顿时一阵反胃，差点放生了还没有消化干净的汉堡。

　　“你有什么打算？”诺拉毕竟不是亲妈，一顿打抱不平过后，还是要回到当事人身上，由他做出选择。
　　“啊？”A 成功阻止汉堡逃出生天，一时没反应过来，“哦，先这样吧，反正以后也是要做爸爸的。”

　　“那怎么行？”诺拉激动道，“你爱她吗？她也爱你吗？”
　　“谁爱谁？”从生育猛然跨度到爱情上面，A 微微张着嘴，脑子搅成了浆糊，也没想明白其中的关联，“就……非爱不可吗？我也要爱吗？”

　　“你还那么年轻，怎么能和不爱的人生孩子？！”

　　A 陡然瞪大了双眼，诺娜和乔治……是真爱？
　　他的肩膀猛地一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在理解不了属性后，他现在又理解不了爱情了。

　　“说不定处着处着，爱情就有了。”

　　事情发生后，A 有幻想过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其中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是他和艾玛日久生情，共同抚养孩子长大。
　　爱情是怎么一回事，A 目前还不得而知，身边也没有好的样本可以参考，摸着石头过河，或许不失为一种办法。

　　“您说是吧，阿姨。”但是 A 无法确定，只能试探着说，渴求救命稻草一样，渴求过来人的认同。
　　做不了神仙眷侣，做诺拉和乔治也不错，如果他们是真爱的话。

　　“爱情只会处着处着，就没了！”
　　诺拉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脸呈四十五度角面向天花板，声情并茂，却十分棒读地说：“哦，我可怜的孩子，在他还没来得及体验什么是爱情的时候，爱情这朵花，就即将在他人生里枯萎。”

　　“阿姨，人生好像也不一定非要有爱情……吧。”课余时间，A 常常抱着手机，在互联网上高强度冲浪。

　　网上什么都有，爱情、婚姻更是经久不衰的话题。他对二者皆持以悲观态度，平台“猜你喜欢”的机制就经常给他推送相关内容。
　　看得多了，什么爱情不爱情的，不过是一时的激素在作祟。

　　“你这是什么话？一个人的一生，怎么可以少得了爱情！”诺拉双手合十，举到胸前，表情、动作十分夸张。
　　联想她才从秀场回来，A 不禁疑惑，现在的模特都是这么走秀的么。

　　“人一生下来就有爱，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天赋。”
　　A 对此持怀疑态度，但他不多的情商制止了他，眼下并不适合反驳。

　　“想要切实地感知这个世界，你得先一步学会打开自己，让别人能够看见通往你内心深处的道路。”
　　诺拉抱着必出金句的决心，总结道：“逃避痛苦的同时，也是在远离幸福。”

　　A 在诺拉说到“恩赐”的时候，就开始神游天际，这是他幼时积攒下来的习惯。

　　小时候，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而他们说的话，他既听不懂，又无法逃离这个环境。
　　久而久之，一听到不感兴趣的话题，他没学会先一步打开自己，反而学会了短暂地躲进自己的精神世界。

　　漫无目的，只是神游。

　　“痛苦也好，幸福也罢，得是你自己的选择，知道吗？”望着那对涣散的琥珀色眼睛，诺拉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他们都是命运的囚徒，被推着走向未知的结局。

　　如今她年近五十，人生已经过去一半，但还是忍不住负隅顽抗，哪怕只是徒劳。
　　而眼前这个孩子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却早早在命运面前学会了逆来顺受。

　　物伤其类。
　　诺拉不否认，她有将自己的一部分情感投射到 A 的身上，希望他能够挣扎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而不是花一样的年纪，就凋零在这座公馆里。

　　说到底，她希望他最终走向的是幸福。

　　“现在不知道没关系，我们慢慢来。”诺拉也不想逼他，此刻她气消了，体贴地跳过这个复杂的问题，又扬起温暖的笑容，和 A 唠起了家常，“你今天这么晚回来，是和朋友出去玩吗？”

　　遇见不用动脑子的部分，A 想也没想就回答：“不是，是下班和朋友一起吃饭。”
　　“下班？什么下班？”诺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晴转多云，就在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