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维克多一家同行》是羽

14、chapter 14 算了算了，

　　环海公路行驶一圈，返回市区，安德烈慢慢降速，回归龟速前行。
　　头盔下，A 红着脸，双眼发亮，拍打驾驶员的肩膀。

　　海岸的夜色里，不断传来啪啪啪的声响，好似两只海豹在岸边击掌玩乐。

　　由于太过兴奋，A 嚎了一路，一开口，声音微微沙哑：“安德烈，安德烈，摩托车好学吗？我也想试试！”
　　安德烈以为他现在就想试试，出声劝阻：“不行，得先考驾照。”

　　“我就是问驾照好不好考。”驾驶机动车上路，A 还是知道得先有个驾驶证。
　　安德烈沉默两秒，不好评估他的驾驶水平，只好斟酌着说：“试了才知道。”

　　A 渐渐冷静下来，身体前屈，下巴垫在手背上。
　　夜里极度亢奋过后，他的身心迎来了极度的疲惫。

　　安德烈感到右边肩膀上的重量增加，却没有实质的触感，略感诧异，朝右边瞥了一眼。
　　哐当——头盔磕碰到一起，A 又是一声“哎呦”，安德烈睫毛轻颤，快速转头，低声询问：“怎么了？”

　　“我好像有点困了。”A 摆了摆歪掉的脑袋，嘟嘟囔囔道：“为什么开车的是你，累的反而是我？”
　　夜风里，飘来安德烈一声清浅的笑：“谁让你叫了一路。”

　　A 已经没力气反驳他了，上下眼皮仿佛一年一会的牛郎织女，碰到了彼此就不愿意分开。但随着移动，脑袋却晃来晃去，安德烈默默忍下了他的撞击。
　　数不清摆正了多少次脑袋，安德烈叹了口气，劝道：“再坚持一下，马上到了，摩托车上睡觉很危险。”

　　A 脖子向上一拔，眼睛睁得溜圆，一瞬间化身王母，强撑着棒打鸳鸯：“我没睡觉，我只是困了。”
　　“……”安德烈改口，“行，是我误会你了。”

　　A 大度表示：“没关系。”
　　安德烈：“那辛苦你再坚持一会儿了。”

　　A 像是要去炸碉堡一般，英勇颔首：“嗯嗯！不辛苦！”

　　凭借这股慷慨就义的毅力，他坚持到了停车场。
　　不过取下头盔的那一刻，他感觉天都亮了：“刚才车上还挺困，下车反倒不困了。”

　　他居然战胜了本能！

　　安德烈警铃大作：“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
　　“我知道呀，而且我都来你家睡了，明天肯定要一起去公司，不说翘班，迟到都不可能。”

　　停车场夜间灯光昏暗，A 的琥珀色瞳孔反倒成了最明亮的存在。
　　安德烈看着这对眼眸，心神颇为恍惚。没理解错的话，他目前应该算是他的老板。老板面前，公然提起翘班？

　　“你……”安德烈皱起眉头，虽然对 A 的工作态度不抱期许，但也不希望他影响到别的员工，“最近有迟到？”
　　最近就是这三天，而 A 总共就上了这三天班。
　　“那倒没有。”安德烈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去，A 补充道，“就是昨天踩点，差点迟到了。”

　　竟然一点也不意外，安德烈咽下那口气，无奈问他：“那你下班后都在做什么？”
　　A 却没有立马回答，罕见的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追剧、看漫画，而且基本上都是国外的作品，更新时间还很阴间。”

　　其实不全然如此。
　　自从麦格老师提出以参赛为条件，交换她的推荐信，A 下班之后，大部分时间都耗在收集素材上面。

　　此届贝埃尔米卢国际艺术绘画比赛的主题是——《自由》，比起麦格老师布置的《光》，也不遑多让，都是很容易打出安全牌，但不容易出彩的题目。

　　A 拿到宣传单，看清楚要求后，头都要炸了。他这几天翻遍国内外作品，连哲学书都看上了，也没想明白要如何表达“自由”。
　　上班差点迟到非他本意，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下意识隐瞒参赛的消息，不打算告诉安德烈。

　　明明大晚上公寓停电，安德烈不仅随叫随到，骑车过来接他，在被他撞破私下是“鬼火少年”的身份后，也没有心生嫌隙，还带他去海边兜风。
　　而他呢，满嘴谎话，一点也不真诚。

　　A 沮丧地低下头，无颜面对身旁的恩人，但他还是不想说。

　　“你今晚还是早点睡吧。”安德烈无所觉察，只是捏了捏鼻梁骨，不想第二天还要提供叫醒服务。
　　他有心提醒两句，一扭头，看着个头跟他差不了多少的青年，不自觉地升起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原来他已经长这么大了。

　　时间在他身上化为标尺，刻下了过去和现在。
　　而现在，每走过一秒，又像是走向他们未知的将来。

　　安德烈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两人有五岁的年龄差，多不算多，少也不算少。但是以长辈的口吻，感叹另一名成年男性的成长，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成年了，意味着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了。他不想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说完这句话，就闭口不言。

　　A 却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嗯嗯，我知道，因为明天还要上班。我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你接下来会说什么。”
　　安德烈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想说什么，他反倒信誓旦旦。安德烈彻底沉默，仿佛是默认了，也仿佛在假装默认。

　　两人并肩前行，进入公寓内部，A 好奇地四处张望。
　　印象里，他只踏足过安德烈在公馆的房间。不过比起公馆，这里似乎更像是安德烈的私人领域。

　　一个完完全全只属于他本人的私人领域。

　　A 脚步一顿，迟来的异样情绪开始蔓延。
　　他这会儿脚下站着的，是独属于安德烈的房子，或许还可以称之为——“家”？

　　出乎意料的是，“家”的面积不大，布局因功能划分成不同区域，看起来还没他们在公馆的房间大，也不知道卧室会有多小。不过房子临海，窗外就是大海。
　　此刻，透过阳台望出去，海面幽深的好似一口没有边际的深渊。A 顿时梦回公寓停电的刹那，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迅速收回目光。

　　就是楼层不高，只有 3 楼，浪费了海景房的好视野。

　　“那边是卫生间，洗漱用品就放在洗手台下的柜子里，你先去洗漱，我去给你铺床。”A 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安德烈刚好在海边，什么也没准备，就骑车去接他。
　　这套公寓除了诺拉和丹尼尔偶尔会来，就没有其他人踏足。除了主卧，客卧还有一张床，但没人留宿，安德烈就懒得打理。

　　与此同时， A 反应过来，他简直堪比“不速之客”。
　　他抱着唯一的行李，小心翼翼地提议：“会不会太麻烦了？要不……我睡沙发好了。”

　　安德烈目测沙发的尺寸。
　　沙发长， A 也瘦，但多少是个长手长脚的大高个，再加上他“百转千回”的睡姿，安德烈不敢想象，明天得在哪个房间的地界叫他起床。

　　“睡沙发也要给你拿被子。”安德烈拨了下 A 的肩膀，把他推向卫生间，“行了，别磨蹭了，工作中还这样，容易招骂。”
　　A“嘿嘿”笑着，屁颠颠地蹦进卫生间，安德烈等他关上门，转身去了客卧。

　　意料之中，A 没有对他的反常行为提出疑问。房子如此，骑摩托车也是如此。
　　不然在接到 A 的电话时，他原本可以先回公寓，停好车，另外打车去接他，或者直接帮他叫个车。

　　就是清楚他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别人不主动说的事，他绝不会主动问一句，更不会往外说，所以安德烈才会放任他进入这片空间。
　　可是，他的放心，又何尝不是 A 的一种漠不关心。

　　.

　　同一个晚上，A 闭上眼睛，却迟迟没有睡着。
　　只有他一个人在的房间，周遭一片漆黑，寂静好似一根被无限拉长的弦，时刻紧绷，时刻准备断裂。

　　A 躺在安德烈客卧的床上，初次踏进这片区域的异样情绪又一次袭来。
　　“停电顺便把你脑子停掉了，是吧。附近又不是没有酒店。”黑暗中，他从被子里扑腾出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缓缓睁开双眼。

　　习惯了黑暗，客卧的陈设渐渐清晰起来。
　　其实他谈不上怕黑，只要随时可以开灯。

　　“怎么想的呢？怎么就想到给他打电话呢？”A 侧躺着，枕头压扁一边脸颊，嘟囔着自问道。

　　诚然，想寻求帮助，安德烈离得最近，算是最佳选择。
　　不过说起来可能有点可笑，这会儿他都躺在床上了，居然开始不自在了。

　　出于家庭的因素，从小到大，他就鲜少与人亲近，更不要说一点小事就找人帮忙。
　　而安德烈面冷心热，哪怕觉得麻烦，估计也不好意思拒绝。

　　“唉……”A 又翻身面对天花板，“安德烈也有除了公馆以外，可以落脚的地方了，虽然面积小了点……”
　　A 名下不是没有房产，但那是作为维克多家族成员，成年后的一种馈赠。

　　那是一个符号，是另一座公馆，深深烙下了“维克多”的印记。
　　所以 A 才没有搬出去，因为在哪儿都一样，在哪儿他都没有真正脱离出去。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等明天下班，另外找家酒店好了。”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