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此经年》韦不羡

79、第七十九章 我以后就是你们的头号CP粉了 池瑾到家的

　　池瑾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客厅里只开了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被厚重的窗帘挡在一隅，显得有些冷清。
　　她拎着行李箱，在玄关换鞋，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刻意拖延什么。
　　沈明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见动静，抬起头，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回来了。”
　　“嗯......初五去了趟京市，办些事。”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客卧，而是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与他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
　　两人之间的空气有些微妙。
　　分居的这段时间，他们几乎没怎么好好说过话。她心里憋着气，他也有着自己的固执和别扭，每次开口都像是在试探雷区。
　　沉默了几秒，池瑾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疏离：“我在京市，给念念和羡羡买了套房子，写她们俩的名字，跟你说一声。”
　　说完，她便做好了吵架的准备。她以为，自己这么明目张胆地支持她们，沈明谦不拍桌子也得脸色铁青。至少也会质问几句，“你怎么能这么胡闹？”“两个女孩子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这一路上，她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连回击的措辞都想好了，就等着他爆发。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到来。
　　沈明谦握着茶杯的手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像是若无其事般抿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就这？池瑾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没什么想说的？”
　　“嗯，我知道了。”他重复了一句，“你看着办吧，只要孩子喜欢就行。”
　　没有反对，甚至连一句质疑都没有，仿佛这件事在他看来，不过是买了一个包，再平常不过。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池瑾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这个男人，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失望了，可这一刻，他的反应却让她有些始料不及。
　　她不知道沈明谦此刻坐在那里，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波涛翻涌。
　　其实，当妻子说出“在京市给念念和羡羡买了套房子”这句话时，他心里并不是毫无波澜。只是，那点波澜很快就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代替。
　　自从上次沈明远跟他谈过那番话后，他心里的那些矛盾和纠结，早就一点点松动了。妻子不在家的这些天，他也想了很多很多。
　　他经常能想起沈念小时候，长得粉雕玉琢，胖乎乎的小手总喜欢抓着他的手指。每次带她出门，都会引来一堆人的喜爱和逗弄。
　　有一次，朋友带着妻儿来家里做客，那个大她两岁的小男孩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趁大人不备使劲抱了她一下，被拉开后，她哭着扎进他怀里，喊着“他坏”“不跟他玩”“爸爸打他”。
　　那时候的他，看着女儿胖嘟嘟的小脸上挂着泪，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朋友打趣以后就给他们家当儿媳妇吧，他也不顾只是个玩笑，当场拒绝。
　　从那以后，他就总偷偷想，要是女儿一辈子不嫁就好了，这样她就永远是自己的小公主，不会被别人欺负，也不会离开这个家。
　　后来，她长大了。
　　找到了那个她喜欢，也喜欢她的人。
　　只不过......那个人是个女人。
　　小时候连她一辈子不嫁都能接受，现在她有人爱了，怎么反而想不通了？
　　最近他常常这样问自己。
　　这个问题，像块巨石，狠狠砸进他心里那口充满了偏见和固执的深井里。
　　是啊，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
　　是因为面子？怕亲朋好友知道了笑话？还是因为自己骨子里那点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觉得女儿就应该找个男人，成家立业，传宗接代？
　　他开始反思，自己生下她，到底是希望她幸福，还是希望她满足自己的期待？
　　“作为她的父亲，你都不理解她，还有谁会理解她？”妻子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是啊，他是她的父亲，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如果连他都站在她的对立面，那她该有多孤立无援？
　　慢慢地，他心里的那堵墙，开始一点点坍塌。
　　他努力回想沈念和苏羡年少时相处的点点滴滴，才恍然发现，一切都有迹可循，爱从来不是无缘无故而起。
　　她们的感情，由来已久。
　　他突然就有些释然了。
　　只要女儿幸福，就好。
　　所以，当池瑾告诉他，她给两个孩子买了房时，他心里没有丝毫怨气。他知道，妻子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女儿。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妻子，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少了几分以往的冰冷和怨怼。他意识到，自己态度的改变，或许也让她心里的那道结，松动了一些。
　　“爸妈他们......身体还好吗？”
　　“还行，大哥年年都带他们去体检。”池瑾如实回答了。
　　“那就好。”他点点头，看见妻子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路上辛苦了，早点上楼休息吧。”
　　“嗯。”池瑾站起身，朝二楼走去。走到客房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朝下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温度。
　　“谢谢。”她说，然后推门走进房间。
　　沈明谦久违地笑了，他靠在沙发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抬头正对上墙上挂着全家福，眼眶有些发热。

　　春节假期结束，生活回到了按部就班的轨道上。
　　苏羡把围巾往上提了提，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过，停在和沈念的聊天框上。
　　「我回来了，今晚去接你下班。」
　　苏羡笑了，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加快了脚步往电梯口走。沈念上周飞去了海市出差，两人已经四天没见了。
　　小冉跟在她旁边，一边走一边感叹：“这几天真是忙疯了，今天能准点下班简直是奇迹。”
　　“是啊，”苏羡随口应着，心里却因为沈念来接她而莫名轻快，“希望以后都能这样。”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像是为即将见面的恋人倒数读秒。
　　出了电梯，苏羡远远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规规矩矩停在车位里。隐约还能看到驾驶座上心心念念的人。
　　中午两人还相隔一千多公里，没想到晚上就能来接她。
　　苏羡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些，小冉跟她一起出了大楼，也看到了沈念的车。
　　“沈总又来接你啊，你们感情可真好。”沈念过来接人，小冉也碰到过几次，权当是她们老同学关系好，偶尔约饭逛街什么的。
　　“......还行。”苏羡敷衍地点头。
　　谁知没走了几步，身边的人突然“啊”地一声拍了下脑袋。
　　“怎么了？”
　　“苏工，我把你的笔记本落在会议室了！刚才你帮我看需求文档，走的时候放在桌上，我忘了拿......”
　　听她这么一说，苏羡才想起自己的笔记本，“没事，我跟你一起上去拿。”
　　“不用不用，我去拿就好，等我一下，马上给你送下来。”说完，小冉便急匆匆地转身跑回电梯。
　　苏羡笑了，没多想，大步走到沈念的车边，敲了敲车窗。
　　沈念抬起头，看到她，眼底瞬间染上笑意。
　　“下班了？”
　　“嗯。”
　　苏羡笑着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刚系上安全带，还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身边的人已经倾身过来，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抱了一会，被她身上熟悉的香气勾起了旖旎心思，得寸进尺地低头吻住了她。
　　苏羡尚存一丝理智，轻轻推开了她，“小心被人看见。”
　　沈念微微退开一点，用额头抵着她，声音低哑：“我好想你。”
　　苏羡脸颊微红，心里却软成一片。她以前不会这样的，不会在出差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表现得如此依赖，更不会在外面就这样肆无忌惮地与她亲热。
　　但自从她们得到了池瑾的理解和支持后，她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顾虑，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起来。
　　就像最近，越来越粘人了。
　　苏羡揉了揉她的头发，刚坐正身子，便看见了车前站着的人。
　　沈念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小冉站在车前，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还拎着苏羡的电脑包，显然是撞见了刚才那一幕。
　　空气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小冉的脸红到不行，不知是因为尴尬还是因为激动，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最后只憋出一句：“对、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这就走！”
　　她说着就要转身，脚步却因为慌乱而显得有些踉跄。
　　“小冉！”苏羡连忙下车叫住了她，心底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坦然。
　　小冉停下脚步，却不敢回头，只背对着她们，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在干嘛。
　　沈念倒是显得十分镇定，她靠在车身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小冉，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小冉，好久不见。”
　　小冉这才慢慢转过身来，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她们，只对着沈念点了点头：“沈、沈总......好久不见。”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停在了苏羡口红花掉的嘴唇上，脸颊又热了几分。
　　苏羡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斟酌措辞，
　　“小冉，有件事，我一直没跟大家说。”
　　小冉心里“咯噔”一下，有种预感，又有点不敢相信。
　　苏羡伸出手，示意身后的沈念走过来，然后与她十指紧扣。
　　“这是我的女朋友。”
　　轰——
　　小冉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嗡嗡作响。
　　女朋友？
　　沈总？
　　和苏工？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羡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都红了，还是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一直没公开。”
　　像是证实这句话，沈念自然地伸手揽住苏羡的肩膀，动作亲密又大方，目光坦荡地看着小冉。
　　小冉终于反应过来，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亮得惊人，刚才的尴尬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清冷漂亮，一个气场强大，站在一起的画面简直不要太养眼。
　　百合控的灵魂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她声音都有点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你们放心！”
　　然后，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凑到苏羡耳边，“苏工！你也太厉害了！居然能把沈总拿下了！你们俩也太配了！”
　　她之前就觉得她们俩站在一起莫名有感觉，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一对！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土拨鼠尖叫”式的兴奋，苏羡被她说得脸更红了，轻轻推了她一下：“你小声点。”
　　“哦哦哦，我小声点，小点声。”小冉立刻捂住嘴，眼睛却还是亮晶晶的，“那我以后就是你们的头号CP粉了！你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还会帮你们打掩护！”
　　她一边说一边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写满了“我懂我懂”的表情。
　　苏羡无奈地笑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小冉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人不坏，能被她撞见，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沈念看着她们互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低头在苏羡耳边轻声说：“看来我们的小秘密，又多了一个守护者。”
　　当着同事的面，苏羡还是有点害羞，赶紧拉开距离。
　　“那我们就先走了。”她接过电脑，对小冉挥了挥手，“明天见。”
　　“好好好，明天见！”小冉目送她们一起上车，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停车场，还忍不住在原地挥了挥手。
　　直到车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才忍不住在原地兴奋地转了几圈。“啊啊啊！她们居然是一对！”她在心里疯狂尖叫，“太甜了！太配了！我居然亲眼看到她们接吻！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而车里，苏羡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正在开车的沈念，忍不住嗔她：“都怪你。”
　　沈念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撇着嘴故作委屈：“太想你了嘛。”
　　“嘁~粘人精。”
　　苏羡扭头看向窗外，“那也不能在外面啊，被人看见多难为情......”她小声嘀咕着，脸上还有点烫。
　　“下次注意。”沈念语带宠溺，“不过，刚才看到你同事那反应，还挺有趣的。”
　　“她就是个爱八卦的小丫头，不过人不坏，会替我们保密的。”
　　“嗯。”沈念侧头看了她一眼，“以后，要是你想公开了，我们就公开。”
　　苏羡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她知道，公开恋情可能会给沈念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她现在愿意把选择权交给她，这份尊重，让她格外感动。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苏羡想了想，轻声说，“没必要刻意让别人都知道。”
　　“嗯，都听你的。”沈念没多说什么，公不公开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只要身边的那个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