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此经年》韦不羡

73、第七十三章 她的世界里，绝对不能没有沈念 沈念还是没

　　沈念还是没忍住去找了苏羡。她实在是太想她了，想亲眼看看她好不好，更想当面，为这些日子的冷落跟她道歉。
　　她来到苏羡家门口，指尖沾着寒气，悬在大门的指纹锁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她有苏羡家的指纹权限，可她不敢开门，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有没有资格擅自打开她家的大门。踌躇了一下，她还是选择按下门铃。
　　清脆的门铃声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也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门里传来拖鞋擦过地板的轻响，很缓，很轻。沈念的心跳骤然提速，手指下意识攥紧大衣腰带。
　　门“咔哒”一声弹开。
　　苏羡就站在玄关的暖光里，身上裹着一件米白色的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角。
　　她似乎瘦了，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衬得脖颈愈发纤细。脸色也不太好，没了往日的红润，看上去有点苍白。
　　“苏羡......”沈念的声音刚出口，就被自己呛了一下，咳了几声。
　　演练了无数遍的道歉说辞，此刻竟一句也想不起来，只能怔怔望着眼前的人。
　　苏羡没说话，也没让她进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怨怼，没有指责，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质问都更让沈念难受。
　　“对不起。”
　　这三个字，她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此刻说出来，却觉得轻如鸿毛，根本承载不起她满心的愧疚。
　　“这段时间，我冷落了你，忽略了你，让你受了太多委屈。”她的目光紧紧锁着苏羡的脸，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我不该......不该把你推开。”
　　苏羡睫毛轻轻颤了颤，依旧没有出声。
　　风从楼道的缝隙里灌进来，卷起她鬓角的碎发。
　　沈念下意识往左站了站，用身体为她挡住门口的风。
　　“你别误会，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她的语气急切，“爷爷的事，我只怪我自己，是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也从来没想过跟他好好聊聊，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苏羡，你相信我。”
　　“我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路走过来，雪粒子落在鞋面上，融成一小滩水。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爷爷躺在灵堂里的样子......我总觉得，是我害死了他。我没办法原谅自己，也没办法......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好好地爱你。”
　　她抬起头，眼底蓄上了水汽，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玄关的灯落在她的脸上，映出她眼下的青黑，昭示着最近她过得有多不好。
　　“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你值得被捧在手心里，好好爱着，而不是跟着我一起，陷在这种无止境的愧疚和痛苦里。”
　　“所以，”沈念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我尊重你的意愿，暂时分开住。”
　　苏羡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那片沉寂的湖面终于泛起了涟漪。
　　“我不是要跟你分手。”沈念急忙解释，生怕她误会，“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需要时间，跟自己和解。我知道这样说有点矫情，可我不能带着这么沉重的包袱，跟你走下去。那样的我，给不了你幸福。”
　　听到这些话，酸涩感从心底蔓延开来，苏羡觉得眼眶又热又涨，她不想再让沈念看见她的脆弱。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出，她只能把头瞥向别处，再飞快抹掉脸上的眼泪。
　　沈念看着她强忍难过，心疼得无以复加。很想一把把她搂入怀中，理智却再一次占了上风，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如何去好好爱她。
　　“这段时间，你好好照顾自己。”她的声音，是苏羡熟悉的温柔，“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别加班太晚......也别，总想着我。”
　　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愧疚，苏羡心里的那点委屈和怨怼，早就烟消云散了。又怎么会怪她呢？她了解她的痛苦，也知道她心里的那道坎有多难跨过去。
　　她只是难过。难过她宁愿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痛苦，也不愿意跟自己分担；难过她把自己逼得这么紧，这么狼狈。
　　苏羡沉默了许久，久到沈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以为她会拒绝，以为她会说“那就彻底分手吧”。
　　直到看到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苏羡望着她，湿润的眼睛里闪烁着光亮，像是冬夜里的启明星，“等你走出来，等你，接我回家。”
　　沈念的眼眶猛地一热，眼泪几乎冲出眼眶。
　　“谢谢你......苏羡。”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谢谢你，还愿意等我。
　　苏羡别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时间不早了，回去早点休息吧。天冷路滑，慢点走。”
　　沈念点点头，却没有动。只是深深看着她。
　　“你也是，早点休息。”她轻声说，“睡觉别总蹬被子，容易着凉。”
　　苏羡抿紧唇，轻轻“嗯”了一声。
　　沈念站在原地，又看了她一眼，才恋恋不舍地转过身。
　　身后的门，也随着她转身的那一刻，轻轻被关上。
　　“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一个短暂的句点，却不是结局。

　　虽然决定暂时分开住，但沈念跟苏羡每天的联系从不曾间断。
　　每天早上七点，沈念会准时发早安，附带一张早餐的照片；到了公司会拍一张办公室窗外的景色，说今天的风有点大；中午吃了什么，下午开了多久的会，晚上要不要加班，几点下班到了家，事无巨细，全都报备给苏羡。
　　苏羡的回复也总是很及时，会夸她的早餐看着不错，会吐槽她拍的街景太丑，会在下班时叮嘱她「开车注意安全。」
　　好像一切都跟从前一样。
　　直到这天，沈念一早发微信给她，说要开车去隔壁市出差，便一整天都没了动静。
　　苏羡坐在工位前，看着写字楼外的天色沉成一片灰蒙蒙的铅色，整个城市被大雪笼罩。
　　她的指尖反复划过手机屏幕，解锁又锁屏，锁屏又解锁。
　　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除了早上那一条，沈念再没发来第二条信息。而自己中午发过去，问她到了没有的信息也如石沉大海。
　　苏羡把手机放到一边，尽量让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可不安的情绪却像藤蔓滋长。
　　就在这时，同个办公区的小冉发出惊呼，“我的天！大雪导致X段高速十几辆车连环追尾！”
　　苏羡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冲过去，盯着小冉电脑上弹出的新闻网页。
　　新闻标题格外刺眼——《雪天路滑，XX高速发生多车追尾事故，暂无人员伤亡报告》。
　　新闻链接里的照片触目惊心，高速公路上排起了长龙，十几辆车子撞得面目全非，救援人员穿着反光背心，在雪地里穿梭。
　　X市高速......沈念去的就是X市，走的就是这条高速。
　　苏羡坐回自己的工位，抖着手，点开通讯录，找到沈念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试。”
　　冰冷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重重敲在苏羡心上。
　　她不死心，挂了又拨，拨了又挂。
　　一遍，两遍，三遍......直到指尖冰冷，电话仍然没有打通。
　　她瘫坐在椅子上，各种不好的念头，争先恐后地闯进她的脑海。
　　沈念是不是出事了？她的车是不是也在那些追尾的车里？她有没有受伤？手机是不是摔坏了？
　　她不敢想，却又忍不住去想。越想越害怕，越想越难过，各种情绪纷至沓来，直到小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工，你怎么哭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流泪了。
　　“我没事。”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继续拨打手里的电话。
　　快接，快接，快接！
　　她的世界里，怎么能没有沈念呢？
　　可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她咬着唇，打开手机搜索相关新闻，跟刚才看到的一样，再无任何最新进展的报道。
　　她又打开通讯录，想在里面找沈念公司的同事打听，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的，是她等了一整天的名字。
　　她第一时间按下接听键，边听边起身快速走到没人的走廊，擎着电话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喂？苏羡。”
　　沈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疲惫，“抱歉啊，今天太忙了，手机上午就没电了，刚找客户借了充电器，就赶紧给你回个电话。”
　　苏羡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忍着尽量不想让自己哭出声音，可啜泣声还是传到了听筒里。
　　“你怎么了？哭了？”沈念察觉到不对劲，语气里满是焦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快告诉我。”
　　“没事。”苏羡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就是......你一直没发消息，我有点担心。”
　　她没有告诉沈念，关于那条新闻的事。她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有多害怕。
　　听见她的答案，沈念心里软成一片，“......对不起。”她的声音里满是歉意，“下次我一定把手机充好电再出门。”
　　“嗯。”
　　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缓缓落了地。
　　“出差还顺利吗？”苏羡轻声问。
　　“还行，就是数据有点乱，回去得加班整理。”沈念笑了笑，“对了，我给你买了这边的特产，晚上下班给你送过去。”
　　“好。”苏羡破涕为笑。
　　她知道，她的世界里，绝对不能没有沈念。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这场虚惊一场的乌龙，让她更加确定，自己有多爱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