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此经年》韦不羡

72、第七十二章 苏羡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回到京市，

　　回到京市，沈念投入到年前繁忙的工作中，出差任务也密集了许多。
　　又一次出差归来，已经是深夜。沈念站门口换鞋，动作比往日迟缓了许多。
　　“还没睡？”她问站在跟前的人。
　　“还不困，想等你。”
　　苏羡温柔地帮她脱下外套。这次她一走又是四五天，苏羡很想她，强打精神坐在客厅等着她回家。
　　“饿不饿，要不要煮点宵夜给你？”
　　“不吃了，太晚了。”
　　沈念没像以前那样，进门就把她按在玄关上亲吻。而是沉默地把行李箱拖进卧室，然后转身去了书房，说是要处理一份临时要紧的邮件。
　　苏羡站在客厅中央，心头一涩，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沈念变了。
　　以前的她，看向苏羡时，眼里总是盛着光。可从宁市回来后，她的眼里多了一丝化不开的沉郁。
　　她依然对苏羡很好，好得挑不出错。无论前一晚睡得再晚，第二天都会早起给苏羡做早餐；夜里苏羡踢被子，她也会悄悄起来给她盖好；看到好看的好吃的，都会给她买回来；无论去哪都会及时报备......
　　可苏羡仍觉得，少了什么。
　　是了，两人之间的温存时刻几乎绝迹了。
　　以前睡觉，沈念总要把她圈在怀里，与她耳鬓厮磨，呼吸交缠。现在，她总是背对着她睡，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苏羡试过主动，可每次刚碰到她，她的身体都会瞬间僵硬，然后不着痕迹地挪开一点，低声说：“宝贝，我累了。”
　　那声“宝贝”，温柔依旧，却少了往日的缱绻。
　　苏羡知道原因。
　　大抵还是因为爷爷的突然离世。
　　老人是在看到她们的亲密合照后，情绪激动引发脑出血猝然离世的。沈念把爷爷的死，归咎于自己，也归咎于她们的感情。
　　苏羡能理解她的痛苦和愧疚。她陪着她回到京市，以为回到两个人的家，一切会慢慢好起来。可她发现，沈念把自己困在悲伤里，走不出来，也不让她走进去。
　　她开始疯狂加班。
　　不是泡在公司，就是下班后钻进书房，直到苏羡睡熟了才回房。有时候苏羡半夜醒来，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还开始频繁地出差，哪有项目就去哪，仿佛只有在忙碌中，她才能暂时忘却永远失去爷爷的痛。
　　苏羡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看着沈念日渐消瘦，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心疼得厉害，却又无能为力。

　　周五晚上，沈念没有出差，也没有把自己关在书房。她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平板，半天没划动一下。
　　苏羡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吃点水果。”
　　沈念放下平板，插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谢谢。”
　　“沈念，我们聊聊好不好？”
　　沈念捏着叉子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看她，只是低声问：“聊什么？”
　　苏羡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聊聊爷爷的事，还有我们。”
　　听到“爷爷”两个字，沈念抽回了手，整个人都带着抗拒。
　　“......我不想聊。”
　　“你不能总这样逃避。”苏羡没有退缩，她扳过沈念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难过。沈爷爷走了，我们都很遗憾。可是，沈念，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否定我们的感情。”
　　“我没有，”沈念否认，她把苏羡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但爷爷确实是因我而死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他就不会......”她的声音染上哽咽，没能说完后面的话。
　　“那是意外，沈念，那是意外！”苏羡急了，她想去抱她，却被她侧身躲开了。
　　“对我来说，这不是意外。”沈念站起身，背对着苏羡，“大伯说得对，都是我的错......是我气死了爷爷，我也没能保护好你。”
　　“你没有！”苏羡强忍泪意，语气里满是乞求，“沈念，你别这样好不好，我知道你很难受，我们交给时间好不好？我愿意等你，等你好起来。”
　　沈念转过身，眼眶通红，“可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永远无法挽回。”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让苏羡心惊肉跳的陌生感，“对不起，我现在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面对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穿了苏羡的心脏。她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所以，你是在怪我吗？”她声音颤抖着，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没有怪你。”沈念别过头，不去看她受伤的表情，“我只是......需要时间。”
　　“可是已经一个月了！”苏羡的情绪终于崩溃，眼泪夺眶而出，“这一个月，你不是出差就是加班，回家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你甚至......甚至不愿意跟我亲近。沈念，你告诉我，这就是你所谓的不怪我吗？”
　　看着那双被泪浸湿的眼睛，沈念的心像被针扎一样泛起密密的疼。她想伸手为她擦掉那满脸的泪水，但心里却仿佛有根紧绷的弦，死死拽着她。
　　她闭了闭眼，努力压下眼底涌上的酸楚，“我明天要去杭市出差，大概一周。你在家，照顾好自己。”
　　又是出差。
　　苏羡看着她，眼底的泪意更盛了。她知道，这个人又在逃避。她不想面对她，不想面对她们之间的问题，所以她选择了逃离。
　　“好。”她擦干眼泪，声音变得平静，“你去吧。”
　　沈念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卧室收拾行李。
　　那一晚，她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像是隔着两个世界。
　　沈念背对着她，几乎一夜未眠。苏羡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任泪水在黑暗中无声地滑落。她不明白，她们好不容易走到现在，怎么忽然变成这样。
　　第二天一早，沈念就走了。
　　没有像以往那样，出门前给苏羡一个吻别，甚至都没有叫醒她。
　　苏羡醒来时，身边的位置早已冰凉一片，只有床单上的褶皱提醒着她，这里曾经有人睡过。
　　出差的这一周，过得格外漫长。
　　以前出差，沈念每天晚上都会跟苏羡视频，哪怕再累，也会聊上半个小时，说说彼此的一天，再撒撒娇，腻歪几句。可这一次，她们之间只有偶尔的微信联系。
　　沈念发微信来，大多是问「家里还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饭」，寒暄的语气得像个普通朋友。对面回得也很简短，「挺好的」、「吃了」。
　　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苏羡心里的希望一点点破灭。她知道，沈念还没有走出来，或许，她永远也走不出来了。而她自己，也正在慢慢消耗所有的耐心和勇气。
　　因为她知道沈念爱她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她接收不了她现在不爱她的样子。
　　也因为她爱沈念，所以她愿意暂时放手，给她时间，也给她们的感情一条生路。

　　一周后，沈念结束了此次的出差任务。
　　飞机下降时，她看着窗外城市里璀璨的灯火，心里竟生出一丝怯意。她想苏羡，很想很想，却又害怕面对她。
　　她想，或许她应该跟苏羡道歉，应该告诉她，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难受了。
　　回到家，客厅没开灯。
　　沈念随手打开玄关的灯，昏黄的光线下，一室安静。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快步走进客厅，沙发上没有苏羡的身影。推开卧室的门，床上也没有人。她拉开衣柜，属于苏羡的那半边衣柜早已空空如也。
　　她忽然觉得一阵眩晕，踉跄地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才看见茶几上，一个白色信封静静躺在那里。
　　她拿起信封，上面没有署名，但她知道，那是苏羡留给她的。
　　她手抖得厉害，小心翼翼拆开信封，抽出信纸，隽秀的字跃然眼前。
　　【沈念：
　　我回自己那边住了。
　　这段时间，看着你这么痛苦，我也很难受。我知道，爷爷去世对你打击很大，你很难原谅自己，也很难面对我。我不怪你，真的。
　　可是，沈念，我也很累了。我努力想走进你的心里，想分担你的痛苦，可你把心门关得太紧了，我进不去。
　　我不想你一看到我就想起爷爷的死，也不想再在这段冰冷的关系里继续消耗自己。
　　我们都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我不在，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总熬夜。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们再谈。
　　爱你的，苏羡。】
　　沈念捏着信纸，坐在空荡荡的客厅，看着那些消失的痕迹，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她想起每次出差回来，苏羡都会跳到她怀里，笑得眉眼弯弯，一边跟她接吻，一边说想她；想起她窝在沙发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喂她吃水果；想起她在阳台上，小心翼翼地给那些植物浇水，然后惊喜地喊她过去看，又新长了一片叶子；想起她在厨房突然从后面抱过来，脸贴在她的后背上，小声说爱她......
　　那些温馨的画面，如今都成了扎心的利刃。
　　她只想惩罚自己，却没想到，她的逃避和疏离，深深伤害了苏羡。
　　她想起那天晚上，苏羡红着眼睛问她“你是在怪我吗”，想起她最后那失望的眼神，想起她在微信上那些简短而客气的回复。
　　原来，在她沉浸在悲伤和愧疚里无法自拔的时候，苏羡的心，也已经一点点变凉。
　　沈念缓缓躬下身子，小心翼翼抚平信纸。
　　“苏羡......”她哽咽着，“我没有怪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只是在怪我自己啊。”
　　可是，苏羡已经搬走了，带着她的爱和失望，回到了自己的家。
　　沈念把脸埋在掌心里，任悲伤、愧疚和后悔，像潮水一样把自己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