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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齐颂姝松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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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颂姝松开那只借力的手。
那只手在她掌心里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还没来得及记住它的温度,就被她轻轻放开了。
周齐越的手指微微回缩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留住刚才那片刻的触碰。但到底没有逾矩,下一瞬他的手掌慢慢收拢成拳,似乎想把那触感牢牢锁在掌心。
齐颂姝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这片月光下的响水滩,越过一层一层涌来的潮水,望向深不见底起伏不定的海面。远处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暗,只有浪,只有无尽吞噬一切的空。
“走吧,沿着这条路。”
周齐越放下手,声音温润得像这月光。
他看向前方那条几乎没什么阻碍的滩涂,细沙,浅水,偶尔几块被海浪打磨得光滑的礁石静伫等待。
远处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那些光点被断去月色的海面映照着,仿佛翻转过来了,海变成一面巨大的天幕,而那些霓虹,则成了点缀在天幕上的星子。
很美。
可她看不见。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滩面。
细沙在脚下塌陷,海水漫过脚背,又退去。周齐越与她相隔不过一掌的距离,近到能听见她的呼吸,能感受到手臂不时掠过她被海风吹动的发丝。
可他丝毫感受不到她的温度。
并肩而行的脚步,在浪潮冲刷过几个轮回后,渐渐变成了前后交替。
齐颂姝落了他一步。
原本只漫过足背的潮水,此刻已经淹没到她的双膝。
周齐越站定,回过头去看她。
月光落在她身上,照出那张苍白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她的目光不在任何地方,她只是睁着眼睛,瞳孔涣散,神色空洞得像是灵魂已经离开了这具躯体。
疲倦,悲伤,毫无生气。
周齐越忽然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他想起了沈疾说过的话。
“她就像一只风筝。如果没有人牵着那根线,她会一直飞,一直飞,直到坠毁。”
可是现在,她的线在哪里?
他找不到。
他只能看着她被潮水一点点淹没,却不知道该怎么拉住她。
风似乎要起来了,他下意识往前想要迈过去一步。
齐颂姝忽然开口:
“周齐越。”
他蓦然站定。
“不要往前了。”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海浪声吞没。
可她没有动。
周齐越也没有动。
他看着她站在那片越来越深的海水里,仿佛随时会被潮水卷走。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迈开脚步。
海水在他身侧分开,又合拢。他一步一步,走向她,直到在她身旁站定,并肩而立。
“我想做的实现了。”周齐越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海面上,语气里带着笑意,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从未发生过,“那你呢?想做什么?”
齐颂姝侧过头,看向他。
“你想做的明明没有实现。”齐颂姝冷淡地戳破。
周齐越顿了顿。
“啊,”他望着面前的人,轻声说,“因为我一个人,无法独自完成。”
齐颂姝再次望过来。
她现在像极了一个傀儡娃娃,失去了一切主心骨,只剩下一副空壳。那双眼睛睁着,却什么也映不进去。那双唇可以说话,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你真正想做的是什么呢?”她问。
周齐越的脸色紧绷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不可控制地隐隐发抖。
那只手想要触碰她,想要握住她的肩膀,想要把她从那片越来越深的海水里拉出来。
可是他在斟酌。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触碰,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打扰?是负担?还是又一只要把她推得更远的手?
“嗯?”齐颂姝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他脸上,却又不像在看他。那双眼睛穿透了他,落在某个他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
周齐越张了张嘴。
片刻后,他看着她,缓缓开口:
“我想要……使一个人幸福。”
他的目光锁在她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可是现在,我靠近不了她的心。”
四周毫无动静。
只有潮声,充斥在天地之间,一遍又一遍,永不停歇。
齐颂姝没有说话。
“那你呢?”他问。
他站在她身侧,任由潮水一波一波涌来,没过他们的腿,又退去。他的目光随着她,在这片冷漠的海域中飘荡。
很久,很久。
久到潮水越来越大,已经快要淹没她的腰。
齐颂姝终于开口。
“我想要抓住一个人。”
周齐越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想要……与这个世界,建立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关系。”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卷着浪潮,席卷而来。浪花溅起,打湿了她的衣襟。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要被这风浪掳走。
“你抓住了吗?”周齐越问。
“没有。”
“那为什么不放手呢?”
“……”
潮水涌来,又退去。
“放手了,”她的声音带着极力掩藏地颤抖:“一切都没了。”
周齐越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痛到他不敢呼吸。
一切又静了下来,就在齐颂姝觉得他不会再说话时,身旁那人轻声道:
“可他不懂,他不愿……驻足在谁身边。”
齐颂姝骤然一滞。
她问:“那你靠近那个人了吗?”
“没有。”
“为什么?”
“……”
周齐越沉默了一瞬。
齐颂姝转过头,看向他。
“因为我想要靠近的那个人,”周齐越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失落,“她的心里,只预留了一个选择。”
齐颂姝的目光微微一颤。
“你没有进去。”她说。
“对。”
“那就放弃她。”
“可是放弃她,一切都会失去。”
他的眸光犹如熹微的光点,熠熠闪耀着点缀在两潭清澈的湖水中,仿若只要她愿意,就能轻而易举地瞥见这湖底掩藏的珍宝。
一干二净。
她忽然发现,自己看不清这个人。
不是因为脸盲。
“那你想问那个人什么?”她问。
周齐越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年轻的面容照得格外清晰。
“我想问她,”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她的计划是什么。”
齐颂姝的瞳孔微微收缩。
计划?
她有什么计划?
她什么都没有。
她的计划,就是活着。
或者,不活着。
周齐越的呼吸放的很慢很轻,所有的感官仿佛只在等待这一个答案。
“计划……一个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无所依从地死去。”
周齐越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却不由一愣,因为那只垂落在身侧地手,早已被海水浸透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颂姝。”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冷吗?”
齐颂姝低头看向被他握住的手腕,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和干燥。她似乎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以及那些细小的、生命的痕迹。
可是她自己却感受不到温度。
“不冷。”
“可是你的手很冰。”
齐颂姝低下头,良久地看着那只被他握住的手。
海水涌来,没过他们的腰。
浪花溅起,打湿了他们的衣襟。
远处,那片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始终没有再出来。
可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