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le》观闻

35、第 35 章 海水蓝蓝，

　　海水蓝蓝，阳光穿透海面，能隐约看见水下起伏的沙纹和偶尔游过的鱼影。

　　海风拂过，带来一股特有的咸凉，湿润，清冽，与过境的风一起扑向岸边，吹散夏日本该灼人的炙热。

　　齐颂姝将外套系在腰间，露出那件简单的白色T恤。

　　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站定，透过墨绿色的铁艺围栏，微微眯着眼，眺望远处海滩上支起的几顶遮阳棚。

　　棚下有几个人影，或躺或坐，悠闲地享受着海风与日光，偶尔传来模糊的笑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她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然后划开手机，拨了顾思明的电话。

　　——

　　约莫五分钟后，一辆白色观光车沿着海岸边的景观道缓缓驶来。

　　顾思明亲自驾驶，远远看见齐颂姝的身影，便抬起手臂用力挥舞，脸上是毫不掩饰地灿烂笑容。

　　齐颂姝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观光车在她面前稳稳停下，顾思明立刻跳下车，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风扇，殷勤地递过来。

　　风扇是浅灰色的，很小巧，扇叶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吹吹，吹吹，”他笑着道，“热不热？待会儿先进屋里歇歇，里面有空调，凉快。”

　　齐颂姝接过小风扇，那点微弱的风拂在脸上，带走些许燥热。她点了点头：

　　“还行，走吧。”

　　顾思明却摆摆手：“再等一下，还有人来。”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低沉轰鸣。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越野车缓缓停在他们旁边，车门打开的瞬间，齐颂姝的目光落了过去。

　　顾思明已经热情地挥起手：“齐越！快来！”

　　六个人。

　　周齐越和他的朋友们。

　　下车的第一眼，周齐越的目光就穿过几米的距离，越过顾思明热情挥舞的手臂，精准地落在了站在树荫下的那个人身上。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清晰的明暗分界。海风吹动她的长发，她的目光淡淡地落在这边。

　　周齐越的注意力在那一瞬间，被完全拉了过去。

　　沈疾走在他身侧，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年轻人气息的变化。

　　他顺着周齐越的目光看去，当他看见了那个站在树荫底下的身影是谁后，麻木地收回视线，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又是这样。
　　一见到那个人，就什么都忘了。

　　等人走近了，顾思明拍手道：“好啦，人到齐啦！走吧走吧，上车！”

　　众人开始往观光车上移动。

　　周齐越完全没看顾思明，趁着大家上车的空隙，他自然地走到齐颂姝身边，微微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随口一问：

　　“最后一排？”

　　齐颂姝仰头看他，阳光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

　　她点了点头。

　　周齐越的唇角微微弯起，浅浅的弧度却足以泄露他心底那一点隐秘的雀跃。

　　——

　　观光车启动，沿着海岸线缓缓行驶。

　　车速不快，带起一阵轻微的凉风，吹散午后残留的暑气。

　　沈疾几人很有默契地挤在前排，拉着顾思明天南海北地扯，笑声不时传来，却没有一个人回头往后面看。

　　周齐越坐在齐颂姝身边，中间隔着大约十厘米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又不会显得过于唐突。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撩动他的衣领。

　　他下意识抬手拉了拉领口。

　　齐颂姝注意到这个动作。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在转动的小风扇，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将它递了过去。

　　周齐越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向她，那双总是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此刻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他没有接，只是轻声道：

　　“我不热。”

　　然后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那个小风扇，顺势将风扇转了方向，让那点微弱的风，重新拂向她的脸。

　　齐颂姝微微一愣。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脸依旧模糊，轮廓像隔着一层水雾，但此刻，那模糊的轮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得清晰。

　　不是五官，是……温度。

　　一种想要被她记住的，执拗的温度。

　　她盯着他，似乎想要透过那层模糊的轮廓，真正拼凑出他的模样。

　　周齐越意识到了她的注视。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说话。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任由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任由她试图穿透那层屏障。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衬出海水的光和天空的蓝，还有……她小小的倒影。

　　片刻后，齐颂姝移开了目光。

　　周齐越没有追问，自然地收回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语调轻快，像是在闲聊：

　　“今天很热。但明天温度应该会降一点，天气预报说会有雨。”

　　“嗯。”她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午饭吃过吗？”他问得更轻了些。

　　齐颂姝摇了摇头：“不饿。”

　　周齐越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沉默了几秒。

　　“头发散了。”周齐越忽然点了点自己的头发示意。

　　齐颂姝低头一看，扎头发的皮筋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一缕长发散落下来，垂在肩侧。她抬手，干脆地将皮筋扯下，任那一头浓密的长发完全散开，在风中轻轻飘动。

　　那一瞬间，周齐越清晰地嗅到了她发间的香味。

　　他的心脏不自觉漏了一拍。

　　奇异又无法控制。

　　心跳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随后又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启动，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
　　不留任何一点余地。

　　他不自觉移开了目光，看向前方绵延的海岸线。

　　风拂面而来，她的长发在风中飘动着，有几缕轻轻掠过他的脸颊。

　　那触感很轻，像羽毛一样，却让周齐越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痒痒的，麻麻的，让他几乎要屏住呼吸。

　　齐颂姝取下帽子，准备重新扎头发。

　　一只手伸了过来。

　　是周齐越。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伸着手，掌心向上，等着她把帽子递过来。

　　齐颂姝看着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长期训练留下的薄茧。
　　她只愣了一瞬，便将帽子放进了他手里。

　　然后她双手拢起长发，重新扎好。

　　等她扎完，周齐越的手适时地再次递过来，将帽子还给她。

　　齐颂姝接过帽子戴好。
　　帽檐压下来，遮住她大半张脸。

　　“你看看。”周齐越忽然拿起手机，屏幕转向她。
　　手机打开了自拍模式，屏幕上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周齐越收起手机，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大海。

　　两人都沉默着。

　　一个看向左边，一个看向右边。

　　然后又不约而同地，将视线移向前方。

　　后排只有他们两个。

　　前排传来沈疾和顾思明几人交谈的笑声，偶尔夹杂着唐文轩夸张的惊叹和李赐没心没肺的附和。

　　那些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而他们两人之间，是一种奇异却又舒适的沉默。

　　观光车沿着海岸线缓缓前行，阳光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跳跃，碎成万千光点。

　　这一段短短的路，就这样闲适地过去了。

　　——

　　海湾边有一个占地面积不小的场馆，现代风格的建筑，线条简洁流畅，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场馆后方则是一栋类似于酒店式样的别墅，四五层高，白墙红顶，掩映在一片修剪整齐的热带植物之中。

　　众人搭乘观光车在场馆前停下，一起下车站定。

　　旋转的玻璃门前是一片精心修筑的石景，几块巨大的天然石头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缝隙间种着耐阴的蕨类植物。旁边还有一座小型喷泉，涓涓细流不断涌出，落入下方的浅池，发出清脆悦耳的水声。

　　走进门内，大厅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雕，雕刻的是腾云驾雾的意象，线条飘逸，气势恢宏。石雕两边铺着白色的鹅卵石，又是一片细小的喷泉，水雾从石缝间不断漂浮而出，形成一层薄薄的、缭绕的烟云，让人恍若置身仙境。

　　前台有两位长相秀丽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看见他们进来，微微欠身致意。

　　“进去吧。”顾思明在前面带路。

　　上了四楼，大家进入一间宽敞的休息室。

　　长桌上陈列着当季的鲜果，码放得整整齐齐，旁边陈列着各色精致的甜点。

　　间隔相等的位置上，放置着高高垒起的香槟杯，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有点简陋，大家将就一下哈。”顾思明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些不好意思。

　　沈疾扫了一眼，背着手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唐文轩啧啧称奇，目光从长桌移到落地窗外那片绵延的海滩，又从海滩移回顾思明脸上，忍不住问：“这片海湾……”

　　“啊，是我家的。”顾思明不好意思地解释，“这不我最近没事儿干嘛，我爹把这儿扔给我了，让我自己折腾。我就想着，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叫大家来玩玩。”

　　Kira和唐文轩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里都写着同一个意思：又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太子爷啊。

　　周齐越对这些对话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齐颂姝身上。

　　见她只是站在一旁，没有去拿吃的，也没有坐下，他微微低头，轻声道：

　　“我去拿点吃的。你先坐。”

　　然后他走向长桌，动端起一杯果汁，又拿了一个小碟子，挑了几块蛋糕和水果，分量不多，刚好够垫一垫。

　　沈疾扫了一眼他挑选的东西，又看了看他端着东西走回的方向，笑而不语地朝前走去，和其他人一起落座，开始吃喝聊天。

　　齐颂姝旁边的沙发陷下去一块。

　　周齐越在她身边坐下，将果汁和小碟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轻轻推过去一点。

　　“吃点垫一下吧。”他的声音很轻，“晚上有正餐，顾思明说准备了海鲜烧烤。”

　　齐颂姝看了一眼那杯橙汁，又看了一眼碟子里切好的芒果和草莓蛋糕。她伸手端起那杯果汁，浅浅抿了一口。

　　橙汁的酸甜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清凉。

　　周齐越没有动自己那份。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放松，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和柔软，甚至带着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到什么一般。

　　顾思明忽然走过来，兴冲冲地问：“要玩尾波冲浪吗？我这边设备齐全，教练也有！”

　　周齐越收回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太阳太大了。”

　　顾思明奇道：“你怕热？你不是成天在赛道上晒吗？”

　　周齐越一手抚上额头，一副慵懒的模样：“再歇会儿吧。”

　　顾思明啧啧称奇，目光在他和齐颂姝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又兴冲冲地说：

　　“我跟你们说，我最近买了点好东西，你肯定喜欢！”

　　周齐越一挑眉，来了点兴趣：“什么？”

　　齐颂姝淡淡开口：“去看看吧。”

　　顾思明闻言立刻来了精神，上前带路，一边走一边眉飞色舞地描述：“这玩意儿好玩！你玩赛车那么溜，这玩意儿肯定也能信手拈来！我跟你说，鲨鱼艇，你知道吧？比摩托刺激多了，能漂移，能腾空……”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周齐越看向身侧的齐颂姝。

　　她一边走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蔚蓝的海面上。

　　周齐越的唇角微微弯起。

　　然后他转过头，脚步一顿，落了半步跟在齐颂姝身后。

　　而在他身后，沈疾的目光越过酒杯，落在那两个背影上。

　　他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小子，是彻底栽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