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抬头》落梨七

7、第 7 章 你不要这样

　　开门的不是顾叙白，而是一位穿着利落正装的中年女人。

　　许柚愣怔的空当，屋内飘出一道清甜柔软的女声。

　　“顾老师，这段转音我总把控不好，你再陪我练一遍好不好？”

　　“气口收一点，尾音别拖太长。”

　　“哦哦。”

　　“叫我顾叙白就可以。”

　　“好，都听你的。”

　　声音像水一样，顺着空气漫过来，填满了门廊前那一小片安静的空白。

　　许柚抿唇，认出开门的人是赫赫有名的明星经纪人。

　　她轻声说明来意，拜托对方将雨伞和手机转交给顾叙白。

　　经纪人的目光在手机上停了一下，没有接，说了句稍等便转身走了进去。

　　许柚没有进门，就那样站在门外。

　　透过半开的门，她能看到客厅一角——顾叙白坐在调音台前，侧脸对着门口的方向，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指尖轻点触控板，姿态从容冷淡。

　　庄从云站在他旁边，微微倾身，长发垂落肩侧，正笑着跟他确认什么。

　　经纪人俯身在他耳侧低语了几句。

　　他终于偏过头，视线遥遥投向门口的方向。

　　那张清冷俊秀的脸上无波无澜，没有意外，没有停顿，像在看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落回屏幕上，仿佛刚刚掠过他的只是一阵风，既不值得辨认，也不值得记住。

　　许柚把东西放下，转身走出了工作室。

　　冬天的空气冰冷清新，深吸一口，胸口灌满凉意。

　　与此同时，肖易正靠在窗边回消息，手机屏幕亮起时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已经砸过来一句：“肖易，你是不是太闲了？”

　　嗓音低沉，压着明显的怒意。

　　肖易停了一下，像在确认那头正烧到什么程度。

　　“闲倒是谈不上，但你最近这状态，我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再自作主张碰我的事——”

　　“别别别，我错了，再也不插手了，大少爷消消气。”

　　顿了一下，肖易实在没忍住，又幽幽补了句：“难受的又不是我，我招谁惹谁了。”

　　话音落下，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沉默。肖易识相闭麦，没再多说半个字。

　　片刻后，电话被无情挂断。

　　许柚今天图书馆还有兼职，忙忙碌碌时间过得很快，倒也没有心思想别的。

　　从图书馆出来时，陈璟和她一起走。他是她的同乡，当初图书馆这份工作也是他介绍的。

　　“最近有心事？”陈璟迟疑地问。

　　许柚摇摇头：“没有。”

　　陈璟没有多问：“你上次说的奖学金复核表，我帮你核对过了，只差一张回执，之后交给辅导员就能敲定名额。”

　　“谢谢，麻烦你了。”

　　“都是同乡，互相搭把手是应该的。”陈璟口吻温和，随口邀约，“学府路新开了家餐馆，是我们家乡菜，要不要去尝尝？”

　　许柚想了想，“好，我请你。”

　　陈璟笑了：“行。”

　　两人并肩慢行，偶尔低声搭一两句话，氛围松弛自然。

　　不远处，岔路口的梧桐树枝桠萧瑟，枯枝在寒风中轻轻晃动。

　　顾叙白静立在树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主干道，从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上收回，看了看挡在他面前的女生。

　　见他视线落下来，女生呼吸停了一瞬，但漂亮的外形总能让人多几分普通人没有的自信。

　　她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上周我送你的咖啡，你看见了吗？”

　　“上周咖啡？”顾叙白想了想，“是你送的？”

　　女生点头，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期待。

　　“我那天在音乐学院等了很久，一直没见到你，就把咖啡放在你练琴的那架钢琴上了，你……喜欢吗？”

　　“我扔了。”

　　风恰好吹过，卷起树梢一阵轻响。

　　顾叙白没再看她一眼，径直侧身，绕过她迈步离开。

　　与陈璟分别后，许柚低着头往宿舍走，手腕忽然被攥住，紧接着一股力道将她往旁边一扯。

　　她仓促抬眼，直直撞进顾叙白一片沉黑的眼底。

　　“你干什么？”

　　许柚慌张地左右张望。

　　此刻她被顾叙白带到宿舍楼侧边的展板后面，这里相对僻静，但偶尔也有学生经过。

　　她抬手推他的胸膛，声音软糯细碎：“顾叙白，你、你让开。”

　　顾叙白纹丝未动，将她困在展板与自己之间，脸上没有表情。

　　“刚刚聊得很开心？”

　　许柚睫毛轻颤，偏过脸：“跟你没关系。”

　　他在工作室给人编曲就好了，跑来管她做什么。

　　许柚咬了咬唇，没让自己说出这话。

　　有脚步声断断续续飘过，许柚背脊紧绷着，又去推他，完全推不动。

　　顾叙白的视线分毫未移，沉沉锁着她。

　　许柚受不住，妥协：“只是说了一下奖学金的事。”

　　“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晚上见？”

　　他步步紧逼，“晚上见什么？有什么事不能白天说的？”

　　“晚上一起吃饭而已！”

　　“打电话告诉他，你不去了。”

　　“我和他说好了，为什么不去？”

　　“去了，然后呢？喝酒，亲他？”他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像当初亲我一样？”

　　“顾叙白！”

　　许柚忍无可忍，抬手朝他挥过去。

　　顾叙白指尖一收，轻易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反手扣在身后冰凉的展板玻璃上。

　　下一瞬，他俯身低头，重重吻了下来。

　　许柚整个人怔在原地。

　　和顾叙白断了联系的这些日子，生活像是裂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这一刻，被他的触碰填补。

　　亲密，悸动，更有失控。

　　许柚回神，挣扎，可她那点力气在顾叙白这里，压根不够看。完全落于下风，兔子被逼出脾气，她牙齿抵着一用力，咬在他唇角。

　　可顾叙白分毫未退，长指强势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吻得更深，更沉。

　　许柚闭上眼，忽然想认命。

　　良久，他退开一点，呼吸灼热交缠，人还和她贴着很近，很近，距离够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颌绷着的那道细线。

　　他的眼神是冷的，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一样，没有丁点温度。

　　许柚看着他冷冰冰的样子，莫名漫上来一股委屈，酸涩的东西堵在胸口，她红了眼眶。

　　顾叙白盯着她滚落的眼泪，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下：“哭什么？”

　　许柚抿唇不肯说话，眼泪掉得更凶。

　　“哭我亲你？还是哭我拦着你和别人吃饭？”

　　许柚鼻尖通红，嗓音又轻又哑：“都不是。”

　　“那到底委屈什么？”顾叙白眼底的冷意叠了一层上来，“是你不要我的，许柚。”

　　许柚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委屈的。明明提出不见面的是她。

　　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是我不要的，那你现在又来管我做什么？”

　　顾叙白的下颌绷得发疼，声线压得又低又紧：“别逼我。”

　　许柚哭腔颤得更厉害：“那你走啊。”

　　顾叙白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里各种情绪翻涌——他想走，也该走。

　　可他已经走过一次了。

　　左右都是难受，他其实没有什么路可走。

　　他低下头，薄唇轻轻覆上她淌着泪水的脸颊，吻去了一颗泪珠。

　　许柚怔怔的，眼泪还挂在下眼睑，却忘了哭。

　　顾叙白的吻又落在她眼尾，把那滴泪吮掉了。

　　灼热的呼吸拂过，许柚眼睫颤抖不已，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她一路走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明明冷着脸，又低头来吻她的眼泪。像一座不肯融化的冰山里封着一盏灯，灯亮着，只是光透不出来。

　　此时此刻，她正贴着他的胸口，而那道光线在寒风中微微摇曳，却是热的。

　　安静的间隙里，许柚的睫毛又垂下去，湿漉漉的，黑色的蝶翼一样，轻轻扇动。

　　“你、你……”她吞吐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怎么？”

　　“你不要这样……”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不要哪样？”顾叙白看着她，“不要喜欢你，还是不要介意你对别人笑？”

　　许柚呼吸顿住，重新抬起眼，怔怔地望着他，失语了。

　　“晚上，不去。”顾叙白说。

　　过了好几秒，许柚才开口：“我已经答应人家了，怎么能临时反悔？”

　　顾叙白一双桃花眼沉凝如墨，声音低缓，像在处理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要么，不去。”

　　稍顿，“要么，我让季为柠知道——你和我，这样过。”

　　伴着话音落，他低头，嘴唇轻轻蹭过她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