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抬头》落梨七

6、第 6 章 躲我？

　　季为柠整整三天没来学校。

　　午后的图书馆很静，翻纸的轻响混着笔尖落纸的沙沙声，低低浅浅地漫在空气里。

　　许柚坐在工位上，面前的书停在那一页，很久没有翻动过。

　　她隐约有了某种猜测。

　　以顾叙白的性子，确实做得出这种事。

　　许柚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蹭了两下，拿出手机。
　　点开和季为柠的聊天框，光标闪了闪，她慢慢敲出两个字：为柠，你……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聊天记录还停在三天前。季为柠发来一句“帮我取个快递”，后面跟了一个歪头撒娇的表情包，她当时回了一个“好”。

　　屏幕的亮度微微晃眼。许柚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拇指抬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输入框里的句子。

　　手机黑屏，光线暗下去。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似乎又要落雪。

　　雪无声绵长，直到暮色沉沉压落。

　　季为柠回来的时候，正赶上雪最密的时刻，肩头浮了一层白。

　　许柚抬眼，指尖下意识蜷了一下，起身快步走过去，帮季为柠拍落肩头的积雪，动作很轻。

　　许是裹挟着风雪气的原因，季为柠脸色透着凉意的白。她垂眸看着许柚的动作，低声道了句道谢。

　　许柚勉强扯了扯嘴角，作为回应。

　　除此之外，她并不想多言。可季为柠一向心思单纯，对她也从不设防。

　　“顾叙白说，对他来说，我和肖易是一样的。”季为柠微微撅了一下嘴，“还真的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本来也就觉得他长得好看点，没想怎么着。都怪我爸，说什么明年董事会选举，他能不能连任就看顾家这一票了，天天叨叨着让我跟顾叙白交朋友，烦死了。”

　　说这话时，季为柠甚至笑了一下，可许柚还是看到了她眼底薄薄的水光。

　　许柚不知道怎么接话，低了低头，装作没看到。

　　季为柠忽然上前半步，抬手轻轻环住许柚的腰，整个人靠了上来。

　　“其实我一直知道的。”

　　季为柠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只要我稍微表露一点心思，他就会疏远我。”

　　温热的眼泪无声浸透了许柚的衣襟，话音轻轻断裂，又缓缓接上，尾音压得极轻，“就像现在这样。”

　　-

　　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稳稳停在许柚工位旁。

　　许柚背脊下意识绷紧。

　　周遭的翻书声、落笔声依旧，唯独这片区域的空气，彻底静了下来。

　　许柚没有抬头，视线依旧钉在纸面的字迹上。

　　身前的人没有动，就那样静静立着，逆光落出一道清隽的轮廓。

　　顾叙白没说话，也没挪步，垂下的视线稳稳落定在她紧紧攥着纸页的手上。她的指节微微泛白，纸张边角已经被她捏出了细小的褶痕。

　　无声僵持了几秒。

　　许柚放下书，蹭过微凉的封皮，起身抬步往外走。

　　身后脚步声跟上来，不远不近，不紧不慢。

　　有的人天生自带光环，顾叙白走过的地方，引得不少女生抬眼，目光细碎地落在他身上，又飞快收回。

　　许柚脚步加快，穿过排队还书的人流，避开往来的读者，径直走到前厅尽头的僻静回廊。

　　这里没旁人，只有窗外的风一遍遍擦过玻璃，带出细碎的沙沙声。

　　许柚停步，缓缓转过身来。

　　顾叙白站在她面前，许柚抬起眼，撞上他的目光。

　　他看着她，漆黑的眼瞳里没有太多情绪，像一盏调得很低、却一直亮着的灯。

　　不是那种会灼人的光，但许柚站在那盏灯前面，忽然觉得自己的影子被照得一清二楚，无处可藏。

　　像是盯得久了，连呼吸都被那道光线微微烫了一下。

　　“躲我？”

　　两个字没有询问的意思，更像是笃定的陈述。

　　许柚抿唇不语。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他顿了一下，“我不找你，你是不是永远不会来找我——”

　　尾音未落，许柚忽然踮起脚尖，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吻了上去。

　　顾叙白没有动。他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没有推，也没有回应，像被定在了原地，等她自己完成这个动作。

　　她退开的时候，微微喘着气。他看着她，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重新带进了那个吻里。

　　裹挟着火气，他吻得很凶。

　　许柚没有推拒，在他撞进来的时候，顺从地软在他怀里。

　　直到她呼吸不过来，顾叙白才放开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间里只剩凌乱的气息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

　　顾叙白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拉过她的手，握进掌心里。

　　她手很小，他的手几乎把她整个包住。

　　他微微皱眉：“怎么还是这么冰。”

　　低而别扭的一句，像是在责怪，又像是在找一个可以握着她的理由。

　　许柚呼吸又乱了半拍。

　　顾叙白另一只手探进口袋，拿出一只手机，橙色的机身，磨砂质地，新的，连屏幕保护膜都还在。

　　“上周路过专柜顺手买的，”他语气随意，“一直没机会给你。”

　　这个牌子的手机季为柠在用，许柚认得。

　　她看着掌心那只手机，指尖微微蜷缩，没有接话。

　　“新款的几个颜色都那样。”他说，“你如果不喜欢，我再买个紫色的给你，不过是上个季度的款——”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许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吐字清晰，像是怕自己反悔。

　　说这话时，她还靠在他身前，脸颊上被他弄出来的红晕未褪。顾叙白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但他整个人安静了一瞬。

　　风重重撞在玻璃窗上，簌簌声响填满回廊。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嗓子微微发哑：“因为季为柠？”

　　“不是。”

　　“不是？”

　　顾叙白看着她，忽然极轻地扯了下唇角，“许柚，你连骗我都懒得编理由。”

　　许柚没有接话。她知道关于季为柠，她没有任何立场说什么。

　　她和顾叙白之间隔着的，也不只是季为柠。

　　既然不可能，那就没必要再纠缠，给季为柠造成更多的伤害。

　　漫长的沉默里，顾叙白的指节在她手背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他以为那已经是极限。

　　可垂在身侧的手指被轻轻碰了碰，他低头，看到许柚把那只手机递还到他面前。

　　“手机很漂亮，”她小声说，“如果你想，应该多的是女生愿意接受。”

　　顾叙白碰都没碰手机，眼睛只盯着她：“许柚，你再说一遍？”

　　许柚肩膀颤了一下，没说话。

　　“我一次次主动低头，凑上来哄你，在你眼里是不是特别可笑？”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尾音却短平，像是在用力收着某种东西。

　　许柚的背脊绷得很紧，手机攥在掌心，指节发白，不敢抬头。

　　顾叙白没有再说话。他松开她的手，脚步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转身。

　　许柚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穿堂风掠过，吹红了她的眼尾。

　　-

　　雪停之后，校园连日放晴，天干净得有些过分。

　　许柚照旧按时上课、按时兼职，生活规整得像一条没有波澜的直线。

　　“听说了吗，这次音乐创作奖又是顾叙白。”

　　“他不是拿奖拿到手软了吗，有什么稀奇的。”

　　“不一样，他这首编曲被省文艺展演直接征用了，算是直接出圈了。”

　　“他真这么厉害？”

　　“你以为呢？他玩音乐不是一天两天了。我高中跟他同校，那年校庆压轴节目就是他一个人统筹的，全校唯一负责人，那会儿才高二。”

　　许柚赶着去咖啡店打工，背着书包，从那片闲聊声里穿了过去。

　　“不过你最近注意没，蒋茉老往音乐系跑。”

　　“就迎新晚会上那个女主持？”

　　“对，我昨天还看见她拎着咖啡在音乐系外面等，也不知道是等谁。”

　　“还能等谁。”

　　“长得确实好看，不过顾叙白身边什么时候缺过好看的。”

　　课间拥堵，阳光落在走廊地砖上，亮得刺眼。

　　走到楼梯口，人流终于分流，许柚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自从那天之后，顾叙白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没有电话，没有微信，连偶遇都没有。

　　挺好的，许柚想。这不是她想要的么。

　　临近下班，外面又飘起雪，似乎还夹着雨丝。

　　许柚被困在咖啡店，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肖易算是季为柠的表亲，许柚之前和他打过照面。

　　见到她，肖易也挺意外，寒暄两句之后，见天色不好，还随手递了把伞给她。

　　许柚推脱，肖易说他开车来的，用不上。

　　第二天许柚把雨伞擦拭干净，折叠整齐。她没有肖易的联系方式，通过季为柠联系了他，他似乎在忙，说放到顾叙白工作室就行，之后就挂了电话。

　　许柚放下手机，告诉自己只是还伞而已，刚好可以把顾叙白之前送的手机一并还回去。

　　工作室的小楼通透宁静，静静伫立在冬日的天光里，像一方被雪洗过的琉璃玉盒。

　　许柚站在楼下，仰头望了一眼干净的玻璃窗，攥着伞柄的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