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灵鹤 京城灵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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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有心之言，落入李清德耳中，自是当做人在过度恐惧之下而无意识的坦露心中真言。
她的身体蓦地僵硬，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有些无措地看向萧烬，那脸上没有血色，双眼空洞，唇上更是毫无血色，反复念着方才那句言辞，而双手更是打着颤紧紧地箍着她，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她想开口安慰他，但是在将要出声的那刻又将话语遏制在喉咙里。
这话语的声调依赖又缠绵，她不敢回应他，想要斩断一个人的念想，本就该干净利落，不要再做出逾矩的举动，无端让人再生出几分希望。
思及此，她眉头紧皱，有些头疼自己为何要在今夜过来！若因此让他生了误会又该怎生是好？
眼见怀里的人突然没了动静，萧烬侧眼打量了李清徳的神色，见她皱眉便停下了声音，他担心令她心生抵触而越推越远。
他直起身子，脸上做出惊讶状，声音依旧无力：“姐姐，你怎么来了？”
李清徳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疑问，不愿意他知道真实原因，岔开了话题：“你今夜还好吗？怎会躲进衣柜里了？”
萧烬装做未觉其意，思绪也随着这话飘到，幼时为了免遭张玉珠的毒打，萧烬都会躲进衣柜里，令其难以觅之。他隐去真相，只道：“今夜有雷，自是又梦魇惊醒了，心中害怕，躲进柜子里心中会觉得安全些。”
想起之前冷秋的禀报，李清徳叹了声气，将人扶到了床榻上坐下，温声道：“你先歇息吧。”
身上的衣裳又冷又湿，令人难受，李清德欲再安抚其一会儿便回揽华殿了。
可哪知萧烬刚坐下，就像是还未曾在惊惧中彻底缓过来一样，一把将她拉在身边，整个人无力又疲惫似的依偎在她的肩膀上，汲取更多的温暖，薄薄的鼻息喷洒在她胸口上，激得那处像有种被羽毛拂过般的痒。
以往不知道萧烬的年龄时，李清徳对于这样的举动还不会多想。如今现已知其年纪，尤其是萧烬还有意于她，她便觉得不妥，抬手将他的脸推远了些，道：“男女之间这样的举动于礼不合，往后少做些吧。”
萧烬心头一窒，往日二人亲密无间的举动繁多，怎如今却说于礼不合。他直接左臂环过她的后腰，将她揽入怀中，道：“暖暖这是因为昨夜之事恼我了吗？”
见萧烬竟是又直白喊她小字，还举动愈发过分，她有些恼了，推拒他的手臂企图挣脱这个怀抱，结果他却将右臂也伸了过来，抱得还更加紧了。
李清徳急道：“你先放开我，别这样抱着我！”
“那是为何？以往打雷时不都是这样的吗？”萧烬不肯松手。
“因为你如今已是十六岁了！”李清德恼意陡生，突然拔高声音。
暗影之下萧烬神光幽沉，嘴角轻缓一勾，一副意料之内的神情，她果然已经查过了。
他缓缓抬头，放开李清德，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声音沙哑的像沙砾的摩擦声:“你都知道了？”
李清德别开眼，不忍细看，点了点头道:“你是卫国未被公之于众的大皇子萧烬，年十六，生母是张玉珠，江湖机构蓬莱楼楼主，被卫国代替其太子萧祺璋来齐国做质子。”
“竟是连我母妃的真实身份都知道了，”萧烬自嘲出了声:“那暖暖应该知道我母妃在我幼时因疯病而打我一事吧？”
“知道，所有的一切都知道了。”李清德闭眼轻声叹气道。
“幼时母妃将我当做萧穆，打我打得厉害，所以到了雷雨夜便做噩梦，需得有人陪伴方才能入睡，自小到大一直如此。那夜秀姨来得晚，那日吓醒后，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说到这，萧烬眼神灼热，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清徳一眼。
李清徳被这眼神激得慌乱别过头去。
“大抵是这段时日暖暖很照顾我，在我心中留下了比较重的印象，所以委屈时便想到你了，而且在暖暖身边睡得极其安稳，便有些贪恋了，每逢雷雨夜便来寻你。”萧烬略微隐藏了一点缘由，向李清徳解释自己的唐突。
这噩梦背后的真相令李清徳酸涩不已，还泛着一些像被千根针扎过般的疼，她心知这只是部分原因，但不知为何，她并不想和他计较这些，甚至隐隐心中燥热。她只当自己念其过往而可怜，所以才如此。
此刻她并没有戳穿他，只道：“往后不可再这样做了。”
“说来好笑，其实我今日才知母妃死亡的真实原因，以及母妃生前到底遭了什么罪，竟和姐姐得知原因的时间差不多。当秀姨将一切都告诉我的时候，那一刻我连杀了萧穆的心都有，”萧烬声音苦涩，眼睛都长满了凶狠的血丝：“暖暖，我很恨他。”
说着，那股自从知道张玉珠的死因就有的痛意，此时像是有了个出口，化成了眼泪倾泻而出。
整整一个时辰，玉华殿内不再有任何的话语，只有萧烬的呜咽哭泣声连绵不绝。
李清徳静坐其旁，默默地陪伴他，心脏随着他的哭声而一抽一抽的泛疼，偶尔拿起帕子擦去他的眼泪。
等到心中的伤痛终于流淌完的时候，萧烬脱力的靠在床头上，垂下头，摆出几分歉状，有气无力道:“我假扮卫国太子一事，暖暖可会罚我？”
李清德摇摇头，她心知萧烬不得不从，道:“那天在揽华殿，你便是为了这件事而问我若是欺骗了会不会庇佑你？”
萧烬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暖暖聪明。”
李清德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当时便觉得你有何事在瞒着我，原是如此。此事说来不怪你，责任在萧穆身上。”
说及此，对萧穆又有更多的恼恨，开口骂道:“萧穆此人着实可恨，先是屠我百姓，做出这等狸猫换太子之事来欺骗我齐国，看来这百年和平协议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真是可恨至极！”
随后又仔细打量了眼萧烬，此子有情义有谋略，可比萧穆强多了。
萧烬眸中亦是生冷:“萧穆此人真是死不足惜！”
望着他的神色，李清德开口轻声问道:“你想要为母报仇吗？”
“萧穆好歹是一国之君，如今以我的处境，以我的能耐，怎能为母亲报仇？”萧烬自嘲一笑，眼中满是对自己的轻蔑。
“能。”李清徳斩钉截铁道。
闻得此字，萧烬神色骤变，眉眼忽生四分惊异，六分坚定：“如何做到？”
“张秀儿长居宫中，听到的关于蓬莱楼的消息定然是它已全军覆灭。但是我这边的探子查到的却是另一回事。”李清徳眼波流转。
“萧穆虽然将蓬莱楼赶尽杀绝，但是有一群人死里逃生，来到了齐国。为了避免再被萧穆察觉到踪迹，特意改头换面为一男风馆，但私下里还是做着从前与蓬莱楼一样的营生。如今十年过去了，虽然规模大不如从前，但还是有些微小势力的。蓬莱楼是张锡所创，是张家人的基业，你作为张玉珠的唯一后人，他们定会将蓬莱楼交予你手上。蓬莱楼本领奇异又高强，能人异士又多，想必有他们能如虎添翼。”
“此馆名唤什么？”萧烬急问道。
“灵鹤馆，京城灵鹤馆。”李清徳吐字清晰，掷地有声道。
萧烬眼睛微张，瞳孔紧缩，目不转睛地看向李清徳，轻声道：“灵鹤？”
“是蓬莱楼总管白灵鹤所创，刻意取名为灵鹤馆，大抵也是为了吸引宫中张玉珠主仆的注意，方便日后相聚吧，这总管真是有心了。”
“暖暖所说的可是当真？”萧烬声音略微有些激动。
李清徳微微一笑：“我所言的句句属实，待这场流言一事解决了，我便带你和嬷嬷去灵鹤馆相认吧。”
“而且，若是灵鹤馆无法助你成功，我也可以出力助你杀了萧穆，只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李清德忽而心生一念。
“什么事？只要暖暖能助我杀了萧穆，任何事阿烬都愿赴汤蹈火。”萧烬拱手道。
“无论你未来在卫国身居何职，你要保证，百年内，卫国不可向齐国发兵。但凡战争，皆劳民伤财，这是我，也是齐国先帝不愿意看到的。”李清德忽然手扶他的肩膀，神色极是认真。
萧烬毫不犹豫的应下，他既然已经决定选择权势了，自是助力越多越好。
说完，她的眼睛忽生几分狡黠的色彩，又道：“萧烬，今夜好生歇息，明日随我出宫去，有场硬仗要打。若是打得好，大抵你在齐国的处境会比如今好上许多。”
李清徳望了眼暗沉的夜色，心中止不住的冷笑，李文英，纵然你故意设局，搅得京中天昏地暗，我亦有我的过桥梯，可安然穿过风暴。
“硬仗？”萧烬不明所以。
李清德笑道:“是的，我已经想到解决流言的法子了，明天还得劳烦你早起随我出宫，到时我会来玉华殿接你。”
说罢，李清德又担忧地蹙起眉头，欲出门唤人:“今夜雷雨，我去唤安风来陪你入睡吧。”
眼见这份温暖将要离开，萧烬心中陡然又生恐惧，目色亦变幽暗，伸出白皙的右手，扯住李清徳裙摆，那指尖泛着吓人又无血色的白，那声音忽又变得依赖且沙哑，道：“今夜得知母妃亡故真相，我极难过，暖暖不可以陪我入睡吗？”
这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许是夜太深，这声音竟像是从她的耳中穿入，直接流进她的心脏，惹得她耳红心躁。
他怎生又如此？那刚刚的解释又是在作甚？
“不可！”李清德恼他明明被自己拒绝了却没平息这样的念头，她转身看向他，面带薄怒道:“还有，大皇子请守礼些罢，莫再唤我暖暖。”
萧烬脸上划过哀伤，眼里含满春水，春水之下好似是见不到底的深渊，意有所指道:“暖暖，我做不到的。”
他也本想离她稍微远些，可是像今天这样特殊的情况，他经历着多重折磨，心中脆弱无比，根本就离不开她一分。
更遑论情爱上，哪离得了她半寸。
这等一语双关的话，令李清德一时语塞，脸颊随即生红。
萧烬见机直接抱住了她，轻声依赖道:“暖暖，这一日我整个世界仿若都失了色彩，置身冷寂之地，整个人仿若只剩一个空壳。”
“后又闻母妃死亡真相，得知了母妃到底在萧穆那受了什么罪，恨痛交织，直叫我窒闷地喘不过气来。”
“今夜又突逢雷雨，着实又恐惧难耐。暖暖，阿烬如今百味交织，真的需要你。可以留下来陪陪阿烬吗？”
你这么温暖，我根本就不敢失去你。
李清德的心脏猛然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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