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流言 京中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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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徳对萧烬的事总是很上心，回去后就立刻命令冷秋安排，冷秋做事利落，没几天就安排好了。
在进入学宫之前的这段时日里，老天爷像是发了什么怒似的，日日落雨，电闪雷鸣，竟似未有要停歇的意思。
安风在玉华殿走廊处，嘟着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双眼含着埋怨地瞪了一眼老天，这几日萧烬夜夜宿在揽华殿，还带着大量衣物直接放置在李清徳的衣柜中，颇有要在揽华殿长住的迹象。
独独留他一人在玉华殿中做遮掩，害他万般辛苦地撒谎做戏只为不被张秀儿发现异样，他忍不住在心中抱怨，这日子何时才能到头啊！
萧烬自然不理会这安风的埋怨，每当看到安风怨恨的面容时，他仿若只见到空气似的立马便云淡风轻地移开了眼，然后脚步轻快地去往揽华殿，还带上了许多讨女孩家欢心的金银物什儿。
这段时日里由于李清徳照拂下，宫中已经每月默认按照齐国皇子的制度给萧烬发放月例。
拿到这些银子后，萧烬并没有胡乱消费，拿出一部分送给张秀儿和安风后，剩下的全都攒了下来，命钱宝善出宫购买京城最华美时新的首饰，全都送给了李清徳，只为博卿一笑，讨其欢心。
李清徳在情爱上极其迟钝，还是对萧烬的举动没感到有什么不对。每每雨夜，都是很欢迎他的到来，见到这些首饰，心疼萧烬的荷包总想推拒，可耐不住萧烬的热情只好收下。
心中却是笑得发甜，愈发肯定自己没看走眼，没帮错人。
反而是半夏，见此总是感到怪异，心中还是未曾消了那猜疑，不停地在李清徳面前转着那黑溜溜的大眼睛嘀咕着，这简直是郎君在向女娘示爱呀！
李清徳听此只会挑眉白一眼半夏，她揣测萧烬对她有意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李清德只觉其荒谬又聒噪，因此并未多心。
半夏从来就是个古灵精怪的性子，有时想法天马行空，李清徳早已习惯，也就不去管她，任由她胡想。
这厢张秀儿一直都在准备学宫的用品，全整理完毕后，静坐在榻上，望着这玉华殿内岁月静好的日子，心中喜悦溢出，待得小主子二十弱冠出了卫宫，想必那日子也是如此这般的安宁吧。
她从胸口的衣襟处拿出了那块白玉佩，面带珍惜的抚摸着，自从萧烬有过想将它卖了的心思后，她再也不敢将这白玉佩交给他保管。
白玉佩上中间有一个硕大的“珠”字，周围绕着一圈祥云花纹，那线条灵动潇洒，给人洒脱自由之感。这都是张玉珠亲手设计的图样。
张秀儿一动不动地瞧着这祥云，恍惚间看到了张秀儿从前那张明媚自由的笑脸，身着一身朱红的衣裙，在天地间恣意潇洒地行走，仿若一团天地间的野生野长的火。
只是后来，失去了一切颜色，整日穿着麻灰色的衣裳，疯疯癫癫地辱骂萧穆，或是握着白玉佩哭声连连喃喃诉说对不起。即便是为数不多的清醒的日子，也只是静坐在榻上，面如死灰。
张秀儿的双手忽地握紧白玉佩，天光变色，殿内忽暗，透着几分严肃凝重之色。
主子，秀儿会完成您的心愿，让小主子过得如您曾经那样的快乐自由！
——
这日，终于到了入学的日子。由于是第一天入学，萧烬带上安风早早地就去往学宫。
学宫位于齐宫的西侧，是女帝在位时亲自设立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培养国家栋梁。专挑朝臣家中有些颇有政治天赋的孩子，进宫配以最好的师资力量细心教导，来壮大齐国的人才的力量。
女帝仁慧，有意促进女性在齐国的地位，所以进入学宫学习的有聪明绝伦的郎君，亦有才气超然的女娘，这些女娘日后或许也会在朝中谋得一官半职，文护家国兴盛，武护边境和平。
当萧烬踏入学宫时，发现学宫内还没什么人，他找到了自己教室，逛了一圈在教室的角落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便坐了下来，随后捧起一本书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很快，教室陆陆续续地来了很多人，然而教室的气氛却没有因此变得更加热闹，反而有种诡异的安静。
萧烬虽然在安静地看书，但还是感到有许多视线在他身上。注意到这动静之后，他有些疑惑，眼睛从书上移开，却发现教室里的人都在悄悄看他，眼神里满是鄙夷，态度亦是充满了不屑。
同时还有好几人带着同情地看向教室的另一侧，萧烬顺着目光看过去，才发现被同情的人竟然是许知蕴。
许知蕴一身月白锦袍，头发一丝不苟的束在冠中，颇有几分谦谦君子之姿，神色安然的温习昨日的课业，好似没有注意这一切，只是那眉眼处有几分怒色。
——许知蕴由于两年前在卫齐之战中战绩突出，早已有了功名入朝为将，只是他自觉年纪尚幼，理当多读多学，依旧在下了早朝后每日来学宫勤学。
萧烬从小便受到各种异样的眼光，对这些早已习惯，心中轻笑之后并没有做什么，对这些视若无睹，又低头看书去了。只是难免有些疑惑，这些人不待见自己的为何同时又要同情许知蕴？
但他并未把这些放心上，这一切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直到这一整天，前来上课的夫子都对他态度奇异，眸中的鄙夷更是藏不住地刺向他，萧烬才注意到有些不对劲。
终于到了放学的时候了，萧烬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打算回去后令安风去打探情况。
却不料，有几个郎君怒气冲冲地走到他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教室里的学生注意到了这一幕，都放下了手上的事，皆好整以暇、或满脸怒意地看向此处。
头上一片压力袭来之时，萧烬本能地感到不悦。面对这样带着挑衅意味的事情，他并不发怵，皱着眉头直接起身，凤眸挑起略带睥睨地盯着他们，精光闪烁且生龙威，周身散发着沉沉的气压。
此时的他俨然没有那在李清徳身后的柔弱的姿态。
那气压沉得吓人，像一场危险又高大的海浪拍打下来。
几个郎君却忍不住发怵，害怕地咽了口水，但这几个都不想在萧烬面前丢人，即便害怕还强撑着环抱双臂看着他。
其中有个人率先发问了，面目可谓凶神恶煞：“就是你这小子勾引了太女殿下？”
“长得倒真是细皮嫩肉、唇红齿白，瞧着哪有男子雄风，难怪能做出这种爬床之事。”另一个人斜挑着眉毛，不屑地看了萧烬一眼，尖酸刻薄道。
最后一个亦是义愤填膺道：“当初陛下寿宴，隐隐有卫国质子勾引太女殿下流言传出，我当做是有愚蠢之徒特意在嚼舌根，未将其放在心上。结果满京城都在传此事，都说太女殿下早已经被勾得昏庸无比荒废朝政，行事已是如同昏君之色。这番流言说得言辞凿凿，有理有据，让人不得不信服，你这卫国质子就与那狗皇帝萧穆没什么不同，一直想灭我们齐国。来日我定要为了齐国而铲除你们。”
三个人连续用了三番话狠狠地砸向萧烬，萧烬心中生疑，什么勾引？什么流言？脑中乍然闪过那日在寿宴上听到的宫中的流言。难道短短一些时日，那份流言竟是传得满京城都是？
旁边的人紧接着起哄，举着手指指指点点的议论着什么。
“这萧祺璋穿着华贵，肯定是勾了太女殿下得来的，看来流言不虚。”
“就是，听闻他还住在华丽的玉华殿内，那玉华殿据说华贵无比，里面的东西可金贵了，定是使了什么狐媚之术，不然一介卫人而已，哪够格住那种地方。”
“……”
站在后头的安风哪能忍得了一群人这样欺负萧烬，连忙出声道：“大胆，岂可如此污蔑殿下。”
“他们有没有污蔑，你家太子心中有数。”一道盛气凌人的声音突然闯了进来，随之而来地是重重的脚步声，远远的就听到了其中的怒气。众人闻声望去，恰好看到的是镇国公家的大小姐许知湘，身着艳红的齐胸襦裙，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似的大步走来。
“啪——”她行动如闪电般迅速，一个耳光在众人的猝不及防间已是打向了萧烬的左脸。
许知湘出身武术世家，文上虽不行，武上却不赖，其力不似一般女娘柔弱，反而力大无穷能举缸扛鼎。流言之事令她心中又气恼又委屈，所以这耳光打得快准狠，还用了十分的力气，没有武术功底的萧烬竟是整个身子都被甩了出去，倒在了地上，模样看着十分狼狈。
这动静极大，一旁的许知蕴也被吸引了，却看到这样的场景，立刻跑去萧烬的身边扶起他，生气地看向许知湘：“湘儿，你在干什么！”
“打得好！打得好！”教室内学生见此，甚觉大快人心，叫出了声。紧接着学生们都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萧烬的不是。
此情此景，和当日在寿宴被人当做嫌犯多么的相似，齐国从上到下，还是一如往常一般对萧烬轻视又厌恶。
安风听不下去，再次出声：“住口！你们都在胡说八道，此流言没有任何证据。”
萧烬直起了身，左脸火辣辣地疼，心中怒不可遏，这齐国人三番两次来找他麻烦，皆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他，这次居然直接扇脸，当真以为他是随意任人欺凌不成？
更何况，色诱一事虽已有过，且不说它未曾成功，更何况那李清徳早已扇脸训斥，还和流言里的说法相差甚远。他如今只是爱慕李清徳，有意博她欢心而已，根本没存勾引之心！
正要开口反击，岂料许知湘又口出惊言，她眼中蓄满了泪水，气鼓鼓道：“毫无证据？现在有没有证据还重要吗？现在整个京城都在流传，大有传出京城之势，暖姐姐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急俱下滑，声望一落千丈，这太女之位大抵都受了影响。而且还连带着我们许家都成了全京城的笑话，尤其是哥哥，许多人都笑他还没入宫却被卫国之人抢了太女殿下的宠爱，我父亲好几夜都因此发了滔天大怒，一连几夜都睡不好。”
“那可是卫人，还是狗皇帝萧穆的儿子，我们许家在战场上拼尽全力击退卫人，绝了那萧穆想要亡了齐国的计划。结果萧穆的儿子却夺了太女殿下的宠爱，京中谁人不知太女殿下将会迎娶我哥哥，这可如何使得？”
说着，恶狠狠地瞪向萧烬，继续道：“证据根本不重要，没有证据的流言也是可以杀人的！”
萧烬闻得此况瞳孔大震。
众人闻此，皆投以同情的目光看向许知蕴，镇国公一家人为齐国鞠躬尽猝，冒着生命危险在卫齐之战中战斗，许知蕴与太女殿下更是青梅竹马，结果却被这个不安好心的卫国太子横插一脚。
“湘儿！不许胡言！太女殿下如此英明，心存百姓，怎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流言空穴来风，未必不是有心人故意使计祸害殿下。殿下也早已在宫宴上早已向我们表明过未有此事，你难道忘了吗？”许知蕴眼见许知湘又开始口无遮拦，连忙制止。
“哥哥！你还再为他说话！这个流言是真是假又如何？如今京城百姓皆信，暖姐姐和许家因此受了极大的影响已是事实。”许知湘道。
许知蕴大喝：“住口，湘儿。”
随后用力朝许知湘使了个眼色命其出宫回到镇国公府。
许知湘恼怒得直跺脚，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再次恶狠狠地瞪了眼萧烬，冷哼一声，提起裙子就离开了。
许知蕴无奈地看了眼许知湘的背影，没有追上去，只是转身看向萧烬。
虽然他面目温和，话里话外也是维护着萧烬，只是当他看到萧烬时，那眸中还是有不小心露出了几分不满，他从小一路陪着李清徳走来，知道她为了做好太女付出了多少，只是没想到因为她的一次善心，救下了眼前这个人，竟然影响到了李清徳的太女之位。
早朝时，许多大臣都因流言一事弹劾李清徳，想必陛下的桌上都有许多奏折呈上。
思及此，许知蕴本就烧了一个早上的火气不可遏制地燃得更大了，正火烧火燎地焚着他的心。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深呼吸之后脑中清明几分，理智重新回笼，余光环视了一圈教室那要砍人的目光，心中暗叹恐怕这萧烬也是这流言之下的受害者吧。
随后温声替许知湘的行为而向萧烬面带愧疚地赔罪。
萧烬早已将许知蕴的神色变化纳入眼底，心中惊其温润宽厚的性子，思其这样人竟是李清徳的有意迎做王夫之人，隐约有了几分不安。
其余学生还是愤怒难当，依旧眉毛倒竖，双眸含着火气盯着萧烬。太女殿下少有的仁德之君，会发生这样的昏庸之事，定是萧烬所致，因此萧烬也成为了众矢之的。
萧烬自小听得流言蜚语已是足多，这些话语很难影响到他。只是对于齐国人今日的冒犯和侮辱，心中微微有些苦涩和恼意，即便知其根源是与卫国有点关联，但他依旧对齐人这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一事有些怒火难平。
然而李清徳是他心尖尖上的人，不愿此事影响到她的地位，遂即双眼坦荡直视众人，甚至抛下了平时为了不被怀疑身份，而刻意伪装的稚子之声，含着几分皇家子弟威严大声道：“本宫并未有勾引太女殿下之事，太女殿下如今对我的关照，皆因太女殿下仁德仁善，只因怜惜我的遭遇而已，有这样的一位太女，想必齐国的未来会十分辉煌强盛。殿下乃是贤才，贤才犹如万里泥沙里的珍珠，难觅难得，希望各位莫要听市井流言胡言乱语，而对太女殿下有了偏见，而使齐国蒙受损失。”
“还有，倘若下次再有人不分青红皂白直接侮辱本宫，到时候后果自负，别怪本宫心狠。”
说完，骨子里的冷漠和威压再也藏不住，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然后也无心再待在学宫，也不管他人是信或不信，双手作揖感谢过许知蕴之后，就脚步匆忙地往外走了去。安风见状面对对众人嘁了一声，随后碎步小跑立马跟上。
此时此刻，萧烬心中更挂念李清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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