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郡主番外--边关明月 二月初,北 ...

  •   二月初,北境依旧寒风凛冽。

      林松站在雁门关的城楼上,望着远处苍茫的雪原。手中的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摩挲着上面的梅花纹路,眼前又浮现出赵明蕊的笑脸。

      一个多月了。

      自从除夕夜分别,已经一个多月了。这期间他给她写了三封信,她也回了三封。信都不长,无非是些日常琐事——她今日练箭又进步了,她陪永王妃去寺里上香了,她在街上看见一对老夫妻相扶而行觉得很感动...

      可就是这些平淡的字句,却让他在这苦寒之地感到一丝暖意。

      “将军,风大,回营吧。”副将陈锋走过来,递上一件大氅。

      林松接过披上,问道:“斥候有消息吗?”

      “还没有。”陈锋摇头,“鞑靼人退到漠北后就没动静了,像是在积蓄力量。将军,咱们要不要主动出击?”

      “不急。”林松看着远方的雪原,“敌不动,我不动。让将士们好好休整,养精蓄锐。”

      “是。”

      陈锋退下后,林松又在城楼上站了许久。月光如水,洒在雪地上,泛着幽幽的蓝光。远处传来狼嚎,凄厉而苍凉。

      他想起赵明蕊信中的一句话:“边关苦寒,你要保重身体。我在京城很好,只是...很想你。”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心头一颤。

      想她吗?

      当然想。

      想她在梅林中害羞的样子,想她在马场上专注的样子,想她在桃花林中接过桃木剑坠时眼中闪烁的泪光...

      他忽然很庆幸,庆幸七年前的那个冬天,他穿了女装出门;庆幸那个雪天,他去了梅林;庆幸那场误会,让他遇见了她。

      虽然绕了七年的弯路,但最终,他们还是走到了彼此身边。

      这就够了。

      “将军!”一名士兵匆匆跑上城楼,“京城来的信!”

      林松接过,信封上是赵明蕊清秀的字迹。他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只有薄薄一页,字却比前几封多了些。

      “林松,见字如面。

      京城已是早春,桃花开了,柳树绿了。昨日我去将军府找你妹妹,她教我做了几样点心,说是你爱吃的。我尝了尝,确实好吃,只是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永王妃说,女儿家该学些女红。我便开始学绣花,第一件想绣个荷包给你。只是手艺太差,绣出来的梅花歪歪扭扭,怕是见不得人。不过我会好好学,等你回来,定能绣个像样的。

      边关可还冷?听说北境二月还在下雪,你要多添衣裳。我给你做了件护膝,用的都是最好的棉絮,应该能御寒。已经托驿使带去了,算算日子,这几日该到了。

      近日读了一首诗:‘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我知你不是那样的人,但还是想说——林松,你若敢负我,我就真与你‘相决绝’。不过我相信你,你不会的。

      盼你平安,盼你归来。

      明蕊 字”

      信很短,却让林松看了又看。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写信时的样子——咬着笔杆,蹙着眉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也许写废了好几张纸,才挑出这张最满意的。

      这个傻姑娘。

      林松将信仔细折好,收进怀中。然后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明蕊,等我。

      三月初,鞑靼人果然有了动静。

      探子回报,鞑靼可汗集结了五万大军,正朝雁门关进发。林松连夜召集将领商议对策。

      “将军,敌人来势汹汹,我们只有三万守军,恐怕...”一位老将担忧道。

      林松看着地图,沉吟片刻:“不能硬拼。鞑靼人长途奔袭,粮草是软肋。我们派一支精锐,绕到敌后,烧他们的粮草大营。”

      “太危险了。”陈锋道,“敌后纵深百里,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我去。”林松站起身,“我带三千轻骑去。陈锋,你守城。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开城门。”

      “将军!”众将惊呼。

      林松摆手:“我意已决。三日后出发。”

      夜深了,林松在营帐中给赵明蕊写信。这可能是最后一封信了,他写得格外认真。

      “明蕊,见字如面。

      边关有战事,我要带兵出击。此去凶险,生死难料。若我能平安归来,定不负你所托,八抬大轿娶你进门。若我不能归来...”

      他停下笔,看着那句“若我不能归来”,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

      不能这样写。

      她会担心的。

      他将那张纸揉成一团,重新铺开一张。

      “明蕊,边关有战事,我要出去几日。你安心在京城等我,等我回来,带你去西山看桃花。你做的护膝收到了,很暖和,谢谢。

      最近常梦见你,梦见我们在梅林中相遇,在马场上比箭,在桃花林中说话...每次醒来,都觉得你在身边。

      等我回来。

      林松字”

      写罢,他将信装进信封,交给亲兵:“若我回不来,这封信...就别送了。”

      亲兵眼眶一红:“将军...”

      “去吧。”

      三日后,深夜。林松率领三千轻骑,悄悄出了雁门关。他们绕开大路,走山路,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五天夜里找到了鞑靼的粮草大营。

      营地里灯火通明,守备森严。林松观察了一会儿,下令:“分三路,一路放火,一路制造混乱,一路接应。得手后立刻撤离,不可恋战。”

      “是!”

      行动很顺利。火起时,鞑靼人乱成一团。林松带人冲进营地,见粮草就烧。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就在他们要撤离时,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

      “将军小心!”一个士兵扑过来,箭射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松反手一刀,砍倒了放箭的敌人。他扶起那个士兵:“怎么样?”

      “没事...”士兵咬牙,“将军快走!”

      林松正要下令撤退,又有一队鞑靼骑兵冲了过来。他挥刀迎上,刀光剑影中,身上又添了几处伤。

      “将军!”陈锋带人来接应了,“快走!”

      林松在亲兵的掩护下杀出重围。回雁门关的路上,他因失血过多,几次险些从马上摔下来。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撑了回去。

      回到关内时,天已经亮了。军医来看伤,脸色凝重:“将军伤得不轻,尤其是肩上这一箭,再深半寸就伤到骨头了。要好好休养,不然会落下病根。”

      林松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却还笑着:“无妨,死不了。”

      他想起赵明蕊,想起她信中说的“盼你平安”。心中涌起后怕——若是那一箭再准些,他就真的回不去了。

      还好,他回来了。

      林松在榻上躺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收到了赵明蕊的两封信。信里说,京城的桃花开了,她折了几枝插在瓶里,很美;说她又学了几样点心,等他回来做给他吃;说她绣的荷包有进步了,梅花终于有点像样了...

      每一封信,他都看了又看。有时伤口疼得厉害,他就拿出那半块玉佩,握在手中,仿佛这样就能减轻疼痛。

      陈锋来看他,见他拿着玉佩出神,笑道:“将军想郡主了?”

      林松也不否认:“嗯。”

      “那等伤好了,回京去看看。”陈锋道,“反正鞑靼人粮草被烧,一时半会儿掀不起风浪了。”

      林松摇头:“不行。我是主将,不能擅离职守。”

      “那写信让郡主来?”陈锋挤眉弄眼,“边关虽苦,但将军府还是能住人的。”

      林松瞪他一眼:“胡闹。边关凶险,她一个女子怎能来?”

      话虽如此,心中却忍不住想象——若是明蕊来了,会是什么样子?她一定会嫌弃这里简陋,但为了他,也许会忍着。她会为他熬药,会为他包扎伤口,会坐在他床边,轻声细语地说话...

      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将军笑了。”陈锋打趣道,“看来是真想郡主了。”

      林松收起笑意,正色道:“别说这些了。说说军情。”

      陈锋收敛神色:“鞑靼人退兵五十里,看样子是要休整。咱们的探子回报,鞑靼可汗正在各部族调集粮草,估计要等夏天才能卷土重来。”

      “那就好。”林松点头,“趁这段时间,加强城防,训练新兵。还有,让将士们轮休,回家探亲。”

      “是。”

      陈锋退下后,林松又拿出赵明蕊的信看。看着看着,忽然很想给她回信。他挣扎着坐起身,铺开纸笔。

      写什么呢?

      写他受伤了?不行,她会担心。

      写他想她了?太肉麻,写不出来。

      最后,他只写了一行字:“明蕊,边关桃花也开了。等我回去,带你来看。”

      写罢,他仔细折好,装进信封。然后从枕下取出那个荷包——是赵明蕊托驿使带来的,绣得确实不怎么样,梅花歪歪扭扭的,针脚也粗糙。但他一直贴身带着,从不离身。

      他将荷包和信放在一起,交给亲兵:“送去京城。”

      “是。”

      亲兵走后,林松靠在榻上,闭上了眼睛。伤口还在疼,但心中却充满了期盼。

      等伤好了,等战事平了,他就回京娶她。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娶她进门。

      想着想着,他沉沉睡去。梦中,他看见赵明蕊穿着嫁衣,站在红毯的那一端,朝他微笑。

      很美。

      京城,永王府。

      赵明蕊正在绣荷包。这一个比前一个进步了许多,梅花绣得有了形状,针脚也细密了些。她绣得很认真,一针一线,像是绣进了所有的心意。

      “郡主,”秋云端着药进来,“该喝药了。”

      赵明蕊放下针线,接过药碗。药很苦,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一饮而尽。

      自从林松去了北境,她就一直睡不好,吃不下,人瘦了一圈。太医来看,说是忧思过度,开了安神汤。可她喝了也不见效,还是夜夜惊醒。

      “郡主,”春絮小心翼翼地问,“林将军...有信来吗?”

      “有。”赵明蕊点头,“前日收到一封,说边关桃花开了。”

      “那将军快回来了吧?”

      “不知道。”赵明蕊轻声道,“他说等战事平了就回来。”

      春絮还想说什么,被秋云使眼色制止了。两人退下后,赵明蕊又拿起荷包绣。绣着绣着,一滴眼泪掉在布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想他了。

      很想很想。

      想他在梅林中坦荡的笑容,想他在马场上专注的眼神,想他在桃花林中说“等我回来”时的温柔...

      这一个月,她数着日子过。每一天都那么漫长,每一夜都那么难熬。她开始理解那些戍边将士的家眷,理解她们望眼欲穿的等待。

      原来等待一个人,是这样煎熬,又这样甜蜜。

      “郡主!”春絮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喜色,“驿使来了!有林将军的信!”

      赵明蕊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针线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她接过信,手有些抖,撕了好几下才撕开信封。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可就是这一行字,让她泪如雨下。

      “明蕊,边关桃花也开了。等我回去,带你来看。”

      她将信贴在胸口,又哭又笑。

      这个傻子,就会说这些。

      可是...她好喜欢。

      她擦干眼泪,铺开纸笔,想要回信。可提笔半天,却不知该写什么。最后,她只写了三个字:“我等你。”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荷包绣好了,等你回来给你。”

      写罢,她将信装好,交给春絮:“快送去驿站。”

      “是!”

      春絮走后,赵明蕊走到窗边。窗外桃花正盛,粉粉白白,开得热闹。她想起林松信中说“边关桃花也开了”,忽然很想看看,边关的桃花是什么样子。

      一定也很美吧。

      就像他们的爱情,即使隔着千山万水,即使经历风霜雨雪,依然会绽放出最美的花朵。

      她握紧手中的玉佩,轻声说:“林松,我等你。等你回来,娶我。”

      风吹过,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誓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