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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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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外的台阶上,两个脑袋挤在同一个手机屏幕前嘀嘀咕咕。其中一个柳眉倒竖,看起来纠结又暴躁,另一个则是叹了口气,看着生无可恋得很。
生无可恋的是周嘉白,她很无语。
荀美这家伙,还答应了江拓帮他挑餐厅。真是闹呢,她哪里知道这一带有什么美味。
现在城市发展日新月异,即使荀美是梧城本地人,也并非什么区域都能如数家珍。
还好早上打车过来的时候,她们看见隔壁街上有个大型商场。
荀美打算在App上先搜搜评分高的餐厅,看看网友们评价,如果有不错的,就提前打电话预约一下位置,或者她俩先过去等着。不然等大家凑齐再一起过去,不知道要排多久的队才能吃上。
“你朋友有什么忌口吗?”
周嘉白边思索边回答荀美的问题:“应该没有吧,我只记得江拓有乳糖不耐受……”
夏至她才认识一天,温瑾瑜……虽然认识得久,但关键是她没和这人一起吃过饭啊。
荀美放下手机,大力摇晃她的肩膀,语气十分恨铁不成钢地吐槽道:“周嘉白啊周嘉白,你和这种脸蛋绝品的人同窗六年,真就啥也不知道啊!”
“停之停之!”周嘉白的古风腔也给她晃出来了,“你不懂这位哥,他以前不咋和人沟通,我怎么可能知道他忌口什么爱吃什么。”
“我不信,人家这不是有问必答,看着挺好说话的。”
“拜托!那是他变了,我也觉得他现在挺好说话,你放以前看看呢。”周嘉白翻了个白眼。
“我又不认识他,怎么知道?你总是说以前以前,你们以前就没点更多的交集了?”荀美不可置信,“一年两年就算了,你们同班六年欸,再怎么样也能说上两句吧!”
这个嘛,自然有些交集了,只是这些暂时不便和荀美说,省的她误会了什么。
还好上次荀美问她喜欢什么样的人的时候,她回答的只有“可爱”;也还好温瑾瑜在褪去了少年时期的稚嫩以后,脸上找不到过去可爱的影子了,从可爱漂亮的少年蜕变成英俊漂亮的青年。
不过,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周嘉白一直都觉得温瑾瑜的长相有点雌雄莫辨那意味。
如果让他作女装打扮,必然会好看到与男装平分秋色。就是这话说出来,肯定会被本人放无数个眼光冷箭。
周嘉白心虚撇过头,一边奋力挣开了荀美还在钳制着她的手,假装催促道:“哎呀时间不多了,我们赶快看,挑好我给他们发个消息问问不就行啦。”
“行,那我们快看!”荀美咬牙切齿道,心知肚明周嘉白在转移话题,但她又最受不得被人催,一被催心里也跟着发急。
挑来选去,最后她们选定了一家粤系菜餐厅,这还是因为夏至坦诚他们都不太能吃辣。
也不知道另外两人怎么回事,问什么都说可以,一点也不诚实!
*
梧城的秋日总是这样金灿灿的。
满城秋叶纷飞,直至铺满两侧的人行道。路过的行人踩在枯黄的落叶上,脚底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声,偶有几道电瓶车飞快掠过,阳光打在地面,激荡起一道道金色波浪。
走在秋日的尾声中,一抬头,就能看见不远处山脉被一道横亘在道路中间的立交桥一分为二,恰好一半沐浴着阳光,一半看起来灰蒙蒙一片。
吃过饭,几人顺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他们参展的票都是管一天的票,中午出去一次,下午可以再重新进入展厅。
荀美逛够了,周嘉白隐秘的好奇心也差不多满足了,都不打算再返回展厅继续参观,但也跟着三位男生一起从商场晃悠回来——展厅广场外有公交站,二人打算坐公交再转地铁回学校。
只是……
荀美不由看向从吃完饭出来就一直沉默的周嘉白。
明明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荀美还向江拓挖掘了白白过去的一些趣事,当然白白也反击了一些江拓的糗料。
荀美听得大为过瘾,时不时用看戏的眼神一会看她,一会看她那几位同学。
若是来一把瓜子,怕是当场就嗑起来了。
那会都没生气呢,还能谈笑风生的,怎么现在却突然一声不吭了?
周嘉白……
周嘉白她其实有点形容不出自己现在的心情。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些逃避,本能地越走越慢,与男生阵营保持了一段距离。
荀美跟着放慢脚步,贴着她的肩顶了一下,“在想什么?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
周嘉白摇了摇头。
“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事啊?”荀美牵住她的手晃了晃,“我家白白生气了?”
周嘉白继续摇头。
说生气倒也不至于,她好像总是这样后知后觉,这会又赧然后悔起来。
饭桌上一个放松,她得意忘形地讲起了高三那年。
江拓爆她黑料,她也毫不客气地予以还击,讲起那年江拓早恋,怕被老师发现,让她打掩护,她不乐意,江拓就“求爷爷告奶奶”地求她帮忙。又讲他莫名其妙突然醒悟,分手后开始埋头苦读,做了回渣男。
江拓当时的早恋对象是一位文科班的女生,因为莫名其妙被甩,对方气不过,天天来他们班上找江拓,又因为周嘉白和江拓一直走得近,便单方面认为有她的原因。
当时周嘉白的同桌是钟复,因为那点子破事,他的座位天天被人霸占,女生的好友们轮流来找周嘉白“谈心”,试图撬开她的嘴。
周嘉白又能和她们谈什么?她都说不知道不知道了,但没人相信。
钟复不堪其扰,把江拓从篮球场上拉回来,冲他破口大骂:“你自己没处理好的事,能不能不要牵涉别人?”
他难得硬气一回,既毫不客气地将所有冒昧的人赶走,又警告了江拓:“如果你处理不好,为了班里的安宁,我会告诉老班。”
江拓这才去楼下找那个女生,也不知道最后怎么和人解释的,连着消失了两天的课间时间,这事反正终于告一段落了。
但钟复和江拓两人的关系变得紧张起来,原本他们也是会主动约着一起打球的朋友。
周嘉白对此很是抱歉,她问钟复需不需要她来出面调停一下。
钟复生气地拒绝,并说她是个圣母。
得了个“圣母”的称号,周嘉白也生气,但她又觉得事情不该如此。最后,她还是想了办法,让两人在市中十校篮球联赛前握手言和。
这事现在讲出来,真是越发觉得江拓这人不靠谱,她也无愧于钟复所说的圣母之名,所以她当年究竟是怎么猪油蒙了心喜欢他的?
饭桌上,周嘉白越说越上头,直至看见夏至的满脸惊讶,明显是不知道这茬,这才反应过来。
她当即后悔,但话已出口,还是强打着精神,忽略了场上那股诡异的气氛,用一句“江拓,你得跪谢我,懂吗?”把这个插曲讲完,画上了句号。
但不敢去看江拓的眼神,怕被他打死;更别说看温瑾瑜了,人家当年风光霁月,不问世事专心学习的,哪会懂这种嫉妒、无奈、期待与心软交织在少女内心的酸涩感?
周嘉白自认为一向很能守得住秘密,关于还搞过暗恋这种事,她可是谁也没讲过。
因此,在讲这些的时候,她的语气已经变得释然放松,除了最后的“圣母”部分,有着连如今的她本人都觉得为什么要多管闲事的嫌弃。
有时候真的很想回到过去,把自己的脑子晃一晃。
周嘉白衷心希望,他们都没看出来她曾经对江拓怀着一颗暗恋的少女心,特别是对温瑾瑜,她本能抗拒他过分了解那些事。
可能因为初中的时候曾经“骚扰”过他吧,在周嘉白对自己的粗鲁莽撞有所醒悟与反思以后,她在温瑾瑜面前总是很有形象包袱。
至于江拓这位被暗恋的当事人察没察觉,周嘉白完全无所谓了。
然而现在散了场,她却越想越后悔,这张嘴怎么就比脑子快了呢?
总之,这事还是得怪江拓,如果不是他先讲她的事,她也不会把江拓如此不靠谱不负责的往事拉出来。
还好他们不混娱乐圈,不然这会各位的黑料已经满天飞了……
“我刚刚是不是太放飞自我了?”周嘉白怀疑道,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我是不是有些过分?”
荀美不知道她这番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也不理解她怎么突然后知后觉地反思起来,但还是说:“喂喂,你的道德感怎么总是那么高啊?你那算什么啊,不是你同学更放飞更过分吗?”
虽然荀美全程看戏吃瓜挺开心的,但肯定无条件支持自己的朋友。
“哦?”周嘉白转过头,期待地看她,“真的吗?”
是吧是吧,果然还是江拓更过分点对吧!
荀美猛猛点头,虽然她不忍心告诉白白,在她说出江拓是“灰溜溜”地去找女生道歉,以及最后一句让江拓跪谢后,对面三人的表情有多精彩纷呈,扭曲又刺激。连那位白玉一般的男生都低头笑了一下。
不过嘛,白白只是口嗨啊。总比江拓率先无所顾忌地揭人女生的短好,哪怕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
温瑾瑜正在回消息。
周教授有事找他,发来消息问他几点回去,因为没及时看到消息,关师兄也给他发了消息。
温瑾瑜不由放缓脚步,打字回复他们,便稍稍落后夏至和江拓几步。
因此,他正好听到两个女生在后面拖拖拉拉叽里咕噜的动静,也听见了周嘉白那句:“这人以前就这样,总惹得我火大。”
无意间听到她们私下对江拓的谈论,他本能觉得冒犯,遂想加快脚步走到夏至旁边去。
理智上他应该毫不迟疑地立刻离远些,可周嘉白室友接下来的一句“另一位呢,有没有惹你生气过?”成功让他慢了下来。
他又不是傻子,她才认识夏至没两天,所以很明显能听得出这句在问谁。
紧接着,他听见周嘉白干笑两声,回答道:“笑死,我没惹过他生气就不错了。”
温瑾瑜:?
他茫然回想,他以前有生过她的气吗?
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目光一转,他侧头往后看了一眼。
只见女生正低着头,秀气的眉毛紧皱,两只手都挽在旁边人的胳膊上,表情里写满了郁卒。
温瑾瑜心里更迷茫了。
难道是在某个时刻,他态度有问题让她产生心理阴影了?
可初中那年她蛮横闯进他的视线中,热情却在一夕之间莫名其妙地消失。连走在路上都是一副完全不认识他的姿态,即使之后他们成为同桌,她对他们之间的界限分得很清,不怎么同他讲话。
高中他们意外又在同一个班上相遇,她对和他分在同一学习小组的抗拒,被收其他课作业试卷时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其他人抱怨撒娇拖延,但轮到他负责的物理时毫不迟疑地将作业本恭恭敬敬递给他,如同面对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后来,她的眼神总落在另一个人身上,成绩有所下跌,他有心想问她两句需不需要帮助,可长年累月的回避态度让他明白自己没有立场。
整个高中时代,他们之间更多的交集仅限于她也许会和其他人在背后讨论他。
如果被他发现了,她会讨好地冲他讪讪一笑,否则他只能装聋作哑当没听到,虽然那些他统统心知肚明。
这些事他都记忆分明。
他回想过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惹到她了,最后还是定格回了初中,他再一次拒绝放学一起走,第二天她态度骤变的时候。
可是他们都不顺路,为什么要一起走。
所以,不是她一直都在看不惯他吗?
前几天收到她消息的时候,温瑾瑜差点以为对方是不是被盗号了。
他无意识看了眼前方,突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径直转向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