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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人 ...

  •   矮小的饭桌旁,楚云开盘腿坐在地上,端着碗埋头喝汤。鸡汤炖得浓白,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怎么回来这么晚?鸡汤都要放凉了。”秋婆婆夹起一个鸡腿放进他碗里,眼里带着担忧。

      “谢谢婆婆。”楚云开低头看着碗里那只硕大的鸡腿,有些不好意思,“我顺便把地里的草拔了,没注意时间。”

      “活是干不完的,用不着这么拼。”秋婆婆慈祥地看着他,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嘿嘿,顺手嘛。”

      楚云开埋下头,认真吃着大鸡腿。他没提河边捡到人的事,怕秋婆婆担心。这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那还是个来历不明的Alpha。

      秋婆婆也没再多问,只是在他吃完准备回去时,从里屋拿出一个小盒子,塞进他手里。

      “这些药你拿回去用,我这放着也是放着也是浪费。”

      楚云开低头一看,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止血的药粉、消炎的药膏,还有一卷纱布。他连忙往回推:“婆婆,我那儿有药,你自己留着——”

      “有药?”秋婆婆打断他,语气突然严肃起来,“有药你怎么不给自己擦?腿上全是伤。”

      她指了指楚云开的小腿。

      楚云开低头,这才看见自己腿上横七竖八的划痕。都是地里的野草割的,细细长长的,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浅红。他在河边洗的时候只觉得有点刺痒,根本没当回事——只是,这也能叫伤?

      “一大早穿那么少,鞋也不穿。”秋婆婆絮叨起来,把盒子又往他手里塞了塞,“年轻时候不把身体当回事,等年纪大了有你好受的,这疼那疼,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楚云开没法子,只好把药收下。

      揣着药往回走,楚云开心里惦记着房间里躺着的人。推开家门,先去确认了人还活着——胸口还有起伏,虽然微弱,但好歹没断气。他松了口气,转身去厨房生火。

      等水开的功夫,他从柜子里翻出许久不用的剪刀和钳子,锈是没锈,但落了一层灰。

      水开了,他把剪刀钳子扔进去,煮着。

      趁着这个空当,他又去看了Alpha一眼。还是那张苍白的脸,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楚云开蹲在灶前,盯着锅里的开水发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这个人。明明转身走掉才是最安全的,明明在这地方活了十八年,早就学会了不管闲事。

      可他还是把人背回来了。

      这是个Alpha,他的信息素可以缓解自己易感期的不适,也可以帮自己干活,救他不吃亏。楚云开这样安慰着自己。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剪刀和钳子在沸水里翻滚。楚云开用筷子把它们捞出来,放进一个装了白酒的碗里。酒是自家酿的苞谷酒,烈得很,他爸爸在的时候常喝。他不爱喝酒,所以这酒放到了现在。

      就着碗里的酒随便洗了洗手,他端着碗进了房间。

      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比想象中沉。楚云开调整了一下姿势,开始脱他的衣服。

      衣服是湿的,贴在身上,脱起来费劲。等他把上衣全部扒下来,才看清了那些伤。

      右肩一处,小腹一处,后背还有一处。

      三个枪眼,都泡得发白了,边缘往外翻着,像三张咧开的嘴。

      楚云开盯着那些伤口,忍不住啧了一声:“这样都不死,你命可真大。”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些只是新伤。

      旧伤更多。胸口、肋下、手臂,横七竖八的疤痕,有的已经淡得快看不清,有的还留着明显的痕迹。楚云开数了数,没数清。

      “楚云开啊,”他对着那个昏迷的人嘟囔,“你到底是救了个什么玩意儿?”

      他觉得自己像是上了条贼船,虽然是自己爬上去的。

      黑水地普通人是见不到医生的,生病就自己吃点药熬过去,哪怕中了子弹也差不多,拿沸水煮过的弧形钳直接在伤口里把子弹夹出来上药就行。这活儿他干过几次,给牲口取铁钉木刺,又或者是帮村里不小心中枪的人取子弹,都是这个方式。手法简单粗暴——找准了,钳子一夹,往外一拽。

      主打一个能活活,活不了就是他命不好,然后挖个坑埋了。

      话是这么说,楚云开也照旧这么干。他拿起剪刀,轻轻探进伤口找子弹的位置,碰到什么硬的东西时,那人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楚云开没理他,找准位置,用钳子夹住那颗硬东西,往外一拽。

      一颗子弹掉进碗里,当啷一声。

      接下来是小腹和后背。他如法炮制,把剩下两颗也取了出来。

      三颗子弹都取出来,伤口开始往外渗血。楚云开用纱布擦了擦,撒上止血的药粉,又涂了消炎的药膏。正准备包扎,看着那些还在往外冒的血,他停住了。

      这么包上去,血止不住。

      他犹豫了一下,起身去了厨房。

      灶膛里还有没熄尽的炭火。他用铁钳夹出一块,通红滚烫。

      回到房间,他深吸一口气,把炭火对着Alpha身上的枪伤按了下去。

      “滋——”

      一股白烟冒起来,焦糊的气味混着肉香,瞬间充满整个屋子。那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但没醒过来。

      楚云开皱着眉,把炭火移开。伤口已经被烫得焦黑,血也不流了。

      他看着那块焦黑的皮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味儿,跟烤肉似的。还怪香的。

      他赶紧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刚吃完午饭,怎么又想吃的了?

      一个,两个,三个。烧完三处枪伤,楚云开又把Alpha身上其他的枪口伤痕用木炭简单‘加工’。然后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连腿都没放过——万一腿上也有呢?他二话不说扒了那人的裤子,把他腿上早已结疤的两个伤口一同用木炭‘加工’掩盖,才重新上药、包扎。

      原本三个枪伤伤口,在楚云开的治疗下,变成了十二个烫伤的口子。

      打了盆温水,他给这人擦洗干净,又去翻爸爸的旧衣服。原本想拿自己的,可这人比他高一个头还壮实,他的衣服根本套不进去。爸爸的衣裳宽大些,勉强能穿。

      把人搬到床上安顿好,楚云开才坐回地上,拿起那三颗子弹端详。

      大口径,比他见过的子弹都大,也沉。他认得魏强那些人用的子弹,7.62毫米的,还有64.式手枪的小口径弹。但这个是从来没见过的,又粗又壮,比9毫米大一圈,快赶上他霰.弹枪的子弹了。

      一般来说,口径越大,威力越大。要是距离足够近,甚至能穿透身体。

      可这人中了三枪,竟然没死。

      楚云开看向地上那件被子弹穿透的破衣服,捡起来仔细翻了翻。衣服的胸背处比袖子厚,翻过来一看,里面缝了件“背心”,摸起来硬邦邦的。

      防弹衣。

      楚云开脑子里冒出一个词。

      他虽然没见过,但听过。这东西能挡子弹,但显然没完全挡住,不过也还是抵挡了大部分威力,不然这人挨三枪早该透了。

      可他是谁呢?

      楚云开躺在地上,盯着茅草屋顶,脑子里乱糟糟的,手里还拿着他的衣服。

      魏强用的不过是左轮,或者64.式。那些武装部队用的枪他见过,也只是普通的自动步枪。可这人不仅有防弹衣,连中枪的子弹都是他没见过的。

      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他是黑水地的某个大人物,兴许会有更好的装备,那追杀他的人搞不好是更厉害的人物。两边要是找过来——他的人先到,他能活;他的对头先来,他得死。

      可万一他不是黑水地的人呢?想起他身上的伤,楚云开心里一紧。周围几个国家政府的警察,有时候会派人进来,打探消息,摸清地形。那些被抓到的卧底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他前几年就看到一个被抓的卧底警察,手和脚都被活生生打断,耳朵被割了,最主要的是那个警察还染上了毒瘾,胳膊上那密密麻麻的针孔他熟悉的很。而那个警察最终没死,被送回了边境线。

      可楚云开却知道,那个警察彻底完了。在黑水地,他从来没看到过有人能活着戒毒的。

      要是被人发现他窝藏了一个卧底......

      想到这,楚云开猛地抱住头,在地上滚了两圈。

      “楚云开啊楚云开,你闲着没事救什么人啊!你这是要害死自己了!”

      滚完了,他停下来,看着床上的人。

      Alpha一动不动地躺着,胸口微微起伏,证明还活着。

      楚云开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背都背回来了,子弹都挖完了,总不能现在扔出去。再说扔哪儿去?扔回河边?那不是白救了?

      他躺在地上,开始想怎么把人藏好。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下午,直到天快黑,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才爬起来随便弄了口吃的。又去楼下喂了牲口,胡乱洗了个澡,爬上床睡觉。

      起初,他睡不惯。这小破床从来都是他一个人躺,突然多了个大块头,怎么躺都不对劲。翻过来,硌得慌;翻过去,挤得慌。他烦躁地睁开眼,正想骂两句,却闻到一股陌生的味道。

      是那个Alpha身上的信息素。

      楚云开凑近,像是染了毒瘾的人享受毒品带来的飘飘欲仙的感觉,他闭上眼,贪婪的闻着面前Alpha信息素的味道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像是山上松树的气息,可又不一样——凉丝丝的,像山涧里的水,像清晨的雾气,像他从没感受过的东西。这股味道钻进鼻腔,竟让他那颗焦躁的心慢慢静了下来,连带着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也一点点平复下去。

      那是雪,伴随松木的雪松味。黑水地只有旱季和雨季,从来没有冬天,楚云开从没见过雪,自然不知道雪是什么味道。

      他从没闻过这样的信息素。在黑水地,Alpha的味道大多是冲的、烈的,带着攻击性,跟人一样。可面前这个Alpha的信息素却不同,这个让他不自觉的想靠近。

      楚云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往那边挪的。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靠在那人身边,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肩膀。

      那凉凉的松木香,就在鼻尖。他闭上眼睛,沉沉地睡过去。

      可睡到半夜,他被热醒了。

      怀里的Alpha像个火炉一样,身体烫得吓人。楚云开迷迷糊糊地想往后退,却被一只手臂捞了回去。那人力气大得出奇,箍在他腰间,挣都挣不脱。

      “别走……”

      含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滚烫的呼吸。

      楚云开僵住了。

      他想推开,可那人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把他的挣扎一点点瓦解。那凉凉的松木香,此刻像是被烧过一样,裹着滚烫的热度,让他浑身发软。

      “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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