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明》栖月七

13、送货 送货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山林里还残留着昨夜大雨带来的潮湿闷热，空气黏糊糊的，像一层薄汗贴在皮肤上。四个人躲在几棵大树后，就着矿泉水啃了几口干粮。面包是早上买的，这会儿已经有点发硬，沈明川嚼得很慢，一边嚼一边留意周围的动静。

　　魏强坐在一块石头上，把烟头往地上一按，掏出手机看了看，然后塞回兜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前面那个山头有人巡逻，”他压低声音，“把东西拿下来，背过去。”

　　沈明川跟在他身后，夜色里看不清远处，只隐约能看见山脊上有光点在移动。他压低声音问：“那要是路上遇到巡防警察怎么办？要动手吗？”

　　魏强没回答。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明川一眼。那眼神在夜色里看不真切，但沈明川感觉到他在打量自己。

　　然后他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枪，递过来。

　　“会用吗？”

　　沈明川接过枪，在手里掂了掂。鲁格GP100，目前弹容量最大的左轮手枪，沉甸甸的，手感很好。他移出弹槽扫了一眼——十发子弹，满的。

　　“会。”他把枪别到后腰，语气平静，“就是枪法不怎么好。”

　　“会用就行。”魏强接过刘庆山从后备箱拎出的黑色背包，扔给他一个，“背上。”

　　包一入手，沈明川就知道分量不轻——三十多公斤打底。刘庆山和另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Beta也各自背上一个，四个人，一人一个包。不用问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几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里。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他们穿过林子，翻过山头，绕过巡逻队的哨点。有几回，远处传来狗叫声，几个人就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等声音远了才继续走。

　　有惊无险。

　　过了边境线，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在一个荒僻的小村庄边上看到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身上全是泥，玻璃上贴着发黄的太阳膜，一看就是专门用来干这种事的。

　　车上放着一袋子食物。几个人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没有休息，继续上车赶路。

　　刘庆山开车。魏强坐副驾驶，一上车就闭上眼睛补觉。沈明川和那个Beta坐在后排，他靠着椅背，双手插进裤兜里，也闭上了眼睛。

　　车开了大概三个小时——

　　砰！

　　一声巨响，车身猛地一晃，失控地往路边冲去。刘庆山死死握住方向盘，但还是没稳住，车头狠狠撞在一棵树上。

　　沈明川被惯性甩得往前一冲，幸好系了安全带。但副驾驶的魏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没系安全带，整个人往前扑，额头撞在挡风玻璃上，咚的一声闷响。

　　“靠！”魏强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怎么回事？！”

　　刘庆山手忙脚乱地检查，声音都抖了：“车、车胎好像爆了......”

　　“他爹的！”魏强一脚踹在车门上，骂骂咧咧地推开车门下去。他看了眼手表，脸色更难看了，“谁准备的破车！赶紧打车过去！”

　　撞车的地方离一个镇子不远。路边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沈明川扫了一眼四周，看见路边有个卖果汁的小摊。他走过去，买了四杯果汁，还让摊主用袋子装了些冰块。

　　等摊主打包的时候，有人从旁边挤过来，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那人低着头，瘦小，穿着灰扑扑的T恤，没道歉就走了。

　　沈明川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钱也还在。他松了口气，拎着东西往回走。

　　“强哥，喝点东西吧。”他走回去，把果汁递到魏强面前，连同那袋冰块一起，“你额头肿了，用冰块敷一下会好点。”

　　魏强接过果汁和冰块，打量了他两眼，忽然笑了。

　　“倒是有眼力见。”

　　他喝了一口果汁，又看看沈明川，慢悠悠地说：“你知不知道，楚云开是我看上的人？”

　　沈明川脸色一变，一脸惊恐地看着他，话都说不利索了：“强、强哥，我......”

　　“你慌什么？”魏强举起手里的果汁，打断他，“那天下午不是还问我为什么动手？现在知道怕了？”

　　沈明川低下头，不敢吭声。

　　魏强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子，愈发得意还笑出声来。

　　“行了，”他拍了拍沈明川的肩膀，“想跟我的Omega多了去了，我不差那一个。你现在跟着我做事，楚云开就送你了。”

　　沈明川立刻抬起头，感激涕零：“谢谢强哥！谢谢强哥！”

　　“先别急着谢。”魏强又打断他，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你不是想赚钱吗？只要你待会儿在肖哥面前好好表现......”

　　他拍了拍沈明川的肩膀，没把话说完。

　　“多谢强哥大人不计小人过！”沈明川心领神会，“我今天一定在肖哥面前好好表现，不给强哥丢脸！”

　　“诶，”魏强又打断他，“私底下叫声肖哥就行了，见了面得喊肖总。明白吗？”

　　“明白。”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刘庆山才打到一辆车。一上车，魏强就催促司机：“开快点，赶时间。”

　　车驶过热闹的市区，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停在一个宁静的小村庄。

　　一下车，就有一个戴着墨镜、穿着花衬衣的男Beta走了过来，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他双手抱在胸前，语气不满：“来这么晚？你知不知道肖总已经等了很久了？”

　　魏强一看见他，火气就冒了上来。

　　“王伟，你他爹的还好意思说？”他指着王伟的鼻子，“你准备的什么破车？半路爆胎，老子差点没撞死！”

　　他严重怀疑那辆车是王伟故意安排的，就是为了让他晚到，让肖振东不满。

　　王伟却毫不在意，双手一摊，语气懒洋洋的：“嫌我准备的车不好？那我待会儿跟肖总说说，下次你来送货，给你准备个豪车。”

　　魏强气得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

　　沈明川拿过两个背包，一个背上背着，一个手里拎着。走到刘庆山身边，轻声问：“他看上去跟强哥不太对付？”

　　刘庆山给司机付了车费，跟着往里走，低声解释：“他叫王伟，之前跟强哥一样，负责送货的。”

　　沈明川一听就明白了。

　　同样的起点，一个还在冒险送货，另一个已经跟在肖振东身边吃香喝辣的，不用像魏强一样送货冒险。他看着走在前面的王伟——那背影悠闲自得，再看看身边怒气冲冲的魏强，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强哥！”

　　快步走上前去，沈明川手里拿着的包太重，他往后一甩想抗到肩膀上，却不小心打到了身后的人。

　　王伟捂着被背包扇到的脸，生气的质问：“你干什么？故意的是不是？”

　　沈明川一看自己闯了货，慌张的扶着王伟道歉：“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的......”

　　王伟一把甩开他的手，看着沈明川和一脸幸灾乐祸的魏强，恶狠狠的说：“你们给我等着！”

　　跟在魏强身后进了这个小村庄，沈明川发现这地方看着像个度假村。

　　一排三层楼的小洋房，面前是一个很大的湖，湖水清澈，波光粼粼。湖边有人在钓鱼，有人在散步，还有人在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喝咖啡。风景很好，安静又悠闲。

　　他们走到湖边的一个茅草屋前。

　　那茅草屋四面通透，走廊直通到湖面上。屋檐下，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Alpha正坐在藤椅上钓鱼，鱼竿架在扶手上，神态闲适。另一个皮肤白皙的男人躺在旁边的躺椅上睡觉，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王伟走到钓鱼的男人身边，弯下腰，低声说了几句。

　　那男人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几个，眉头微微皱起。

　　沈明川打量着那张脸——四十来岁，眉眼温和，看上去像个普普通通的小老板。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东西。

　　“送过来多少？”他问，语气淡淡的。

　　魏强立刻低头，态度恭敬得判若两人：“肖总，我们几个背了三百斤过来。”他顿了顿，解释迟到的事，“昨晚过境的时候有人巡逻，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没敢开车，绕山路走过来的，所以耽误了点时间......”

　　“嗯。”肖振东点了点头，脸上的不满消散了些，“谨慎点好。”

　　他又看了看他们几个，然后摆了摆手：“先去休息吧。晚饭的时候让人去叫你们。”

　　几个人正要离开，肖振东忽然又开口了。

　　“他是新来的？”他看着沈明川，“之前好像没见过。”

　　魏强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笑：“肖总好眼力！他是我新收的，叫陈润华。我看他人挺聪明的，就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肖振东放下鱼竿，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沈明川。

　　那目光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最后停在脸上。

　　“确实不错。”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满意。

　　旁边躺椅上那个睡觉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吐出嘴里的棒棒糖棍子，揉着眼睛坐起来，也看向沈明川。

　　沈明川立刻堆起笑脸：“谢谢肖总夸奖！以前就听说过肖总大名，一直盼着哪天能跟着您做事......”

　　话没说完，那男人忽然开口了。

　　“我看着你好像有点眼熟。”他歪着头，盯着沈明川的脸，“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沈明川心里咯噔一下。

　　肖振东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看向身边的人：“杰森，你认识他？”

　　沈明川抢在那个叫杰森的男人前开口：“应该没见过。这是我第一次来泰国。”

　　杰森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盯着他。

　　“不是这儿，”他慢慢说，“之前在达南，我应该在哪里见过你。”

　　他一步步走近，直直地看着沈明川的眼睛。

　　那目光像刀一样，要从他脸上剜出什么来。

　　“尤其是你这双眼睛，”杰森的声音很轻，却让沈明川后背发凉，“我越看越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