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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麻烦 梦中惊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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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线的缉毒厅里,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脚步声交织成熟悉的背景音。
沈明川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
徐珩——曾经的老师,现在的战友。他穿着便装,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沈明川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端端正正地敬了个礼。
“徐队,以后我就是你的战友了。”
徐珩站在三步之外,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疲惫,还有一丝沈明川读不懂的东西。他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徐队?”沈明川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徐队,您别走啊,还没给我布置任务呢——”
他跑得很快,可徐珩的背影却越来越远。走廊在无限延伸,两边的墙壁开始扭曲、剥落,那些熟悉的办公场景像褪色的照片一样一点点消失。
终于,他追上了。
可他宁愿自己没有追上。
徐珩跪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腕上满是针眼和溃烂的伤口。他的耳朵不见了,只剩两个血洞,鲜血顺着脸颊一滴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那张曾经温和坚毅的脸此刻扭曲着,眼里满是绝望的哀求。
“杀了我,明川......杀了我......”
“太痛苦了......我熬不住了......”
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明川,杀了我,我求你杀了我......”徐珩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绝望,“给我个痛快......”
沈明川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拼命摇头,蹲下去想拉起徐珩——可他的手直直地从那具身体里穿了过去,什么也碰不到。
“徐队......”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会帮你的,我会帮你戒毒的,你坚持住——”
“戒不了。”徐珩抬起头,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麻木而哀切地望着他,“根本戒不了啊,明川......”
他的嘴唇在颤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我不想背叛国家......不想背叛信仰......不想背叛......”
最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身体往后一仰,朝身后的高楼倒下去。
“不要——!”
沈明川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是汗。黑暗里,他瞪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园区的一间小屋,他和刘庆山挤一间,两张单人床,中间隔个床头柜。
“怎么,做噩梦了?”旁边传来刘庆山带着睡意的声音。
“嗯。”沈明川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捂着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梦到云开被人欺负了。”
刘庆山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就一个梦而已,赶紧睡吧,明天还要去送货呢。”
窗外狂风大作,把没关严实的窗户吹得呼呼作响,窗帘像鬼魅一样在黑暗中翻飞。沈明川靠着墙,望着那扇晃动的窗户,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很久没做这个梦了。
又好像没有多久。
至少,跟楚云开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一直睡得很安稳。
他忽然想抽根烟。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个红色的烟盒上——刘庆山的,下午在园区买的。手刚抬起来,又停在了半空。
算了,谁知道这烟里有没有加东西。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试图在脑海里勾勒出楚云开的模样。可浮现出来的,却是徐珩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
窗外一道白光,短暂地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轰隆——
“砰!”
“你们要是再不走,下一枪就打你们脑袋上了。”
楚云开端着霰.弹枪,枪口直直对着面前那个一手拿刀、一手抓着鸡的男人。
他们脚下,躺着陪伴他多年的牛和马,还有那些鸡鸭——全都倒在血泊里,鲜血被雨水冲刷着,汇成一条条淡红色的细流,往低处淌去。
“就你,还敢杀人?”为首的刘四抹了把湿漉漉的头发,对楚云开的威胁毫不在意。他把手里的死鸡往地上一扔,从腰间拔出那把别了很久的手枪,在手里掂了掂,“怎么,就你有枪?”
他身后站着两个Alpha,都是村里的熟面孔,三十来岁,平日靠帮园区运毒挣点钱,顺便盯着政府军的动向。此刻两人都抱着手臂,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楚云开盯着他们的动作,握枪的手稳得惊人。
“我男人现在跟着强哥做事,你们敢动我吗?”
这话一出,刘四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变成更深的讥讽。
前两年魏强对外说过,楚云开是他看上的人。就凭这句话,村里那些不怀好意的Alpha才没敢真的对他这没依没靠的Omega下手。可谁也没想到,楚云开最后没跟魏强,反而跟了一个外面来的野Alpha——这在刘四他们眼里,就像是原本属于他们的东西被一个外来的抢了。
“跟着强哥的人多了,”刘四慢慢往前走了一步,“也不见得有几个人能出头。你那男人?呵,说不定过两天就死在外面了。”
“啪嗒。”
楚云开拉动枪栓,眯起一只眼睛,枪口瞄准刘四的眉心。
“那你敢开枪吗?”
雨越下越大,狂风把雨幕吹得倾斜,砸在人脸上生疼。楚云开站在屋檐下,被淋得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额前的头发流进眼睛,刺得生疼。可他握着枪的手没有一丝颤抖,稳稳地站在风雨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他赌刘四不敢开枪。
如果刘四真的敢,他们早就直接上楼找他麻烦了,何必半夜偷偷摸摸来杀他的牲口?这是泄愤,是威胁,是想看他害怕的样子。
可他偏不害怕。
刘四的笑僵在脸上。他没想到这个平时见了他们就躲的Omega,今天会这么硬气。
“你——”
“砰!”
回应他的是枪声。
刘四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整个人一趔趄,斜靠在旁边的柱子上。他捂着右肩,不可置信地看着楚云开——
他竟然敢开枪?
他怎么敢的?
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连同着地上的鸡血鸭血,一起被雨水冲淡。
“呵。”楚云开轻笑一声,不远处落下的闪电照亮了他单薄的身体,也照亮了他脸上那抹奇怪的笑意,“竟然打歪了。”
他顿了顿,再次拉动枪栓。
“不过这一枪......应该不会打歪了。”
枪口重新对准刘四的头。
“疯了,他疯了......”
刘四身后的两个Alpha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转身,撒腿就跑。
“你们——”刘四回头,只看见两个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
他再转回头时,楚云开已经走到他面前,枪口几乎抵上他的脑门。
刘四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他看着楚云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吓人,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
疯子。这人疯了。
“你......你给我等着!”
他丢下这句话,也转身跑了。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可就是不敢回头。
楚云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被雨声吞没,他才慢慢放下枪。
“哈——”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楚云开无力地靠在柱子上。手指不知怎么碰到了扳机,“咔哒”一声轻响,枪膛里却没有任何动静。
他低头看了看枪,又拿出别在后腰的短刀,抬头看了看满地牲畜的尸体,忽然苦笑了一下。
得买子弹了,手枪也得买两把,毕竟枪到底比刀好使。
雨水冲刷着那些尸体,牛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夜空。那是他从十四岁起就养着的牛,陪了他整整四年。还有那匹马,每次他去镇上买东西,都是这匹马驼着他。
楚云开移开视线。
这几天倒是有肉吃了。他忽然想。可惜沈明川不在,没这口福。
他正要转身上楼,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云开!云开你没事吧!”
秋婆婆淋着雨,手里握着一把老旧的霰.弹枪,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她的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神情比这暴雨夜还要慌乱。
“婆婆,没事了。”楚云开连忙扶住她,语气放得很软,“你回去休息吧,别着凉了。”
“真没事?”
“真没事。”
把秋婆婆劝回去后,楚云开上了楼。他没有回自己那个房间,而是推开了沈明川住过的那个房间门。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门外透进来的一点光。他穿着那身湿透的衣服,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腿,头却高高仰着。
他在努力地嗅。
空气里还有一点点雪松的味道——那是沈明川留下的信息素。只是太淡了,淡得几乎要消失,可他还是拼命地嗅着,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人近一点。
嗅着嗅着,他忽然骂了一句:“小气鬼。”
吃了他那么多饭,连点信息素都不愿意多留。
话音刚落,床上那个小灵通忽然响了。
楚云开一愣。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个手机——那是给沈明川买智能手机时顺便买的二手货,只存了沈明川和秋婆婆的号码,但从来没人打过。
他扑过去抓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手都在抖。
接通的那一刻,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我没事。你别担心。”
楚云开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原处。
可紧接着,两人都沉默了。
窗外,暴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衬得房间里越发安静。楚云开握着手机,能听见那边的呼吸声,轻轻的,一下一下。
他有很多话想说。想告诉他今晚发生的事,想问他那边怎么样,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
“你别跟他们吸毒,别跟他们抽烟,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要是染上毒瘾,这辈子就完了。”
电话那头,沈明川靠在墙上,望着窗外渐渐平息的夜色。他想起梦里徐珩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那些在园区里吞云吐雾的孩子,想起自己刚才差点伸向那盒烟的手。
他闭上眼睛。
“好。”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我答应你。”
楚云开听到那一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抱着手机,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