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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发情 发情,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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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打在缓缓流动的河水上,像是撒下了细碎的金光,随着波纹轻轻荡漾。一根棕色的麻绳系在一根长长的竹竿上,竹竿斜插在河边的泥土里,绳子的另一端垂在河水中,一上一下地轻轻抖动。
楚云开盯着那根绳子的眼神都快冒火了。
一下午了,整整一下午,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他猛地抓起竹竿往后一拽,银色的鱼钩破水而出——空空如也,连他辛辛苦苦挖来的蚯蚓都不见了踪影。
“我......”
楚云开深吸一口气,把脏话咽了回去。他抓着竹竿狠狠拍了几下水面,溅起一片水花。发泄够了,才重新从泥地里刨出一条蚯蚓,穿好鱼钩,再次抛进河里。
“钓到鱼了吗?”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楚云开回头,看见沈明川挑着两个木桶走过来,扁担在肩上晃晃悠悠。
“我来挑水。”沈明川晃了晃木桶,走到河边,把桶放下,“顺便看看你钓得怎么样。”
“要你管。”楚云开转回头,继续盯着河面。
沈明川没在意他的冷脸。他把木桶搁在岸边,自顾自地在楚云开身边坐了下来。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和青草的气息。楚云开握着竹竿,脊背绷得笔直,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瞟。这人怎么还不走?
没一会儿,他就坐不住了。
“你挑水就挑水,坐我旁边干嘛?”
“看你钓鱼啊。”沈明川侧过脸,看了眼他脚边那个空空如也的竹篓,嘴角微微上扬,“你看你,钓个鱼占着陆军的地,干着海军的活,却冠着空军的名。一个人干三军的活,太辛苦了,我来陪陪你。”
楚云开瞪着眼睛看他,一脸茫然:“什么陆军海军空军的?我又没当过兵......”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反应过来,脸一下子涨红了:“你是不是看我钓不上鱼,来笑话我?”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抓着竹竿就往河边狠狠一扎——
竹竿扎进河边的淤泥里,纹丝不动。可紧接着,竿身剧烈地抖动起来,像是扎到了什么活物。
楚云开一愣,下意识把竹竿拔起来。
一条手臂粗细的草鱼正插在竹竿上,拼命甩着尾巴,水珠溅了他一脸。
“......”
沈明川在旁边给他竖起大拇指:“厉害。”
楚云开没搭理他。他把麻绳从竹竿上解下来丢进竹篓,然后把那根插了鱼的竹竿往肩上一扛,头也不回地往家走。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身后传来扁担吱呀的声音,沈明川用怪异的姿势挑着两桶水跟了上来。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交叠又分开。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沈明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微的喘息,“因为我骗了你。”
楚云开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又听见他说:“以后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还有秋婆婆。”
楚云开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夕阳正好落在他眼睛里,把那双眼眸染成了琥珀色,温柔又悲哀。
“那要去哪里?”他问,“我们又能去哪里?”
沈明川放下肩上的担子,两桶水稳稳落在地上。他走过来,双手握住楚云开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很认真。
“去我家。”他说,“以后我供你读书,给秋婆婆养老。我会好好照顾你们,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们。”
读书,他一个十八岁只认识几个字的Omega能去读书吗?哪个学校会要他这么笨的学生?
楚云开抬头看着他。
夕阳照在沈明川脸上,他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说谎。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像此刻平静的河水,可楚云开总觉得,稍不留神就会被里面的漩涡卷进去。
“你的名字是真的吗?”过了很久,他听见自己问出这么一句话。
早上醒来时,楚云开就发现自己不对劲。
身体开始发热,从内而外地发烫。四肢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连翻身都费劲。最要命的是后颈的腺体,那里像是燃着一团火,又闷又涩的感觉顺着脊椎往下蔓延,让他整个人都焦躁不安。
发情的抑制药在他原来的房间。
但他不想让沈明川知道。
楚云开咬着牙,强忍着没出声。他伸手撕掉后颈的阻隔贴——反正他也不会进来,撕了就撕了吧。
薰衣草的香味瞬间从腺体涌出来,弥漫了整个房间。
那股又闷又涩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些。楚云开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任由腺体暴露在空气中。他伸出手,轻轻揉着后颈,想象那是某个人温柔的抚摸。
“嗯......”
一声呻吟从喉咙里逸出。身体软得更厉害了,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往下探去......
黑暗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过了好一会儿,一切终于平息下来。
“哈......哈......”
楚云开大口喘着气,身上的汗浸湿了衣服,他翻过身,望着黑漆漆的屋顶。身体还是难受,那股空虚感不仅没消失,反而更强烈了。他需要Alpha的信息素,他想要......
他想要沈明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云开?你没事吧?”
沈明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楚云开浑身一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我......我没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就是想多睡一会儿,你不用管我。”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响起脚步声,渐渐远了。
楚云开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心里又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难过。
他就这么走了?一点都不关心自己?
眼泪忽然涌上来,无声地滑落,洇进枕头里。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六年前那个夜晚一样——爸妈倒在血泊里,他就躲在门后,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扯过被子,蒙住头,小声地哭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房门又被敲响了。
“云开。”
是沈明川。
“我在你房间找到了发情的抑制药,”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些微的喘息,“你开门,我给你送进来。”
他没走。
他没有不管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眼泪又涌了上来,楚云开胡乱擦了一把,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脚刚沾地,腿一软,整个人直接摔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把他摔得眼冒金星。
门外立刻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云开?你怎么了?”
“没......没事......”楚云开撑着地面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涌进来的新鲜空气让楚云开清醒了些,沈明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药和一杯水。清晨的阳光从远处照了过来,落在他肩上,眉头紧紧皱着。
“刚才摔了?”
楚云开低着头,没说话。他不敢抬头,怕沈明川看见自己红肿的眼睛,更怕他闻到自己满身的信息素味——虽然肯定已经闻到了。
沈明川没再问。他把药递过去,又把水杯塞进楚云开手里,看着他吃下药,才伸手把他抱起来,在床边坐下。
楚云开的身体一僵,随即又软了下来。沈明川的怀抱很温柔,尤其是他身上那雪松味信息素,虽然很淡,却也给他空虚的身体带来极大的慰籍。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在发情期,离Alpha这么近。
沈明川从兜里掏出一张新的阻隔贴,仔细地贴在他后颈的腺体上。贴的时候,楚云开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发颤,身体也绷得很紧。
“是不是很难受?”沈明川的声音有些哑,“我看你的抑制药只是普通的,效果没那么好。以后我给你买好一些的,吃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在这个地方,鲜少有人会花钱去买好的抑制药,只要在发情期来之前找个配偶就好了。就跟避孕套之类的计生用品一样,越是偏僻落后的地方越没有少生孩子的概念。都是一个想法,怀了就生下来,至于能不能把孩子养大养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窗户也还是紧关着的,唯一的光源是从敞开的门外透进来。沈明川蹲在他面前,轻轻揉着他的膝盖——刚才摔的那一下,膝盖磕在地上,红了一片。
楚云开低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沈明川的手背上。
“你以后还会回来吗?”他听见自己问。
沈明川抬起头,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眼神里满是心疼:“当然。你在这里,我肯定会回来的。”
可楚云开没看见他眼里的心疼。他只是看着沈明川紧皱的眉头,感受着后颈刚贴上的阻隔贴——那里正微微发热,让他不舒服。
他是不喜欢自己的信息素吗?所以才这么急着贴上阻隔贴?
“饿了吗?”沈明川把他抱起来,“饭我做好了,我们去吃饭。”
刚吃完饭,楚云开正要回房间休息,就看见刘庆山来了。
“你生病了?”刘庆山看着被沈明川抱着的楚云开,有些惊讶。
他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自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楚云开挣扎着从沈明川怀里下来,站稳了才问:“你是来找沈......陈润华的?”
刘庆山点点头:“对,强哥让我带他过去,待会儿就去园区了。”
偏偏是这时候。
楚云开发情期,正是虚弱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沈明川眉头皱得更紧了,一时竟不知道该走该留。
“那庆山哥你等一下,我去给他收拾几件衣服,很快就好。”
楚云开替他做了决定。说完,他拉着沈明川的手往房间走去。
进了房间,关上门,他看着沈明川:“你不是早就想去了吗?现在还愣着干嘛,收拾东西啊?”
沈明川皱着眉:“现在是你的发情期。要是有不怀好意的人来……”
楚云开一愣,随即低着头笑了出来,可那笑意没到眼底。
“我从十二岁起就一个人生活,到现在已经六年了。”他抬起头,看着沈明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村里的人哪个我没应付过?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就算没有你,我也能好好活着。”
沈明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然后自己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
脚步顿了顿,他回过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房间里,薰衣草味的信息素从门框的缝隙里溢出来。虽然没有刚才那么浓烈,于他而言,依旧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深呼吸克制住身体无由来的欲望,沈明川站在门口,抬手敲响了房门。
“你好好照顾自己,”他轻声说,“要是有机会,我会回来……”
话没说完,门忽然开了。
楚云开站在门口,一把把他拉进去。什么也没说,就塞给他一叠用黄色皮筋绑着的百元大钞。
厚厚的,像是有小一万,是他将近一半的积蓄。
“你走吧。”楚云开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以后别回来了。”
沈明川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又抬头看他:“这钱你留着。你赚这些钱不容易......”
话没说完,就被楚云开按住了手。那双手力气很大,有不少干活留下的茧子。
“就算你跟着魏强,”楚云开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看着他,“要是没钱,也会被人看不起的。”
沈明川看着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云开把他往门外一推,轻轻的关上了门。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