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祝长生》六块蛋挞

62、第六十二章 挣命

　　这边船家就要引客人上船，穆念慈看向另外三位客人，神色一时有些惊异，那三人似乎并不是一起的，左手边那位莫约三十来岁，身穿白衣素服、相貌俊朗、气度沉静，眉宇间透着一股沉郁气质，他独自一人坐在一旁，似乎并不愿与人交谈。

　　旁边两人则隐隐对峙着，一人身着红色袈裟，袈裟样式不似中原僧人，一张蜡黄脸，身材高瘦，额顶内陷，手持一串天珠，垂目念诵，另一位穿黑色袍服的中年男子头戴羽冠、面色僵冷如死人一般，目光时不时看向身边僧人。

　　这三人实在是古怪，穆念慈见了心生提防起来，她自幼练的杨家枪法，后来得洪七公指点，打下了逍遥拳的根基，在牛家村时又有高阳指点，教她一些《九阴真经》上的功夫，高阳北上后，全真教的孙道长时常照应着她，也教她一些全真教的防身法门，真论武功，以她的年纪在江湖上也算十分难得了，但李萍全无武功，若真应敌，她难免受到掣肘。

　　那僧人打量了三人片刻，目光有些犹疑的在杨姑娘母子身上转了转，还是转向佩刀的穆念慈和李萍，起身行了个佛礼，用略显生涩的汉话问道：“敢问夫人可是襄阳郭靖郭侠士之母？”

　　李萍十分惊讶，没想到这素昧平生的僧人竟直接叫出了自己的身份来历，正要回话，就觉那杨姑娘往她身边凑了凑，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开口道：“这位大师认错人了，咱们家不姓郭，而是姓杨，祖籍青州，自兴元来，要回祖籍去呢。”

　　她说话时带了几分川蜀一带的口音，李萍发觉这姑娘看着镇定，面上带笑，其实挽着自己的手冷得厉害、手心沁出冷汗来，便对她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臂，转向僧人，泰然道：“大师寻人，怎的不往襄阳去，却在这里等候？”

　　僧人道：“老衲专程来此，是为接郭夫人去见一见故人，此行并无危险，这位女施主又何必推脱呢？”

　　杨姑娘高声道：“都说你找错人了！”

　　一旁的黑衣男子嘎声道：“我等临行前见过郭夫人的画像，断断不会认错人，你这小姑娘还想欺骗咱们不成？若连要找的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咱们难道是来中原做无头苍蝇的？”

　　听说隐瞒不过去，杨姑娘身子直发冷、额头冒汗，可她始终没有抛下李萍和穆念慈自己离去，而是紧紧抓着李萍的胳膊，努力想着脱身的法子。

　　僧人也道：“大汗有言，您是看着诸位王子长大的，如今他们三位都去了，尤其是拖雷王爷，他是金刀驸马的结拜兄弟，结拜兄弟便是手足亲人，您也是拖雷王爷的母亲，怎能忍心不去看看他？”

　　李萍叹道：“是，拖雷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与靖儿亲兄弟一般，我也将他看作自己的儿子无二，但如今你们来找我，当真是为了拖雷吗？”

　　黑衣男子怪声道：“郭夫人，你们家事，来时大汗曾对咱们说过。你丈夫是被那宋国的官兵害死的，你会流落漠北，是段天德挟持，可见你与宋国朝廷是有血海深仇的，大汗说，你也一直教导金刀驸马要铭记父仇。相反，蒙古接纳你母子，哲别将军教导金刀驸马箭术，尊贵的拖雷王子与你儿子结拜，先王更是将最疼爱的女儿许配给他，这般深情厚爱，金刀驸马竟要为宋国与蒙古为敌吗？只要他愿意回头，大汗依旧以昔日的权位相待，大汗也真心期望你能劝一劝他，何必给仇人卖命，助他赵家？”

　　李萍毅然道：“是。我们母子承蒙大汗照顾，在漠北十余年，深感恩情，若是只为了大汗父子，咱们愿意舍命回报。我的确教靖儿要报父仇，这就是要他记住自己的出身来历，他父母都是汉人。他今日也不是为宋国朝廷卖命，而是为宋国万千百姓挺身而出！若蒙古攻破襄阳，江南之地又要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女子失去丈夫、被迫流落他乡？多少孩子失去亲人家园？难道我要让自己的儿子去残杀同胞，换取所谓的富贵权势吗？！”

　　她虽是不会武功的女子、也不识字，说不出什么引经据典的文雅词藻来，可这番话依旧掷地有声，杨姑娘挽着她的手臂忽然便不再颤抖了，好似心中升起一股勇气来，连一直坐在远处冷眼旁观的白衣男子都转过身来，有所动容。

　　穆念慈手按在刀柄上，回头看了看李萍，又看向那位姓杨的姑娘，她们虽是萍水相逢，但强敌在前，这杨家妹子没有舍下她们逃走，反而想帮着她们遮掩，这本是郭家的事，郭杨两家混如一家，真到了绝处，无非同生共死而已，但这位杨姑娘为人极好，她这番眼神示意，就是要李萍带着杨家姑娘趁机上船，赌这两个蒙古来的鞑子不通水性。

　　李萍也知道自己绝不能让那些蒙古人抓住，只不过她也不能丢下穆念慈，望着不远处的黄河和渡船，她神色不变，只对穆念慈点了点头。

　　穆念慈当即抽出刀来，也不讲什么江湖上比武的礼节，一刀横劈向那黄面僧人，从来女子习武以灵巧机变为主，是因女子身量气力往往不如男人，但柔韧灵活胜之，但穆念慈自回到牛家村，为了父仇，跟着高阳苦修武功，如今内力已经颇有火候，这一刀劈出，威势凌然，竟极为刚硬。

　　黄面僧人耳听风声，心中讶异，他久在西域雪山中修行，对外界武林中事所知不多，自吐蕃降了蒙古，为表现诚意，许多藏僧出了修行地，为蒙古效力，这僧人也是其中之一。

　　他见穆念慈年少，本觉得她多半刀法轻灵、身形迅捷，内力不会有多深，是以看准了她出手的薄弱处，运起六分内力，身子一侧，单掌切入穆念慈肋下，未曾想，穆念慈并不折转闪躲，反而翻手变招，刀势斜劈下来，竟是想要硬扛他一击，砍伤僧人的手臂，同时一脚踢向旁边的黑衣男子。

　　黄面僧人自然不愿与穆念慈以伤换伤，转而去抓她手腕。

　　黑衣男子笑嘻嘻道：“好，好烈性的姑娘。”他只抬手挡了挡穆念慈的招式，身形后退，将这硬茬儿留给黄面僧人对付。

　　黄面僧人心知这黑衣男子本是蒙古巫师一脉的弟子，后来去了西域学了一身诡异的武功。

　　蒙古人原本笃信长生天，对巫师极为推崇，萨满巫师在蒙古部族中颇有威信。可随着藏僧入蒙，许多蒙古贵族转向密教，这些蒙古的巫师祭司们自然心有不满。

　　但前遭大巫师为窝阔台祛除病症，说蒙古王爷们杀孽太重，一碗符咒水下去，死了拖雷，他的部下安能罢休？都说这大巫师是故意谋害拖雷。

　　窝阔台作为蒙古汗王，对这个掌权的弟弟当然心存芥蒂，可拖雷一死，对他来说却不见得是好事，拖雷的部下不说，其实人人都觉得是窝阔台指使大巫师毒死了拖雷，窝阔台不得不将拖雷的长子蒙哥收做自己的儿子，表示自己百年后，蒙哥也有继承自己权势的资格，才勉强平息了争端。

　　但大巫师一脉，他就不能再进一步保全了，近来大巫师相关的人都被拖雷一脉清算，藏僧的势力因而做大，大巫师的弟子们对蒙古的汗王、悍将们不能说什么，只和这些藏僧愈加不对付起来。

　　这次两人一同来到中原，时不时就有争端，如此关键时刻，黑衣男子不肯相帮也是正常，他招式怪异，身形一闪，绕开了黄面僧人和穆念慈，就要去抓李萍。

　　那边杨姑娘抱着孩子，拉着李萍跑向渡口边，见黑衣男子抓来，她竟将孩子塞入李萍怀中，用尽全身力气推着他们上船去，自己挡在两人之间，黑衣男子神情微动，就要一掌落下，像是要先解决了这个碍事的女子。

　　就见原本坐在一旁的白衣男子冷哼一声，指发劲力，凌空袭向黑衣男子的腹部要穴，逼他翻身后退。

　　那边船夫已经帮着李萍一起拉了杨姑娘上船去，急匆匆划船离岸。

　　李萍搂住杨姑娘，急道：“孩子！你受伤没有？！”

　　杨姑娘摇了摇头，而后竟放声痛哭起来，她满腹的心酸说不出口，想着自己原本也是官家小姐，父亲是城中主事，蒙古大军来袭，城中守军坚守，蒙古人攻不下就用出了中都旧计，围城断粮，逼他们投降，那蒙古主将说开城投降还有活路，如若不然，就要屠城。她父亲竟信了蒙古人的话，开城投降，之后城中惨烈下场，她再不敢回想。

　　她父亲自刎而死，官府却被围住，她被蒙古人抢去，若非想着死也要给蒙古高官一刀，忍辱含垢，寻找机会，她早就一头撞死了。

　　后来是郭靖深入蒙古营中探听消息，击溃了这一路蒙古军，将她们救出来，那时她本也不想活了，却在回程的路上捡到这个孩子，黄蓉劝她说，这是她与孩子的缘分，若她愿意，可以与他们一起回去襄阳住下，把这个孩子养大。

　　她却不想再留在南方伤心地，她失了清白事贼，不敢再用旧姓，想着郭靖曾说他有个兄弟姓杨，就在北方，让她可以到北方后去投靠他，便说自己姓杨了，名讳不再提起，只说自己在家中排行第三。

　　她被丐帮弟子护送了一路，直到黄河边上，一直在想，自己这样算是苟且偷生吗？就算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此刻，被李萍抱在怀里，杨三娘痛哭道：“总算我活着，还有这一口气没有咽下去，还是个有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