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月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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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回复郭靖时，自己也在心中思索着，前些时日许多人纷纷到来，他又始终牵挂着郭靖的伤势，后来自己亲手杀了完颜洪烈，又是一桩心事压在胸中，直到梅超风逝世，他哭过一场，在马钰等人的开导下，心绪终于平复清明。
见郭靖犹在感怀，高阳从怀中掏出那方金印和玉牌来：“大哥，至于报仇的事，你不必去做了，完颜洪烈来到店中那晚，我已亲手了结了这桩恩怨。”
丘处机闻言大喜，走过来接了高阳手里玉牌金印一看，道：“这是完颜洪烈的身份玉牌和印信，好，好！你已经给你父母和郭伯父报仇了！”
郭靖得知大仇得报，兴奋不已，他自幼便知自己母子流落异乡，都是因段天德害他爹爹性命，杀父之仇不得不报，他从未想过什么自己未曾见过父亲的事，只恨若不是仇人害他父亲，他本可一家团圆，母亲也不必吃这么多苦。此次来到中原，他亲手杀了段天德，才知晓这一切背后的筹划者原是金国王爷完颜洪烈，国仇家恨俱在心中，他是一定要杀完颜洪烈的，未曾想康弟已经先一步动了手。
丘处机道：“如此，你们爹爹也可在九泉之下安息了。康儿，你杀了完颜洪烈，怎的到现在才说？”
高阳道：“师父，我并不打算将此事告知太多人，也请您和大哥、黄姑娘，为我保密。”
丘处机沉吟片刻，道：“你是担心金国赵王死在临安城外的消息，会给这儿的村民惹来麻烦？”
黄蓉笑吟吟说：“眼下金国打了败仗，都忙着抵抗蒙古，宋国和蒙古结盟，金国的王爷死在这儿，只怕没有谁会在意啦。”
高阳只摇了摇头，没有细说为什么，三人也不再追问，只答应了他，高阳将玉牌和金印又放回到怀中。
次日一早，郭靖与黄蓉便打算动身，走之前将郭啸天的坟墓搬回牛家村安葬，就葬在杨铁心墓旁，郭靖给父亲磕了头，才和黄蓉骑着小红马直奔君山而去。
高阳目送他二人走远，直到不见身影，才回去酒馆收拾，发现傻姑不见了，桌上留着一封书信，原来是黄药师来将傻姑带走，他对几个弟子心中有愧，陆冠英自有陆乘风教导，傻姑身边却只有两个同龄人，何况高阳、穆念慈都不过十七八年纪，总不能带着傻姑一辈子，黄药师便想要亲自教她读书习武，将曲灵风当年想学的东西都教给他的女儿。
傻姑学东西的能力如何，高阳再清楚不过，看着手中书信，信上黄药师的字迹清逸神秀、力透纸背，一手行书非真非草、风骨卓然，光这手字便是大家风范，他能愿意教曲姐姐当然再好不过，只要能学到这位奇才的一点皮毛，曲姐姐都能受用终身了，就是以黄岛主心里总嫌弃大哥木讷的性子，和曲姐姐相处，还要教她文武学问，恐怕要好一番磨合了。
高阳心中咋舌，只盼着黄岛主生气时，不要打曲姐姐手板，他老人家也不要真被曲姐姐气坏了。
全真七子调息了一晚，也恢复过来，马钰想着八月十五时日已近，丘处机那日在大都中向赵王府高手约战，是以全真教的名义，毕竟马钰和王处一都是为赵王府高手所伤，以防对方召集了人手，全真七子一齐前去赴约更为稳妥，便问高阳是否要与他们同去嘉兴，等嘉兴之会后，再随马钰去往重阳宫。
高阳只说自己还有些事未做完，做完后必然前去拜见各位师长。
待全真七子也离开村中，牛家村便又回到原本的清寂荒凉，没了傻姑，甚至更冷清了几分。
高阳独自坐在窗前许久，取了笔墨，仿着完颜洪烈的字迹开始写信，完颜洪烈毕竟是章宗独子，也是内定的储君，完颜永济继位仓促，虽然继位后极力排挤完颜洪烈，也终究没能找到由头给完颜洪烈治罪，这位隐太子能放言说图谋江南，自然有他经营多年的势力在。
如今中都陷落，金国式微，完颜永济已死，新帝迁都南下，局势不稳，一如高阳之前劝完颜洪烈时所说，他此刻北上，以赵王经营的势力根基，危难之时，完全可以架空金帝，自摄朝政，重整势力守城。宋金之间仇恨极深，北地如此容易被攻破，也有人心背离的缘故，但在蒙古屠戮无忌的外力下，正是不拘出身，齐心抗敌的时候，只要完颜洪烈有足够的决心，以亡国之祸就在眼前为由，顶住压力，打破陈例，善待百姓，以军功论赏，再练精兵，北地还有大片土地，墙高城固，尚可一搏。
他已思虑多日，之前只有一个大致的念头，却有诸多顾虑，难以决定。其中最难处，是要以完颜洪烈之子的身份取信金人，蒙古势大，自己不可能独自一人成事，总要有人手来用，金国虽然大败势颓，可还有一个朝廷在，可以聚集人手、调用钱粮、施行政令，总好过一盘散沙，何况蒙古攻势如此急迫，也没有时日给他从头起手，借用这个身份是最好的办法。
可这样无疑是助金国抵抗蒙古，何况自己已然动手杀了意图南下的完颜洪烈，再冒用其名，于个人道义而言，实为卑鄙。宋金之间的亡国之恨，先祖杨再兴为抗金而死，难道他身为杨氏后人，最后反而要助金国？九泉之下，如何面对前辈英烈？
他家仇已报，接下来自可以在故居修行，甚至去到终南山做个隐士，天下大势如何，他一人能做什么？不过螳臂当车罢了，何必再涉足其中，惹来纷纷争议？
但正如昨日高阳与郭靖所说，若我手持良药，见一人将死，此药能救人性命，安能顾惜一己信义？而北地又有多少命悬屠刀之下的百姓？哪怕只救一人，也胜这生前身后虚名。
主意落定，便不再有半分犹豫，高阳神情冷肃，以完颜洪烈的口吻给赵王府之人下令，告知他们完颜洪烈将留在南方经营势力、收买官员、结交江湖豪强，以图大事，北方之事都交给小王爷筹谋，写完之后用了印信，待墨迹放干，放入信封中，依着完颜洪烈的习惯封口收好。
高阳将书信收入袖中，起身走出屋外，七月夏末孟秋，院中树木葱郁，南方山水秀丽，草木丰茂，便是秋霜都来得较北方迟，再有一月，便是中秋。
中秋月圆，人亦团圆。
可惜他没有这样的运气，出生前便父母被迫分离，真要说，竟从未有一日真过了中秋。
高阳此生只见得生父一面，一面便是永诀，他对杨铁心的印象始终模糊，他是怎样性情，怎样为人，从未听母亲说过，只在这些日子听姐姐说起他，说他如何教她为人，教她武功，自己缩衣节食，也要给养女吃饱穿暖，每每说到动情处，穆念慈都不由落泪。
高阳听着远处钱塘江的流水声，抬头见天色渐晚，明月初现，月轮将圆。
这个中秋，又要有多少人家生死离散，一如他与姐姐？他只要能救一人，能保一家团圆，令这世上少一个失怙失恃之人，也算圆满。
杨铁心本就是北人南归，自己或许终究要如他一般，生于北地，死于北地。
只是这些决定都是他自己做的，不必将师父、大哥他们牵扯进来，所以才不曾将这番打算告知他们，否则以大哥的性子，一定会陪自己同去。
大哥与自己不同，他还有母亲需要奉养、有黄姑娘牵挂，来日成家，还会有儿女。自己虽然父母离散，赵王府中好歹也有十余年富贵，大哥比自己更为孤苦，父亲连一面都未见过，他与郭伯母，总该过些安宁日子。
如今大哥有黄姑娘照应，八月十五之后必然会同去接郭伯母返回江南，曲姐姐也被黄岛主接走，桃花岛世外桃源，还有黄岛主保护，曲姐姐也不必他担心，现在自己唯一放不下的，只有穆念慈了。
高阳回首望向屋内，秋日将至，穆念慈正在做厚一些的衣裳给两人过冬，她手里的青色料子是给高阳的。杨铁心是北方汉子，身姿高挑，高阳身形似他，到了十八岁依旧在长个子，穆念慈昨日还说总觉得高阳又长高了一些，请了尹志平帮着一起给高阳量了尺寸，今天一天都在忙着给布料放量。
眼看着天色渐晚，高阳走到穆念慈窗边道：“姐姐，天黑了，你不要再做针线了，伤眼睛得很。”
穆念慈笑道：“康弟你看完书了？这点活不妨事，我这儿还有些边角收一下，康弟你先去做饭吧，我一会儿就好。”
高阳应了一声，进屋先帮穆念慈点了灯，然后才去厨房烧火做饭。
他心知穆念慈自幼漂泊，心中最盼望的还是这样自食其力的安稳日子，那伙赵王府的人跑得仓促，留下了不少行李，里面的金银他已收好给了姐姐，只做普通百姓吃穿用度的花费，她一人也不用发愁了。
等姐姐这件衣裳做好，他再说自己动身北上，是去往终南山，让姐姐不必担心。就是八月十五的嘉兴之约，自己恐怕无暇分身了，也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到终南山重阳宫拜会马钰师伯，还是先去信给师父，求门下女弟子颇多的孙师叔照应姐姐吧。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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