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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折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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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跟着黄药师出了店去,两人脚下不停,速度极快,黄药师多少迁就着高阳,并未发力长奔,高阳见他沉默不语,便主动与他说起村人口中的“曲三”,渐渐带到自己和郭靖的父亲,说起他们两家的祖籍来历,当年如何家中生变,流落两方。
他知黄药师是郭靖的岳父,行事风格古怪,但又自有一番他的道理,自己若一味说大哥的好话,这位黄岛主只怕要觉得自己虚伪,不如将事情来龙去脉都讲了,让黄药师自己评判郭靖为人如何。
黄药师的脚步果然又放慢了一些,他这一慢,高阳便知道这位黄岛主在女儿的婚事上,终于有了松口的迹象,这才留心起大哥的家事来,便说得更详细起来。
从丘处机如何追索段天德,和江南七怪产生误会,订下赌约,江南七怪一路追着段天德和李萍到了北方,追进大漠中,郭伯母一个女子在漠北独自生下孩子,艰难拉扯长大,不忘教孩子汉话,教他一定要报父仇,大哥年幼时因为救了蒙古的神箭手哲别,被蒙古汗王带着一起到了部落里生活。
如此一来,郭靖幼时学的都是蒙古习俗,郭伯母虽有心教他不忘旧国,毕竟所知有限,所以郭靖才养成了北方汉子直率重情的性格,但在人心细微和复杂事理上想得不算通透,相比之下,黄姑娘最是聪明,而大哥有一件事是时下许多男子都做不到的,便是他真心敬佩信服黄姑娘的聪慧,事无大小,都会听黄姑娘的意见。
黄药师听得冷哼一声道:“如此说来,嫁给他,岂不是要劳心劳力?”
高阳笑了笑,没有继续说此事,转而说起后来江南七怪如何在漠北苦寻多年,终于找到大哥,倾力教导他武功。
黄药师眼光毒辣,当即道:“这小子一根筋,不是能触类旁通的,他七个师父武功稀松平常不说,还各有传承,一股脑乱七八糟教下去,能教出什么来?”
高阳不好评论江南七怪的武功和教法,只说后来师伯马钰去到漠北,教给大哥全真教内功心法,帮他打下了底子,又有洪七公指点教授,论武功,已成另一番气象。
黄药师想到那日岛上招亲,郭靖的武功的确不错。这小子若在那漠北之地,被江南七怪这么教着长大,后来才有洪七公指点,能与欧阳锋一手培养、年纪还长过他的欧阳克一较高下,甚至隐隐胜过欧阳克,真说起来,习武资质也不算差了,便不再说什么,只是想到郭靖愣头愣脑的模样,终究有些心中不顺。
高阳这才缓缓说起江南七怪和黑风双煞的恩怨因由,这是马钰、江南六怪和郭靖前后都对他说过,他自己从头理顺的。最初是柯镇恶兄弟俩为了阻止黑风双煞杀人,落得一死一伤,才有江南七怪合力埋伏陈梅二人,漠北断崖上,年幼的郭靖被陈玄风抓住,慌乱之中一刀捅下去,因那是一把锋利短剑,又正好刺中陈玄风命门,才使黑风双煞一死一伤,可江南七怪中的张阿生也因此而死。
真要论根由,还是从黑风双煞杀无辜之人练功起,而他们练的,是从黄药师手中偷来的《九阴真经》下卷,黄药师自己正是为此将他二人逐出了师门。
黄药师道:“你早该猜出我的身份,还要在我面前为江南六怪分辩?”
高阳平心静气道:“不敢隐瞒前辈,晚辈确实有所猜测。只是事情总有一个前因后果、是非曲直,您是不拘俗流之人,可小节之上还有道理大义。您门下弟子中,陆庄主父子劫金国使者,黄姑娘常对大哥说起家国之事,可见您心中是存家国之义的,可家国从何而来?总不会只在这朝廷官家、万里山水,终究在黎民百姓之中,若不怜惜无辜,家国不过空谈。”
黄药师定定看着他,正要开口,忽听一人的声音远远传来:“老毒物!你追呀,追呀!哈哈,你到底追不上我!”
另一人的声音也远远传来:“周伯通,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追上你!”
高阳惊道:“周师叔祖?”一转眼,黄药师已经消失在原地,想必是要追上周伯通,询问女儿的去向,倒把高阳一人抛在了原地。
听着三人的声音转瞬远去,高阳犹豫了一下,周师叔祖的武功修为,自己自然不必担心,黄岛主的秉性,就算真想和师叔祖动手,也绝不屑和西毒联手,只是一个欧阳锋的话,师叔祖不见得会吃亏,只是他跑出来,七公他老人家在何处?若是还在宫中,洪七公一人还受了伤,不能动用武功,就这么留在宫中?
不过洪七公曾在皇宫中藏身数月,而且身为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绝非少智之人,躲些皇宫厨房里的宫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自己眼下第一重要的,还是先返回牛家村酒馆中,看护好大哥和黄姑娘。
想清楚后,高阳在原地又等了等,确定黄药师追着那二人跑远了,便摇了摇头往回走。
这般折腾了一天,他返回牛家村时天色都入了夜,远远竟听见店内传来打斗声,一男子正大笑着道:“好功夫,穆姑娘,中都一别,不料你的功夫见长啊,嗯,风姿也愈发清丽了。何必动刀动剑?过来陪我喝一杯吧。”
而后便是女子呵道:“你放开他们!”
高阳听到是穆念慈的声音,脚下一点,直掠向前,破门而入,就见那断了腿的欧阳克坐在桌边,怀中搂着程瑶迦,陆冠英横倒在地,动弹不得,壁橱密室的门虽关着,但黄蓉的打狗棒竟掉落出来,明显是与人动过手,而场中与欧阳克缠斗,或者说,正被欧阳克刻意戏耍的,正是穆念慈,她袖子都被人撕了一截下来,秀丽的脸上又是气恼又是害怕。
眼见得有人闯进来,定睛一看,正是高阳,程瑶迦喜出望外叫道:“杨师兄!”
穆念慈也唤道:“康弟!抓住这淫贼!”
高阳未曾想自己一念之仁,不去管他,竟然教这欧阳克险些害了店中所有人,当即一掌劈向欧阳克。
欧阳克之前也见过这位小王爷的身手,当下不敢大意,也不管程瑶迦,一掌将她推出,自己借着掌力纵身落到了一旁的桌上。
高阳凌空变招,侧身一转,避开程瑶迦,疾追欧阳克。
程瑶迦一得脱身,立刻奔向陆冠英,去解他身上穴道,查看他身上伤势如何。
穆念慈性格刚强,想到欧阳克适才的言行和前后两番欺辱,抽刀上前,与高阳夹攻此人。
欧阳克要应付高阳已是艰难,他虽用出白驼山的拳掌招式与高阳拆招抵挡,可毕竟吃了双腿不能行动的亏,欺负欺负武功不高的人还行,遇上武功强过自己的,根本脱身也难。故而哪怕听到身后风声逼近,也无法转身躲避,心中叫苦,只怕今日要在此丢了性命。
他是不曾想到黄药师明明说是带着高阳去临安城内寻人,半路就丢下了此人,让他折返回来,抓了自己一个正着。
欧阳克生死之间,用出自家的独门绝学,手臂柔若无骨,拳招如游蛇弯曲自如,频频变招,似左实右,怪异之极,正是欧阳锋为第二次华山论剑独创的灵蛇拳。
高阳不曾见过这样怪异的功夫,却也有法子抵挡,当即掌风一转,双手成爪,以爪功应对,如飞鹰捕蛇,摧坚神爪劲力透骨,哪怕欧阳克再怎么招式矫柔,只给一爪抓住,终究难以挣脱,又有穆念慈从后袭来,一刀劈进欧阳克后背,顿时气力全泻,抵挡不及,当胸又中了高阳一掌,内脏如遭火焚。
他不曾看高阳,反而转身看向穆念慈道:“没想到,我欧阳克最终,竟死在女人的手里——”
穆念慈玉面含霜,愤愤道:“你这样的人,害了多少姑娘?就该死在女人手里!”
欧阳克大笑起来,笑声未尽,人已气绝。
高阳也不管他,径直上前查看穆念慈的情况,问道:“姐姐,你可曾受伤?”
穆念慈直到此刻,心中那口气才松下来,险些腿软,扶着高样的手臂道:“我无事,快去看看郭兄弟!那奸贼不知怎么摸到了密室的门,我送了曲姐姐家去,再来就见他开门和蓉儿打了起来,若不是陆公子和程姑娘援手,真真要遭,可陆公子也被这奸人暗算点中穴道,我正不知该怎么办了,幸亏你及时回来。”
高阳当即谢过陆冠英和程瑶迦,既然他二人已经见到密室,也不再避讳,上前开了碗柜的门,见郭黄二人还好好坐着,单手并未离分,长舒了口气,将落在地上的打狗棒捡起递还给黄蓉,开口道:“黄岛主半路上听到师叔祖的声音,追了上去,我便自己回来了,大哥的境况如何?”
黄蓉接了打狗棒,心中大石也终于落了地,轻轻摇头道:“靖哥哥不曾出事。”她看向欧阳克,想到之前的凶险,觉得此人真是死得好,只是——
“杨兄弟,你赶紧把他给埋了,既然周伯通跑了出来,那欧阳锋多半也出来了,要是他回来看到侄儿死了,麻烦就大了。”
高阳点点头,和陆冠英两人把欧阳克的尸身挪到店后掩埋,穆念慈和程瑶迦把店里的血迹清理了,眼看夜色已深,众人做了些饭菜草草用过,就在店中暂歇。
次日一早,陆冠英向众人告辞,回去陆家庄,要将此间事告知父亲,尤其是自己亲眼见到了黄师姑安然无恙,让父亲不必调动人手,他经历了一日的凶险,彻夜不能安睡,和程瑶迦两人谈了许久心事,已约好了一同动身离去。
高阳和穆念慈守在店中,正想着乱糟糟两昼夜过来,今日总能得个清净,忽听屋外一阵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