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东风和煦》莲池沐客

29、传信 最好狗咬狗

　　郑风颜前脚刚踏入泊棠院，徐映月就派落蕊来问。

　　她轻咳两声，回道：“钰王殿下的意思是，他觉得近日差事过多，有些应付不过来，想尽快结案，在圣上那处有个交代就行。”

　　落蕊将信将疑，“他真的是这么说的？”

　　“你们不信，就自己去问啊。”

　　打发走落蕊，绿蓉又凑到跟前来，又偷偷摸摸给她塞了个破松果。

　　郑风颜眉头拧得老深，“她还没死呢，又要耍什么花样？”

　　一把扣开，取出字条，上面写着：乖乖办事，否则小九性命休矣。

　　还没等郑风颜发火，绿蓉又递过来一只白玉耳坠。

　　她立下瞳孔骤缩，那是她攒了一年的碎钱，偷偷买来送给小九的。

　　小九一向喜欢佩戴她送的这幅耳坠，虽然成日遮在面纱下，根本瞧不见。

　　“啪——”

　　郑风颜忍不了了，一掌拍在案桌上，怒道：“这个殷老鬼，昨日就该再使点儿劲，一把掐死她。”

　　都怪卫楚珩从天而降，非要为她好，拽住她，不让她手刃仇人。

　　绿蓉面色惊恐地往后一退，“姑，姑娘，你在说什么呢？”

　　“等等，她为何一字没提昨日之事？照她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此刻性命休矣的，应该是我才对。”

　　郑风颜转眸盯向绿蓉，“你这消息是怎么传进传出的？”

　　“就这样……那样……”

　　她再次拍桌。

　　绿蓉身子一抖，唯诺道：“将要传的东西，偷偷递给前院的李四儿就行，至于他再怎么送出去，我就不知道了。”

　　郑风颜见从她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好作罢。

　　取来笔墨，松松写下：昨夜风急，恐有异动。

　　绿蓉探脖子问：“姑娘为何要同时写三张？”

　　“因为张三。”

　　“啊？”

　　郑风颜抿唇不语，因为张三要，李四要，王二也要，索性写三张一样的，让他们相互猜测、慢慢揣度去吧。

　　最好狗咬狗，打起来。

　　哦，钰王卫楚珩排除在外，他那副长相，跟狗怎么也扯不上边。

　　“你就当我是在练字，别管那么多，拿着这张去吧。”

　　睡前又分了一张纸条给兰姑姑，“去吧，交给太子妃。”

　　兰姑姑不明所以，“你有事为何不直接当着太子妃的面说？即便要传字条，刚刚也该让落蕊顺道带走才是。”

　　“办差要留痕，懂不懂，口头交差，今后功劳算谁的？”

　　郑风颜一贯喜欢和兰姑姑打趣，叫人辨不清真假。给徐映月写字条，主要是因为这样看起来郑重些，能消减她几分疑心最好。

　　兰姑姑愕然，竟不知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城府了，说话办事都是一套又一套的。

　　她捏着字条怀疑道：“姑娘莫不是想找个借口打发我出去，再趁着夜色行坏事吧？”

　　郑风颜无奈抽气，果然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兰姑姑现在对她的信任寥寥无几。

　　她脱了外衫，躺到床上裹住被子，闷道：“你爱去不去，到时耽误了事情，太子妃问罪，我就说是姑姑办事不利索。”

　　兰姑姑见她模样确是不像撒谎，只好不情不愿地，扭着腰去清晖殿送字条。

　　郑风颜手中捏着最后一张字条，在被窝里滚来滚去。

　　她和卫楚珩之间又没有线人，该怎么传给他呢？难不成下次去钰王府门口，亲自将纸条塞给他？那岂不是多此一举。

　　他主动帮助自己查找她亲爹下落，写个假字条糊弄他，是不是有些不好？

　　带着这个问题，和对小九的担忧，郑风颜沉沉睡去。

　　不出所料，第二天一早，徐映月又唤她过去询问，问卫楚珩原话是怎么说的，王府有何异动。

　　还好她早有准备，编了一套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说辞。

　　说是亲眼看见钰王府内人影窜动，窸窣作响，十分可疑。

　　至于卫楚珩对周为齐一案的看法，皆如她所说，是真是假，还请徐映月自行判断。

　　徐映月问过话，也没再为难，只说让她尽心办好差事，只要事情办得好，以后少不了好处。

　　郑风颜面上应承，心中暗嗤，她信她，还不如信六月飞雪、冬日惊雷。

　　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上位霸权者，怎会体恤她们这些毫无倚仗的低微之人。

　　-

　　卫楚珩在大理寺调阅周为齐案所有卷宗后，发现少了几页，正是盐引相关的内容。

　　周为齐关押已有一年之久，期间谁动手脚都有可能，至于何时缺失的，尚需查实。

　　关于其贩卖私盐、谋取暴利这一条，刚查出些眉目，线头就被掐断了。烦躁之余，不得不再多费些心思。

　　邱淮山匆忙赶来，跑得踉跄，一脸肃色。

　　卫楚珩屏退左右，“出了什么事？”

　　邱淮山附耳低道：“端文太子的事，查出些眉目了。”

　　卫楚珩捏紧手中案卷，眼风扫过四周，神色凛然。

　　“说。”

　　“端文太子南巡之时，曾在酒楼私下会见过岑州治县佘县丞，照理说这等八品微末小官，根本没资格见到太子殿下。可他不仅见了，还是私下，知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探子还是从那酒楼掌柜口中打听到的。”

　　“兄长见他是为何事？他现在人在何处？”

　　邱淮山摇头，“他们的谈话内容，无人得知，那位佘县丞见过太子殿下后，回去就犯了头风，神志不清，三年后不治而亡。”

　　卫楚珩抿唇，甩开手上案卷，“那知晓这些又有何用，当事人都没了。”

　　邱淮山眼珠子梭来梭去，确定四下没有耳目后，压低声音道：“据衙内知情人透露，那佘县丞与岑州唐知州，曾因克扣财政之事结过梁子。治县临江，常年水患，财政吃紧、百姓艰难，佘县丞身为一方长官，爱民之心甚笃，就拨款请援一事，多次辗转于州县间。依臣之见，恰逢端文太子南巡岑州，他八成是去告御状的。”

　　“兄长南巡归来，就生疾卧床，就岑州之事，并来得及上书呈禀。后来，父皇惩治的那批地方官员，皆定的是看顾储君不利的失责之罪，未有其他。”

　　邱淮山眯眼，“或许是圣心悲切，无心细究，又或是官官相护，藏污纳垢。”

　　卫楚珩拧眉不语。

　　“殿下，还有一点，岑州地处两江，听闻那唐知州入仕前，曾投奔过彼时还只是一方诸侯的徐闻。”

　　卫楚珩眸光一紧，“是你说，这岑州知州可能是徐闻旧部？消息可靠吗？”

　　邱淮山点头，“唐家幼子喜宿花街柳巷，时常银钱不够使，探子便抓住这个弱点，蓄意接近，几番来往套出了不少消息。”

　　“这条线跟紧，或许真相就在眼前了。”

　　邱淮山倒没有那么乐观，“经上次殿下提醒，臣发现近日京中守军松懈不少，似乎在给谁故意留口子。”

　　卫楚珩想起那夜，那女子贴在他耳边，悄悄告诉他，徐家要杀他，昨夜又替徐映月来试探口风。

　　他勾唇，“徐家着急了。”

　　“那殿下可要万分小心呐！”

　　“周为齐一案，怕是也和徐家脱不了干系。”卫楚珩忍不住抬指捏眉。

　　邱淮山两眼一瞪，啐道：“这徐闻老匹夫，当真是哪哪都有他！”

　　-

　　宁王府。

　　伤势未愈的殷坊主前去告状，狞道：“殿下，我早就说过，小十一那个贱种根本就不服管教，不如杀了她。”

　　“杀她？”卫俭瑛面无表情地抚着膝上玄猫，“为了替你出口气，就杀掉我精心培养这么多年的棋子？”

　　“她根本就不服从命令，留着也是无用。”

　　“依我说，现下殷坊主才是最无用的，连个小丫头都打不过，还好意思来我府上嗔怪抱怨。”

　　“……”殷坊主一时语塞，随后支支吾吾辩解道：“那是她背后下阴手，我一时不慎才着了道，刚巧值守们也被我遣去练功，喊了半天一个人都没听见。”

　　“况且，谁知道青天白日的，她就跟鬼一样跑来索命——”

　　“明月坊的防卫还是太弱了，殿下允我再顾些强壮的人手……”

　　“够了！”卫俭瑛眸中郁气渐浓，“多嘴多舌，若非你是母妃表妹，我早就不容你。”

　　殷坊主眨眼，立马委屈得闭嘴不语。

　　卫俭瑛将收到的字条甩给她，“叫那些伶人盯紧自己的幕宾，近日京中可能会有异动。”

　　殷坊主抻开字条，“殿下，她怕不是唬你的，这般语焉不详，是东宫有异动，还是钰王府有异动，又是何异动？”

　　“你传暗信，难道要将信息全都一字不落的写下？”

　　卫俭瑛逗着怀中已然苏醒的玄猫，“小九在我手上，她不敢耍花招。”

　　微风起，玄猫“喵”了一声，蹦下身去，追着一只刚落的松果咬。

　　殷坊主还是不信郑风颜会听话，但也不好直接反驳，只恨恨道：“想我这么多年来，管教甚严，也不知道那两个死丫头是怎么偷偷好上的！”

　　卫俭瑛弹去膝上猫毛，“你是懂鞭子，但你不懂人。你以为结交朋友是好事？多一个掣肘罢了。”

　　殷坊主转念一想，觉得他说的颇有道理，或许她回去该调整一下管教方法了。

　　“殿下英明，那我这仇？”

　　“滚——”

　　殷坊主挠头，有些拿不准卫俭瑛的意思，是不让她报仇，还是暂缓再报？

　　不能报仇，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