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交易 他让盯紧东 ...
-
晚间,郑风颜被东宫车驾送至钰王府门口。
兰姑姑催她下车,她偏不。
“姑娘,太子妃交代的事,你莫要忘了。”
郑风颜靠在软枕上,翻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等天黑透了再说。”她交代的事就要马上去办吗?晚一点不行啊。
又不领工钱,又不给好处,还想事儿办得积极漂亮,可能吗!
兰姑姑拿她没辙,只好站在车边上,吹胡子瞪眼,急得团团转。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一位侍从从王府出来,提灯到车驾边上。
笑呵呵问:“可是郑姑娘到了?府中备有薄宴,殿下有请。”
兰姑姑立马笑脸相迎,“好呀,好呀,这就去。”
郑风颜从车窗处探头,“我不饿,就不进去了,代我谢过钰王殿下。”
兰姑姑拧眉,脑袋探进车内,咧嘴道:“钰王难得主动邀请,你怎么能给拒了呢?”
“这叫欲情故纵,懂不懂?”
兰姑姑眨眼,难道她终于开窍了?
郑风颜打了个哈欠,继续阖眼小憩。
那侍从又邀请一次,见郑风颜还是不为所动,只好先回去复命。
卫楚珩正一身素色常服,姿态慵懒地坐在膳桌边。
桌上新添了几道清甜口的菜色,想着应该会适合她的口味。
东宫的车驾好些日子没来,今日他刚下职,在府中没歇息多久,就听见外头来报,便特意交代厨房多备些菜。
见侍从没请到人,卫楚珩起身道:“本王亲自去请。”
郑风颜睡得正迷瞪,忽然听见叩击木板的声音。
她手支着腰,起身掀开车帘。
外头月色溶溶,浮光氤氲,男子好看的眉眼在墨夜中,若隐若现,一袭素白长袍,与明月同晖。
“钰王殿下怎么来了?”
“小皇嫂还是如此贪睡。”
郑风颜撇开视线,揉了下眼睛,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兰姑姑埋头,脸上挂着笑,识趣地退到一边。
“下车吧,你不是好奇本王府中有没有阿猫阿狗?”
“我就是随口一说,殿下不必当真,深夜造访,于理不合。”
卫楚珩轻笑,“小皇嫂怕是东宫最讲礼数的。”
郑风颜吸鼻,余光瞥向正竖耳朵偷听的兰姑姑。
虽说她打算对徐映月吩咐的事阳奉阴违,可面上的事务还是要做一做的。
先前故意拿乔,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躬身下车,未等她往下跳,旁边就伸出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
郑风颜抬手过去,悬在他手的上方,掀眸问:“殿下就不怕有人看见?”
“本王身正不怕影子歪。”
郑风颜弹指,将他的手崩开,利落地往下一跳。
“是非曲直,可不由得殿下自己说。”
卫楚珩拦下也想跟上去的兰姑姑,“姑姑舟车劳顿,不如先在车上休息会儿。”
兰姑姑:“我……”
半个多时辰的路程,算什么舟车劳顿,她想跟在边上看着啊。
郑风颜附和道:“兰姑姑,你就去睡吧,有我在,你放心。”
“……是。”可就是因为只有你在,才不放心啊。
俩人一前一后,走向王府大门。
郑风颜率先越过台阶,在朱漆大门下站定,转身道:“殿下找我有事?”
卫楚珩手上提着一盏精致的长柄宫灯,反问道:“小皇嫂在本王门口候了许久,难道不是你找本王有事?”
郑风颜失笑,“好吧,有事就在此处说吧,我就不进去了。”
不是她有事,是徐映月没事硬给她找事。
卫楚珩抿唇,淡道:“也好。”
“清晖殿看守比较严,我可能一时半会拿不出那东西。”
“无妨,本就不急于一时。”
“殿下近日职务忙不忙?”
卫楚珩挑眉,“小皇嫂到底想问什么?”
“殿下素来光明正义,一定会秉公执法的,对吗?”
“嗯?”卫楚珩轻轻转动手中木柄,眸带疑色。
“我是想说,殿下一定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作奸犯科之人,要细查严查,一查到底。”
她又不是傻的,见徐映月如此关注这等贪腐大案,指定是和徐家有什么牵连。
若卫楚珩能查出徐家罪证,连带徐映月一起获罪,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卫楚珩盯着那张落满月华的小脸,眸光流转。
言至此处,他怎能还不明白她此行目的,只是没想到她会反其道而行之。
“小皇嫂放心,惩奸除恶,本王义不容辞。”
郑风颜眉眼一弯,“如此甚好。”
卫楚珩也跟着笑,“你上次询问我的事,已经有些眉目。”
他将暗卫查到关于林蕙先的消息,说了一遍。
“怎么可能!”郑风颜不可置信地连退俩步,“怎么可能会没高中?”
难道他之前信上都是骗人的?可谁敢拿科举高中这等大事骗人,何况是骗自己的至亲之人。
卫楚珩不动声色地观察她反应,几瞬后,出声问:“他是你何人?若是重要之人,本王再帮你查就是。”
“重要之人?”郑风颜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讽刺一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作为亲爹,多年都没回来看过她这个亲生女儿一眼,可见她对他压根不重要,她自然也不觉得他重要。
只是想寻个答案,为什么要抛家弃子?如今又在何处逍遥快活?
卫楚珩快速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怒与落寞,怎么可能像她口中所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小骗子。”
“嗯?”郑风颜抬眸,灯火摇曳下,面前人笑意浅浅,清润柔和。
“这件事,小皇嫂不必忧心,本王会替你查清楚。”
低沉的嗓音带着点蛊惑意味,郑风颜身子微怔,眼睫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她是被使的美人计,难道他也要使美男计?
“殿下如此善意,我该如何谢你?”
卫楚珩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抬起宫灯。
暖黄的光影下,女子面容柔和,眸色透亮,欲语还休。
“不如小皇嫂帮本王盯紧东宫?”
极其清淡的语气又道:“取红珊瑚一事另说。”
郑风颜推开宫灯,眸光淡了些,这哪是什么美男计,分明是精心算计后的利益交换。
抬手揉眼,如果没记错的话,近日已有三方势力看上了她的眼睛。
盯紧东宫、盯紧钰王府、盯紧东宫和钰王府……
她只有一双眼睛,到底要怎么盯紧啊!
更别说还有那么多强塞而来的死亡任务:坏钰王清誉、偷取太子妃红珊瑚、御前献艺……
而她自己呢,留在东宫的目的,一个都还没达成,查无此人的亲爹,不知所踪的小九……
郑风颜双手揉起脑袋,烦躁地吁了口气。
“小皇嫂若是觉得为难,就算——”
“不为难!我答应了,殿下放心。”
答应一家也是答应,答应两家、三家也是答应,已经没什么所谓了。
卫楚珩失笑,再次开口邀请:“真的不进去看看?”
郑风颜摇头,徐映月想利用她传一些子虚乌有的流言也就算了,怎能真的留下实证。
只要她没半夜三更进过钰王府,哪怕闹到御前,也能哭着喊声冤。
若真应邀进了这钰王府,恐怕他日就算长十八张嘴也说不清。
“殿下可还有旁的事?”
见卫楚珩默着不说话,郑风颜跨步准备离开,摆手道:“那我先走了。”
丹裙摆划过夜色,身姿如风,人影娉婷,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吱嘎”一声。
邱淮山从里面打开朱漆大门,打着哈欠道:“哎呀,是殿下啊,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站在门口?”
卫楚珩淡扫他一眼,跨步往里走,没有说话。
邱淮山栓上门,快速跟了上去。
“殿下饿了吧?可惜,饭菜都凉了,厨子也下工了……”
“邱长史一把年纪,倒是手疾脚快。”卫楚珩默默加快步伐。
“是呐,老臣不仅手疾脚快,还耳聪目明。”
卫楚珩顿住脚步,邱淮山收力不及,差点一头撞上去。
他扶着老腰,叫唤道:“殿下年纪轻轻,倒是挺懂花前月下,那是东宫的歹毒计策,可不能轻易上当。”
“本王只是借力打力。”
“你解释了!若臣说的不对,殿下直接反驳就是,可殿下竟然解释了,可见——”
“……”
卫楚珩嫌他过于聒噪,斜眼睨过去,“邱长史若嫌无事,不如替本王抄些经书,兄长灵前那些也该换了。”
“……殿下,你变了,以前这些事都是你亲力亲为,对待老臣也是和颜悦色的。”
邱淮山见卫楚珩面露不悦,也不敢再多说,走前语重心长道:“殿下当谨慎些,圣上有意赐婚温家。”
卫楚珩甩袖,眸色晦暗。
伴着无边夜色,穿过长廊,拐出小径,走进寝殿。
寝殿最里间,青湛垂纱后头,藏着一方供案。
敬淑皇后和端文太子神位尚在皇宫祖庙供奉,钰王府中只能偷设私案。
他长指捻香,擦火点燃,躬身祭拜,又虔诚地跪到蒲团上。
“母后,兄长,小九一切安好,勿要挂念。”
香火明灭,烟气袅袅。
背脊直挺,修如松竹,唇边勾着一抹讥笑道:“你们说,父皇是真的疼爱我,还是只当我是平衡朝局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