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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碎骨匍匐,错认归途 情字难解, ...

  •   镜面缓缓暗了,有人倒吸了口凉气,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格外刺耳。

      “谁把万妖岭的那个疯子放进来的?”

      一人还没从那水镜里反应过来,满脸震惊,气声发问。

      “万妖岭?就那穷酸宗门还能参加择英秘境?”另一声音接了上来。

      “诶,别这么说,人家曾经也辉煌过。”有人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

      “辉煌?拔了毛的凤凰还不如鸡呢,更何况这瘸了腿的狮子,更是狗彘不若。”

      “……哈哈哈……”

      细碎的笑声像水面的涟漪,从一角荡开,坐在旁边的宗主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那人,使了个眼色道:“此次秘境霜天阙做东……”

      笑声戛然而止,那人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转过头不说话了。

      “苏仙尊。”此前那位黑袍老者再次起身道:“秘境凶险至此,弟子死伤惨重,领队又深陷其中,老朽斗胆再请,终止试炼,召回所有弟子,否则……”

      “孙阁主。”苏云舒淡淡道,“我信大师兄,他定会安然无恙。”

      她视线从水镜上移开,看向那老者,嘴上说是信任,可那眉眼笑意压不住的模样实在奇怪,好像恨不得人全死在秘境里。

      黑袍老者怀疑自己看错了,用力眨了下眼,再看过去时却见苏云舒眉头微蹙道:“大师兄乃霜天阙大弟子,我虽担心,但我更相信区区一个秘境,困不住他。”

      “是啊老孙,别杞人忧天了,薛仙尊好歹是元婴期的修为,就算被限制了,那也不能死在秘境里吧,这压制修为的损招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功法共享不挺好的吗?难道怕薛仙尊独吞?若真是只因如此,那这人也太小肚鸡肠了,同为仙门,信任竟如此廉价……”一着花袍的人开口道。

      “……你闭嘴吧。”旁边那人用力推了下他,挤眉弄眼地示意天阙阁那边。

      那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也不知这人是故意的还是傻的,脱口而出道:“周阁主,恕晚辈失言了,周公子葬身秘境,还请节哀。”

      话音刚落,殿内更加死寂,众人皆小心翼翼地看向二阶处那道发黑的身影。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突兀至极。

      琉璃杯盏碎在掌心,周雄脸色黑得可怕,一记眼刀恨不得将说话那人千刀万剐。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危急时刻,周雄却率先开口道:“是犬子无用,竟死在这秘境之中,道长……”

      周雄转身深深一揖:“宗中急事来报,晚辈得回去一趟,去去就回。”

      道长轻轻点头。

      众人鸦雀无声地目送其离开。

      “你疯了?”旁边的人用力捶了下花袍子,“说这些话不是找死吗?”

      “怕什么。”那花袍子切了声,望了眼天阙阁离去的背影,“还以为周子衡那骄横的脾性是他爹溺爱出来的,看来也是在沉默中变态了。”

      “什、什么?”

      “还以为他爱子如命,如今看来骨肉血亲亦是筹码,赢了便好,输了连泪都懒得流。”

      花袍子叹了口气,“这人心人性啊,真是够简单也够复杂的。所谓简单不过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可说复杂……”

      他视线一抬落在那道银白的背影上,“却是理不清剪还乱,利字能算清,情字却算不清,偏偏这算不清能要了命。”

      天摇地震,尘埃散去,李玄竹几乎连滚带爬地扒着裂隙的边缘,声嘶力竭道:“师父——!”

      声音砸进洞里游走了一圈又被抛了上来,一点消息都没带回来。

      李玄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手指死死抠着碎石,林晚照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一道灰色身影挡在眼前。

      “林师妹。”叶念宁开口道:“薛师叔会没事的。”

      林晚照欲言又止,视线落在脚尖。

      阿阮在裂隙边站了会儿,而后便转过身向来路走去。

      “你去哪!”

      李玄竹猛地抬头,眼角还挂着泪,一把攥住了阿阮的衣角,“师父还在下面杳无音讯,你不管了吗?”

      阿阮被他拽得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琉璃色的眼睛疏离又冰冷。

      “怕什么。”他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若有人想置他于死地,哪怕生了羽翼他也逃出来。”

      “……你什么意思。”李玄竹抽抽嗒嗒的,样子瞧着颇为滑稽。

      阿阮却没再说,转身行至沈追旁边停了下来。

      “沈师兄,晚辈有事相求。”

      沈追正蹲在裂缝边缘,神色焦急,闻言抬起头,“阮师弟?”

      “沈师兄,我记得你当初给过我几颗蕴灵丹,你还有吗?”

      沈追愣了下,诧异地看向阿阮,阿阮生得好看,皮肤白皙,杏眼秀眉,只是现在那张脸却白得出奇,像刚从坟里刨出来的。

      “滴答、滴答——”

      水汽凝聚在洞顶,汇成细小水柱一滴一滴砸入地上的水洼,不知从哪来的白光渗了进来,照亮这片深不见底的空洞,原本粗粝的石头也变得湿腻腻的,像抹了油的大理石。

      麻……还是……疼?

      骨头大概碎成米粒了吧,肾上腺素也不知出了多少力,江见雪现在竟分不清是疼还是其他的了,只觉得自己手指动了下,眼前不再是死寂的黑色,他用尽力气撑开眼皮,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光影错乱间,他看见了张恒。

      张恒醒得比他早,此刻正背对着他,“跪”在那里,滑稽得像站直的狐獴。

      江见雪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被塞了把沙子。

      “张——恒?”

      “霜……天……玄……功……”

      张恒终于笑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整个人像是狂风中的树苗,摇摇坠坠、颤颤巍巍,他下意识地想向前,身体却像是不会直立行走的动物,动一下便“砰”的声,脸面朝地直直栽了下去,变为原形。

      可他的眼睛却亮晶晶的,站不起来便手脚并用地抓着一切可借力的东西,匍匐着向前走,那暗青色的卷轴散着莹莹微光近在咫尺,奇怪的是,明明那么近,可他怎么也够不到。

      定是自己不够努力。

      张恒用力吸了口气,拼尽全力直起身子往前爬,手心被碎石划出数道血痕,可他浑然不觉。

      再近些,再近些,哪怕拼尽全力,哪怕死无葬身之地……

      “霜天玄功啊,”他嘴唇翕动,眼眶发红,不知是笑还是哭:“霜天玄功……霜天玄功……”

      “张恒。”

      江见雪怔愣地看着满地蛄蛹的人,视线一偏便看见孤零零被落在那儿的下半身。

      像只被剁去身体却顽强用鳃呼吸的鱼,他爬啊爬,恼怒地捶着自己不争气的身体,好像沾满了红色颜料的扁头笔刷,在这莹白天地间,留下长长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哈……哈哈……哈哈哈——”

      “我拿到了!我拿到了!拿到了!是霜天玄功,是霜天玄功啊!”

      眼泪混着血液糊了满脸,几滴落在那暗青色的卷轴上,他赶忙扯着破布似的衣裳,费了好大力气找到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干净区域,极其珍惜地擦拭着,可惜那血污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还越来越多。

      “不、不行……”张恒急得快哭出声了,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手忙脚乱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在这时,眼前骤然出现一方雪白帕子,他神情一愣,一颗悬而未落的泪挂在眼睫。

      他颤着手小心翼翼地抓住,手心顿时一暖,一个衣衫粗糙、满脸沟壑的老人同样握着那帕子。

      “又去哪儿撒野啦?一时看不出你,又出去闯祸……”那老人语气责怪,手上动作却轻柔地发痒。

      “罢啦,我师无咎的弟子想怎样就怎样,谅他们也不敢对我家狗蛋儿。”

      “师父!别叫我狗蛋!难听死了!”

      “诶,不喜欢啊……”老人粗糙的指节挂了下弟子的鼻子,笑道:“那就富贵儿?平安?阿福?”

      弟子听完,瞬间恼了,猛地推开老人的手,气鼓鼓地背过身去:“更像狗的名字了!”

      那老人笑意更甚,“师父也是想让你无忧无虑平平安安的嘛,实在不喜欢,那……张恒。”

      那弟子身形一顿,诧异地转过身:“张、恒?”

      “恒者,久也。”老人神色温和,一下又一下拍着弟子的背,“恒守善念、恒行正道,是为‘恒’。既是我万妖岭的宗规,亦是我等的修行之路。如何,喜欢吗?”

      那弟子久久不回话,像是被这个沉重却幸福的字眼砸晕过去了,他重重点头,立马破涕为笑:“好!徒儿喜欢!”

      “嗯,不过,小名的话还是富贵好听。”

      “师父!”

      “哎呦,又恼啦?宗门不富裕,取个招财进宝之意嘛……”

      “师父!”

      ……

      “师父……”

      挂在眼睫那晶莹的泪,无声滑落。

      江见雪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他身边,张恒抬眼看向他,眼神有些涣散,情不自禁道:“师父……”

      “弟子……错了……”大颗大颗的泪珠落了下来,他看着江见雪,眼睛又哭又笑,狰狞至极。

      “师…师父……弟子…弟子错了……”张恒放声大哭起来。

      直到哭道几近力竭,他嘴角抽搐,眼神有瞬间清明,朝着江见雪慢慢笑了。

      “……谢……”

      最后那个“谢”字还没说完,他身体陡然一僵。

      崩裂的声音从他体内传了出来,燃血散的药效已到了极限,灵脉寸寸崩裂,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像一个快要被吹爆了的气球,终于——

      在一片莹白色光芒里,瞬间化作捧暗红色的粉末,飘飘飘扬扬地洒在了那被血浸透地帛书上。

      “滴答、滴答——”

      水滴声断断续续,江见雪站在原地,怔愣地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场地,好像一场极其残忍的梦,江见雪狠狠掐人自己伤口,疼痛顺着伤口窜入神经,可这真实的感觉,更让他觉得可怕。

      “咕噜咕噜——”

      那暗青色的卷轴顺着崎岖不平的地面滚在江见雪的脚边,看着上面血迹斑斑,江见雪一时竟觉的荒诞。

      他颤抖着手捧起那卷宗,嘴角抽搐了半晌才扯出个弧度。

      霜天玄功,这便是霜天玄功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碎骨匍匐,错认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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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天使宝宝们,周五六日照常更新! ———————————————————— 作话不定时更新小剧场,最后捏,奉上新坑,喜欢可以先加入收藏!!! 《佞幸》 :极致利己恶人受,恶人自有恶人嬷。 《当初你说你铁直》 :老房着火柏拉图,防火防盗防发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