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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冥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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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了鬼门!”苍诀退守回来,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胸口的血迹触目惊心,“这些不全是他的怨灵,还有被阴气吸引来的无主孤魂。”
“必须封住阵眼!”沈寄言大喝道,“众弟子听令,结‘七星伏魔阵’!”
靖灵司的弟子们迅速散开,各自占据方位,手中法器光芒大盛,勉强撑起了一个金色的结界,将那些恶鬼挡在外面。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鬼,太多了。
听弦此时已经彻底非人化。他的身体融化进了那团黑雾中,只剩下一张巨大的、扭曲的脸悬浮在半空,俯瞰着我们如蝼蚁般的挣扎。
“没用的……没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都要死……都要成为我的琴弦……”
随着他的咆哮,那黑雾猛地膨胀,化作无数黑色的触手,疯狂地撞击着结界。
“咔嚓——”
仅仅支撑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金色的结界便出现了裂痕。
“噗!”几名修为较低的靖灵司弟子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沈寄言咬牙苦撑,嘴角也溢出了鲜血:“该死!这怨气太重,我的法力压制不住!”
“让开。”
苍诀推开沈寄言,提剑上前。
“你要干什么?你不要命了?!”我大喊。
苍诀没有回头,他的周身开始燃烧起一种淡蓝色的火焰。
这是仙族人的本源之力。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瞬间就知道,只是时间紧迫,我来不及细想。
“我答应过,保你平安。”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这句话似曾相识......
“轰!”
苍诀一剑斩出,蓝色的火龙咆哮着冲向听弦的那张巨脸。所过之处,恶鬼尽皆焚烧殆尽。
这惊天动地的一剑,硬生生将那黑雾劈开了一道口子。
听弦发出痛苦的惨叫:“啊啊啊!我的脸!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被激怒的听弦彻底疯狂。那断裂的魔琴突然炸裂,那一根根人筋琴弦如毒蛇般射出,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苍诀力竭,半跪在地,只能勉强挥剑格挡。
“小心!”
眼看一根琴弦绕过苍诀的防御,直刺他的后心。
我不知道自己那一瞬间是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心疼那每个月二两银子的劳动力,也许是单纯不想看到这个总是嫌弃我脏却一直护着我的男人死在我面前。
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我猛地扑了过去,挡在了苍诀身后。
“噗呲。”
并没有想象中穿胸而过的剧痛。
那根琴弦只是擦着我的手背飞过,划出了一道细细的伤口。
鲜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冥霄!”苍诀回过头,瞳孔骤然收缩,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恐”的表情。
我疼得龇牙咧嘴,举着那根冒血的手指,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疼疼疼……出血了!这得吃多少红枣才能补回来啊!你刚刚叫谁啊?”
然而,就在那第一滴血,脱离我的指尖,坠落在地面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滴答。”
极其轻微的一声落地声,在喧嚣嘈杂的战场上,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原本疯狂咆哮的听弦,声音戛然而止。
原本张牙舞爪、试图冲破防线的万鬼,动作瞬间僵硬。
就连那翻滚的黑雾、呼啸的阴风,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而苍凉的气息,以那滴血为中心,轰然爆发。
我愣住了。
沈寄言愣住了。
苍诀原本想要扶住我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他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涌动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怀念、还有深深的敬畏。
我感到一种奇异的热流从伤口处迅速蔓延至全身。那一瞬间,我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些狰狞可怖的恶鬼,在我眼中不再是威胁,而是一群……吵闹的蝼蚁。
我原本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双腿,突然不再颤抖。
我原本想要哭爹喊娘的嘴,突然闭上了。
我缓缓站直了身体。
并没有什么金光万丈的特效,也没有什么变身美少女战士的华丽服装。我还是穿着那身脏兮兮的丫鬟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灰。
但是,当我不自觉地抬起眼皮,扫视全场时——
“啪嗒。”
离我最近的一只厉鬼,手中的骨刀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它双膝一软,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不是那种被打服的跪,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本能臣服。它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仿佛只要看我一眼,就会魂飞魄散。
“啪嗒、啪嗒、啪嗒……”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效应。
从那只厉鬼开始,周围的一圈、两圈……直至整个将军府成千上万的恶鬼,全部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黑压压的一片,万籁俱寂。
就连半空中那张由怨气凝聚的听弦的巨脸,此刻也在剧烈颤抖,原本嚣张的表情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这……这是什么气息……不可能……这不可能……”听弦语无伦次地尖叫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
我也很想知道我是谁。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仿佛有两个意识在打架。
一个意识在尖叫:“卧槽!它们怎么都跪下了?这是碰瓷吗?我可没钱赔啊!是不是看我好欺负想赖上我?”
另一个意识却冷漠而威严,看着这一切,只觉得……
“吵死了。”
这三个字,不受控制地从我嘴里吐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君临天下的威压。
随着这三个字落下,那悬浮在半空的听弦惨叫一声,仿佛受到了一记无形的重锤,巨大的鬼脸瞬间溃散。
“啊——!”
他重新跌落在地,瑟瑟发抖地蜷缩成一团,连那不可一世的傲气都被碾成了粉末。
我皱了皱眉,看着那一地跪着的鬼魂,那种“它们在碰瓷”的想法又占了上风,让我忍不住心生烦躁。
“都聚在这干什么?”我伸出那根还在滴血的手指,指了指地面,语气极其不耐烦,“要饭去别处要!我很穷的!没钱给你们烧纸!都给我滚回地底下去!”
滚回地底下去。
这句在大白话不过的驱赶,在众鬼听来,却仿佛是最高的赦令,又是最可怕的判决。
“呜呜呜——”
万鬼齐哭,却是喜极而泣。它们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化作黑烟,拼了命地往地缝里钻,生怕晚一步就会被我这个“穷鬼”勒索一样。
仅仅几息之间。
原本如同炼狱般的将军府,瞬间变得空空荡荡,连一丝阴气都没剩下。月光重新洒下,照亮了这一地狼藉。
只有听弦还瘫软在地上,已经彻底昏死过去,那一身拼凑的骨架散落一地,变成了一堆真正的枯骨。
“呼……”
那种奇怪的掌控感如潮水般退去。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和眩晕。
片刻后,我茫然的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指,脑袋中模模糊糊,像是喝多了酒,断片了一样。我又看了看周围目瞪口呆的沈寄言和那一群仿佛见了鬼(虽然他们本来就是来捉鬼的)的靖灵司弟子。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苍诀身上。
他还维持着半跪的姿势,黑色的衣袍被血浸透,那双好看得过分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眶微红,神色……怎么说呢,像是那种走丢多年的大狗终于找到了主人的眼神。
“那个……”我咽了咽口水,感觉腿有点软,感觉自己脑子并不是很清醒。我试图解释刚才发生但又瞬间模糊在脑中的灵异事件,“如果我说,它们是被我的美貌折服的,你们信吗?”
苍诀没有说话。
他撑着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沈寄言想要上前,却被苍诀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
苍诀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他伸出手,那只总是嫌弃脏的手,此刻却不顾上面沾满的血污,轻轻握住了我那只受伤的手。
他低下头,微凉的唇瓣轻轻擦过我的伤口。
我浑身一颤,像是被电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苍……苍诀?”我结结巴巴地喊他。
他抬起头,眼神深邃如海,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笨蛋。”
他骂道。
然后,这位有着严重洁癖、高冷傲娇的保镖大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两眼一闭,直挺挺地朝我倒了下来。
“喂!喂!”
我慌忙伸手接住他,结果被他沉重的身躯压得差点一起摔倒。
那一身血腥味和冷檀香混合的味道瞬间包围了我。
“苍诀你醒醒啊!你不能死啊!”我带着哭腔大喊,晃着他的肩膀,“你要是死了,这将军府的维修费、那个古董花瓶的赔偿款、还有听弦的丧葬费……都要我一个人赔吗?!我会破产的啊啊啊!”
躺在我怀里的苍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即使在昏迷中,也被我的财迷属性气得不清。
一旁的沈寄言终于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手中的长刀缓缓归鞘。
“阿摇姑娘……”他低声喃喃,目光中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抱着死沉死沉的苍诀,瘫坐在地上,欲哭无泪地望着天上的月亮。
我是谁?
我特么就是个想赚点小钱还房贷的纸扎铺老板娘啊!
这世道,怎么就这么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