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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一二三四五六七 走剧情啊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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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瀚宇宗比他想象的要朴素。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宇,也没有仙气缭绕的楼阁,只有几排灰瓦白墙的院落,沿着山势错落地分布着,跟九藏山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小路子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来这地方跟回家了一样熟得不能再熟,朱三上山也是它引着,现在又由它引着顺利从专困人于鬼打墙的阵法中走了出来。
“小路子,你可比某个家伙有用多了!我看你更适合当人!要是你真成精了,我一定助你修炼,让你变成个漂漂亮亮的美少年!”
他这踩一捧一非常明显地针对了某个只能变成蝴蝶飞来飞去的人,于是那只蝴蝶委屈地绕着朱三飞了起来,直把朱三晃得眼花缭乱,都想给他当成蚊子拍死了。
小路子的脸还是那张朱三画的简笔画,但朱三总觉得它在笑。
一路摸到了偏院,院子里种着些寻常的花木,石板路上落了几片枯叶,无人打扫,一片枯败之景。
奇怪的是,他感知不到贺浔和贺怜这对兄妹的位置,于是只能先就近来找了贾章。结果发现大半夜的贾章是在灶房。
朱三推门进去的时候,就看见灶台前面蹲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背对着门,手忙脚乱地在扒拉灶膛里的灰,想从里面扒出什么能吃的东西。
“谁?!”那人听见动静猛地回头,手里还攥着一根烧了一半的柴火。一张圆脸上沾满了灰,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是刚往嘴里塞了什么还没来得及咽。
四目相对。
贾章愣了一下,然后那双小眼睛瞬间就红了。柴火掉在地上,他扑过来一把抱住朱三,那力道大得跟一头小牛犊撞进了怀里似的,朱三被他撞得往后连退两步才稳住。
“师父——!”
朱三被他箍得几乎喘不上气。这小胖墩看着不大,力气倒是不小,两条胳膊环着他的腰,勒得他五脏六腑都挤在了一起。
“行了行了,松开!要勒死了!”
贾章不松,脑袋埋在朱三胸口,蹭了他一衣襟的灰和眼泪,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黏糊糊的哭腔:“你怎么才来啊……我饿……我在这儿快饿死了……他们天天吃素,连点油星子都没有,我都饿瘦了一圈了!”
朱三低头看了看怀里这颗圆滚滚的脑袋,又看了看他圆滚滚的腰身,实在没看出“瘦了一圈”在哪。
“你管这叫瘦了?”朱三伸手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软肉,捏了一手结结实实的。
“反正就是瘦了!”贾章理直气壮地哭着说,“我脸都小了一圈呢!反正我要回家,这地方我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对了师父,你有吃的吗,我好饿……”
朱三能有啥吃的,他修为到金丹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学了辟谷,以前饥荒挨饿差点饿死的滋味实在是太可怕了,所以他绝对不要再经历第二遍,辟谷真是个好东西啊。
这时小路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头是几块烙饼,它发出一道嘶哑的声音:“村民……给……给我的……”
贾章眼睛一亮,一把抢过去,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塞满了榛子的仓鼠。他嚼着嚼着,眼泪又下来了,混着碎饼渣和灶灰糊了一脸,黑一道白一道的。
朱三再次欣慰地看向小路子,顺便鄙视了一番某个没用的家伙。墨蝶已经识趣地装瞎了。
“对了,贺浔那小子怎么回事,我怎么找不到他位置。”
“呜呜……朱叔叔你不知道,那贺浔……贺浔他疯了……”他一边嚼一边哭,饼渣从嘴角往下掉,朱三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慢点吃慢点吃,别给噎死了。”
贾章又塞了一口,含含糊糊地继续说,朱三倚在灶台上,双臂抱在胸前,也没打断他。
“……他看起来可崇拜那位尊者了,那尊者说是也挺赏识他,每天都让他单独去找他,也不知道要干嘛。咳咳,师父,也不是我告状啊,贺浔真是这么说的,他说跟着那朱三修炼还不如跟着尊者,尊者不愧是尊者……”
朱三无语,他惹谁了他,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嫌弃他。
贾章说着说着,嘴里的饼也咽完了:“他现在每天天不亮就去尊者的住处打坐。尊者还给他讲什么‘火种存续之道’,他回来就絮絮叨叨地夸尊者。”
“行吧,我倒要看看那尊者有多大的本事。那贺怜呢?”
“贺浔担心自己修炼疏忽妹妹,尊者为了让他不分心,所以把贺怜妹妹接到他的住处了。”
“那尊者的住处在哪?”
“我也不知道啊,我从来没去过,不过贺浔肯定知道!”
“嘿,我要是能找得到贺浔,还问你干什么,你个没用的……”
“呜呜呜我本来就没用,所以师父赶紧带我出去吧……”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琴音。朱三认出他住在山脚那夜,那魔蛛就是被这道琴音叫走的。今夜琴声又起,又唤魔蛛去干什么?正要出去看看却被贾章一把抓住了袖子,见他脸都皱到了一块去:“师父,你别丢下我啊!外面太吓人了!每次这琴声响起,有些弟子就跟丢魂了似的,排着队往山上去,第二天就没看到人影了!”
“还有这事?那你刚刚怎么不说。”朱三看着他,这小胖子胆子这么小,知道这事后都不嚷,嚷的是没吃的要饿死了,好笑之余又觉得心软。“你这几日一定吓坏了吧。”
“我不怕,师父说会保我们平安无事,所以我知道我会没事的。但是吃不饱却是万万不能啊师父!”
朱三摸了摸他圆滚滚的脑袋:“你这小胖子我肯定是收定了,等我们回去,师父就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师父!!!我就知道我没跟错人!!!”贾章感动不已。
“现在你在这儿待着,别乱跑。”朱三说,“小路子留下来陪你。”
小路子歪了歪那张画出来的脸,似乎不太乐意。
朱三拍了拍它的木头脑袋:“看着点他,别让他又去扒灶膛。”话说他怎么使唤得这么熟练了。
贾章小声嘀咕了一句:“灶膛里又没红薯吃了……”
朱三转身推门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潮气和草木腥味。墨蝶无声无息地飞到他肩头落下,薄翅微微收拢。
琴音还在继续,朱三也看见了贾章所说的情形。有十几个弟子有条不紊地前后排成一个长队,往山上走去,他们的步伐一致,皆是面无表情,真就像贾章说的那样,跟丢了魂似的。
朱三打了个响指,将自己也变成那样,跟在队伍最末,随他们一道上山。心想,难不成是上山那一日,在试炼石前他探到的那股黏腻汁液,让这些弟子成了跟随琴音而动的行尸走肉?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贾章不受影响。
队伍沿着石阶一路往上,琴声也越来越近。
走到台阶尽头的时候,前面的人忽然停住了。朱三也跟着停下来,抬眼望去——眼前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院落,灰瓦白墙,和山下那些院子没什么两样。但院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琴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院子比外面看着要大得多,说是院子,但更像是整座山腹被掏空了一块,形成一个巨大的穹顶石室。石室的四壁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蛛丝,一层一层,纵横交错,像一张铺天盖地的银白帷幕。而那些蛛丝上,悬着一个又一个的茧,和山谷里那些巨树上挂着的一模一样。
有的茧还在轻轻蠕动,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身;有的已经彻底静止了,银白色的丝线干枯发脆,在灯火下泛着陈旧的光。
十几个弟子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走到石室中央。那里有一张石台,台上放着一把古琴,琴身乌黑,琴弦泛着幽光。琴后坐着一个仙风道骨的人,双手按在琴弦上,指尖微微拨动。
朱三凝神,想必那就是尊者。
琴音未停,只是曲调微微一转,第一个弟子便自动走到石台旁边,仰面躺下,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下一刻,从石室顶部的暗处垂下一缕丝线,像一条活着的蛇,缓缓游弋到那个弟子的身体上方。丝线在他胸口停了一瞬,然后开始缠绕,从脚踝开始,一圈一圈,不急不缓地往上缠,直到把整个人都缠成茧。
以活人作茧,为什么?每个人见了都说好的尊者,干的就是这种事?
“他的修为高深莫测,不是你我二人能对付的。”墨蝶在他耳边轻道。
朱三也压低了声音,即使面前看到的如此诡异,不能贸然开口,但他还是忍不住吐槽:“哪里来的二人,这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吗?”
“……”墨蝶选择忽略这句话,“你还是带剩下这些孩子快些离开这里,也不必管我了。”
这说的倒是实话,他二人自顾不暇,实在难以救下这些已经被缚住之人。趁那尊者还沉浸在琴音中,朱三收敛气息溜进一旁的小径,小径向前延伸进一个真正的院落,终于在此找到了贺浔。
“快跟我走。”
贺浔本已近躺下要睡了,突然就听见这么一声,抬起眼皮,借着窗外月光,隐隐认出来人,于是翻了个身:“不要。”
“难道你想留在这里?你不知道外面在干啥啊,听那琴声,你睡得着?”
朱三打算直接上手将少年抱起抬走,那贺浔瞪他一眼,在他手下挣扎不已:“你是什么登徒子吗!”
“你当我是我就是吧。”
然而一道银光突然从眼前闪过,朱三敏锐地往后一闪,看见少年手里握着的利刃,要是再闪慢一点,那利刃估计就在他身上开花了。
朱三不太明白:“你不信我,却要信这个劳什子尊者?”
“至少他是真的教我东西了,而你,你直接就把我们送到这地方,不闻不问了!”
“我现在不是来了吗?”朱三真觉冤枉,哪里有不闻不问,他一让施琅时刻跟着,虽然吧施琅后面着了道;二又把自己的一些灵力留了一些在他们身上,能在危难时刻保护他们,这还算不闻不问吗?
不过贺浔不知道。他坐在床上淡淡看着朱三:“尊者很关心我、很照顾我,还专门给我和妹妹一处住所,我觉得没有离开这里的必要。”
“你可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
“那你不怕?”
“那是尊者的一番苦心,他说天下大劫将至,用蛛丝作茧可保其间之人免受灾厄,待到天下太平,他们仍然活着。”
“啥,这你也信,脑子没问题吧?”
“桃源村的那些村民就是这样活了百年,我为何不信?”贺浔道,“何况我妹妹有顽疾,尊者也说可以帮她治病。尊者是好人。”
“你跟我说我也会帮忙的!”
“我觉得你不像是个好人。”
“……”朱三有些痛恨这以貌取人的世间。但就是以貌取人,他也没到一眼看上去就像坏人的地步吧,若说从前当龟奴当久了还有点,修仙之后他气质改善不少,为攒名声到处行侠仗义,谁见了他不夸一句“仙风道骨”?
偏偏这小子就不认他,好,那就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算了,谁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