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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蛛丝缠罢又缠心 若他执意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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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道换命符,是自己的手笔,施琅一看便知。
换命符分两种,一种是换气运,一种是换现命。前者总是那些小人爱玩的把戏,下符给福泽无量之人,自己便可换得这福泽,但同样,那人的苦厄也得一并承受。
后者则是单纯替被下符之人承受伤害,以确保其安然无恙,一命尚存。
施琅却不记得,自己当初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符咒画了朱三满身,但定然是珍重无比的,特意将自己的灵体画于他的心口上,好像这样就能一直守护他。
他俯下身,去抚摸那只蝴蝶,是心甘情愿被困在朱三这张网中的,从未想过挣脱。那为什么,他到底还是忘记了一切,从两人的牵绊中挣脱了出去?
只能怪自己那时法力尚浅,护不住朱三也护不住自己。或许也是后来他修为大涨,这道符才逐渐显现,总算能护到朱三。
也怪不得,他隔三岔五就感觉自己身上受了某些冲击,总导致他行气不顺。那些冲击或轻或重,重时便令他不得不闭关潜修,疗愈己身。
他还当是自己修炼出了岔子,没想到竟是这样。既然这样,那他也放心了。
手下的胸膛紧贴着他低微轻颤,似是受不住这滚烫热意,朱三的皮肤同他外形大相径庭,没想到是这般顺洁滑腻,倒像是一直被滋养着。
但怎么可能呢,什么伤也没受过?光是施琅替他受的那些就不少了,不敢想换命符未被激活时,朱三又受了多少伤害?
他真想,真想记起来那些年岁,也想知道不在朱三身旁的那些年岁。这样他便也能明白,朱三眼里那些他一直读不懂的情绪。
“你是什么时候画的,我怎么一点印象没有,还把我扒光了?不可能啊……”朱三疑惑不解地嘟囔道,似乎真的在认真回忆,但见施琅突然抓揉着自己的胸口,手法极为流氓,弄得他又痒又奇怪,真想把人一脚踹开。“给我爬开,还得干正事呢!”
“我是在干正事啊……”施琅理直气壮,“我自己画的自己欣赏一下不行吗?”
朱三又恍惚了,怎么面前这人,在这一瞬间好像变回了从前那个无赖,不再是什么仙门骄子,不再用那样目中无人的清冷眸色看人,只是那个同自己在田野间嬉闹打趣的少年。
或者说,施琅一点点活了过来,活成了记忆里的模样。
恍惚间,胸口已经换了物什,不再是施琅温热有力的手掌,而是一个更为柔软热乎的东西,朱三猛地回神,身上红晕像花一样荡开:“谁让你舔了!”
“你没推开我,不就是要我来……”
施琅双手滑到他腰间握住,把他固定在自己身下,方便自己那颗脑袋趴在他胸前,更好地品尝。他的发丝也随之垂落在朱三身上,起伏间便四处挠过,让朱三都要以为有好几双手在身上作乱。
朱三想要推开他,但是他胸前可怜的小豆丁还被施琅拿捏着,真怕一推开,给自己咬坏了怎么得了?
他的舌尖舔过朱三心脏所在的位置,激起一阵阵战栗,那心跳声如擂鼓般,隔着薄薄的胸肌拍打着施琅的舌,让施琅的心也跟着嗡鸣不止,最后耳边再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声。
还不够,他想要在朱三身上索取的,远比自己想的还要多。施琅修炼多年,一直清心寡欲,无论男女都从未入眼,更何谈入心,都要让人以为,他修的是无情道了。
可就在想要更深入一步时,他额间的凤印亮了亮,施琅感到脑中忽地刺痛起来,同时又泛起一股极深的恶心,这股恶心蔓延到五脏六腑,让他不得不推开了正与自己亲近的人,方才好受了些。
朱三被他用力推开,茫然地睁大了眼,施琅这不是东西的东西,上一刻还那样卿卿我我地在他身上腻歪,现在又像是沾惹上什么脏东西一样把自己推开了,他都没这么狠心呢!
那点怀念荡然无存,朱三自顾自从地上爬起,拢好了衣服。亏他还以为从前的施琅回来了,原来只是个错觉。
他再也没看施琅一眼,转头便往四周看去,他俩落入水中又爬上岸边,还不知是到了哪,朱三这才发现周遭是一片深长谷地,夜色幽幽,树影婆娑,似乎再无其他活物。
这地方诡异,万不能掉以轻心,朱三一边往山谷深处走,一边掐诀将湿衣服烘干,另一只手则按在腰间的骨鞭上,至于身后那人要不要跟上来,他也不想再管。
施琅扶着头,好一会儿才从方才那股刺痛和恶心中缓过来,意识到什么,看向朱三背影的眼神有些难过。他断不是有意要推开朱三,只是他的情绪太过汹涌,被额上凤印察觉,强迫他从中脱离。
这道凤印,似乎天生就在他额上,师尊说,那是皇家独有的手段,唯有帝王最为看重之人,才会被赐予一道凤印。身有凤印之人,这一生便都是帝王的人,只可忠心于帝王,若有其他心思,就会被凤印强行修正。
他自然是忠心于陛下的,可难道这便意味着,他不能有心爱之人?如果真是这样,难道他忘了朱三也是因此缘故?若他执意继续,难道未来某朝一日,他又会忘了朱三?
他断不想再忘记他。
或许回去询问师尊,能得知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施琅吐纳片刻,将不适彻底压下之后,跟了上去,却见朱三忽又停了下来。
循着朱三的目光向前望去,离两人三米开外,有一棵巨树。百年或者千年树木在修仙界倒也稀松平常,但眼前这巨树极不寻常的地方就在于,树上吊着密密麻麻的,类似虫卵一样的东西。
而那虫卵很大,每一个都像里面裹了人一样的大,每一个又都有着不一样的形状大小。
仔细看去应当是用蛛网包裹的,那么这里定是那魔蛛的老巢,没想到歪打正着给他们找到。
也不知这些虫卵是否是活的,朱三放轻了脚步,而施琅走路本就像飘一样,也不必刻意收敛脚步。
越走越深,一路竟然全都是这样吊着虫卵的巨树,远远望去都像是吊着一个又一个裹了白布的尸体,在风里轻轻摇曳。
“我有个猜测。”施琅弯腰,从一只细长虫卵底下穿过。
“说。”
“这里面裹的就是人。”
“这算什么猜测。”朱三指着右边那虫卵底下露出的黑发,觉得他说了跟没说一样。
“而且是活人。”
“啊?”这倒有些出乎朱三的意料了,他本来以为都是死人,还有些害怕,听施琅说是活人,瞬间都没那么害怕了,腰也能直起来了。“何以见得?”
“听息术,将一缕灵力凝于耳窍,使双耳暂时脱胎换骨,能听见方圆百丈之内一切活物的吐纳之声。”
“这个……我好像也学过。但是我用了也听不到啊?”
施琅道:“这虫茧之中的气息太过微弱,修为没到一定程度,应当听不出来。”
朱三终于肯回头瞪他一眼:“你说我修为低?”
一路走来朱三都不看他,施琅以为是他因为方才被用力推开了而生气,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向朱三解释,可朱三也不怎么理他。
这下终于吸引朱三注意,施琅很难控制自己不心神荡漾,反正只要朱三看过来,他的心总会先他一步做出反应。可太明显的话又会被凤印察觉到,他不得不极力克制。
“只是比我稍微低了一点,不打紧。”
朱三又扭过头去。
“既然是活的,那得把他们救出来吧?”朱三眼睛转了一圈,“但这是那魔蛛的老巢,这样做是不是太不尊重它了?话说,你觉得它在附近吗?”
“我觉得……”施琅看向前方,“它应该是来了。”
话音刚落,山谷里,便掀起一阵狂风,把那些白色的虫茧吹得东倒西歪,差点撞到朱三身上。
不得不说,这些魔物出场时,总是这般隆重。
狂风卷着蛛丝和碎叶扑面而来,朱三抬起手臂挡了一下,眯着眼往风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看见了,山谷尽头,那棵最大的巨树上,盘踞着一团巨大的、灰白色的东西,像是一团被揉皱的云,又像是一座会呼吸的山丘。
八只漆黑的单眼依次亮起,每一只都足有拳头大小,眼里的幽幽绿光同时定在了朱三身上。
朱三扯出腰间的骨鞭,手腕一抖,白蛇般的骨鞭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鞭身上的骨节一节一节地绷紧。
魔蛛也动了。
它从巨树上滑下来,动作看起来很慢,如同一团灰白色的黏液在缓缓流淌,可实际上快得惊人——朱三只眨了一下眼,那团灰白已经出现在他几步之遥,似乎比第一次见到时更大了几分。
骨鞭横扫而出,鞭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白弧,带着破空的尖啸,直取魔蛛面门。
啪。
鞭子抽中了,鞭身像蛇一样绕上了魔蛛的步足,可这感觉有些不对,朱三猛地发力往后一拽,果不其然纹丝不动。
魔蛛的步足像是扎进了地里,朱三拽了一下没拽动,反而被它带着往前踉跄了半步。
就在这时,魔蛛的另一条步足抬了起来,尖端直直地朝他胸口刺来。
朱三来不及收鞭,侧身一让,那道寒光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割开了一道口子,布料裂开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可闻。他借着侧身的势头就地一滚,滚到魔蛛侧面,同时松开了缠在步足上的骨鞭。
骨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回他手中。
他站起身,喘了口气。
魔蛛没有追击,停在原地,八只黑眼睛缓缓转动,似是在打量他。
朱三咬了咬牙。
这玩意儿比他想的难缠得多,骨鞭抽上去不疼不痒,缠又缠不住,力气还大得离谱。
但是他记得他好像不是一个人来着?……
扭头看去,施琅倚在一棵巨树树干上,身体极为明显地发着颤,不知是怎么了。
“施琅?!”朱三惊慌地喊了一声,施琅轻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却完全没有说话的力气,脸色惨白,比之天上清冷月色都有余。
“他中了我的毒。”
突然有陌生的声音响起,朱三回过头,发现本来矗立在面前的魔蛛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窈窕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