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庭雪》熟睡的牛奶

67、双凤还朝 千面公主游

　　“想看？！想看什么？”綦毋余烬故意卖了一个关子，九方皦玉情急之下移动到他身边，指尖勾住他的衣袖，委屈巴巴地看着他，说：“我想看民间宴嘛……”
　　“你不看国和马宴吗？”
　　“你不是说那是皇家贵族才能参加的吗？这次我想先看民间宴，行不行？”九方皦玉的语气软乎乎的，綦毋余烬望着她的眼睛内心一阵翻涌，只和她对视一秒便赶紧移开，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心，吞了几口口水，耳朵红到脖子根，他说：“行……哈哈哈哈哈，但是你是鬼方公主，也是皇室。”
　　“可我是鬼方的皇室，又不是你们大靖的皇室……”九方皦玉意识到自己有些越界，抓着他衣角的手一下松开，拘谨的模样像个小女人，嘴里嘟囔着，“你是大王，本公主又不是不知道……”
　　“你知道我的身份了？”綦毋余烬颇为欣赏，九方皦玉偷瞥了他一眼，用力地一点头，綦毋余烬趁热打铁追问，“看来我真的没看错！你这个鬼方公主有个性，太有挑战了！你若是想看民间宴没有关系，我亲自带你去。但你若是想看国宴和马宴嘛……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满足你！怎么样？就看你有没有胆量，敢不敢答应！”
　　“嗯……胆量是有，要答应也可以，不过那也得先看你的条件是什么。”九方皦玉开始神气起来，暴毋余烬也随之站到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身段不得不俯视她：“我的条件就是你随我回大靖，身穿嫁衣，凤冠珠宝，做我的皇后！这帝王佩是聘礼，价值连城。你若是答应，往后的国宴、马宴，你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怎么样？”
　　九方皦玉眼中带笑，说：“不怎么样！本公主不同意！”
　　“为什么？难道这帝王佩的价值不够高吗？那可是堪比传国玉玺；我的四妃两贵人想要都没这个机会，你为什么不同意？”綦毋余烬觉得不可思议，要换作他的后宫佳丽们早就上赶着抢夺了。
　　九方皦玉看似俏皮，实则认真地跟他解释：“本公主是皇族长大，虽是鬼方不同大靖，但皇官内院，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是常事。本公主不是不能身穿嫁衣嫁你，只是我本异邦公主，本就受后宫另眼相待，若如你所言，本公主前去嫁给你为后，如何让她们信服？让大靖朝臣信服？让大靖子民信服？他们会以为你不思进取，为一个异邦公主迷了眼，到时候有异心者谋权纂位，后果不堪设想！”
　　綦毋余烬从没想到过这个层面，他陷入沉思之中，九方皦玉为他端了一杯茶，继续说：“我知你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我，可是你越是如此宠爱，我越是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到时候两头难做的还是你啊。”
　　“那……你有什么两全之策？”
　　“我要的不是你给我说多少暧昧之语，不是送我多少珍稀之物，我要的很简单，你懂我，我懂你，出现问题的时候可以冷静解决，而不是逃避。”
　　“可你是公主，我不想让你太寒酸地入我大靖后宫。”
　　“那这样可好，我先求个美人或婕妤之位……”九方皦玉刚开口，綦毋余烬斩钉截铁地挡回去：“不好！美人、婕妤之位太过委屈你，唉……早知道登基之时我就给你留一个妃位了……这样吧，你若肯嫁，我许你贵妃之位。”
　　“这……”九方皦玉刚想反驳，綦毋余烬抬手阻止：“不接受反驳。”他看了一眼眼前的美人，不情愿又只能如此，谁让他自己偏偏喜欢这个公主呢，只好后退一步，说：“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便先回大靖，三日之后是大靖民间宴，你若来，我陪你，册封之事我斟酌之后再定。”
　　“好。”九方皦玉温柔答应下来，綦毋余烬把帝王佩交到她的手中，说：“这块帝王佩你一定要收下，不是我对你的讨好，是我给你的心，到了大靖，你可以畅行无阻。”九方皦玉握着帝王佩脸颊羞涩，嘴角扬起一丝浅笑，她说：“多谢，我收下。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说看。”
　　“三日之后我会带鬼方一众贡物前去大靖，当我们鬼方的陪嫁，由我父王进宫面见洽谈婚事，要热闹到普天之下人尽皆知。”
　　“好，我答应你，这是应该的，只是你不爱热闹…… ”綦毋余烬搞不明白她在搞什么名堂但还是答应了她。
　　“还有，我入宫需要两个亲信陪着，一个是我的贴身侍女芰荷，一个是我的……卜卦师也是我的谋士九方骍衣。 ”
　　綦毋余烬听到九方骍衣的名字略微皱眉，问：“他是谁？”
　　“在我九岁那年出宫游玩，芰荷在草丛里发现了身为遗腹子的他。我于心不忍，便带回宫里，请父王准许，让我在琅琊殿的奶娘抚养，他自幼生得聪慧又有悟天之道，在他五岁时被父王封为“鬼方谋士”，一直为我所用，我请父王给他赐名九方骍衣。”九方皦玉讲述九方骍衣的身世，心中难免落疼，“从此他一直跟着我，为我出谋划策，甚是灵验。这次我入大靖后宫，我也希望他能为你秘密提点江山。”
　　“这件事我准你带着他，但他的宫中住处我要仔细安排。”
　　“只要对他好，我保你大靖绵延千年。”
　　“我知你看重他……放心，你开心最重要，一切都依你。”
　　“多谢。”九方皦玉甚是感激，“那我等你。”
　　“嗯，你来我就在。”綦毋余烬坚定的眼神看着九方皦玉，他在转身之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声问，“还有一事想问公主。”
　　“嗯。”九方皦玉点头倾听，綦毋余烬说：“方才在后花园和你父王小叙时候，他曾提到天下慧心之神——金元，这个金元是什么东西？”
　　“父王一向不在外人面前提起这个，对宫人们也处处防备，怎得对你提起呢？”九方皦玉有些怀疑，綦毋余烬摇头道：“不是你父王直接提起的，是他神秘交代身边的宫人时我听到的，我耳力甚好。”
　　九方皦玉叹了一口气，咬了一下嘴唇，遣散身边的宫人，说：“綦毋余烬，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可以信任，所以我赌一把，我相信你不会让我输。因为我要嫁的是你。”
　　“出什么事了？”綦毋余烬的帝王气质逐渐显露，九方皦玉也有自己的杀伐果断：“我父王之前爱民如子，统治鬼方颇有建树。直到我九岁那年，王宫之中来了一名巫师，他似乎很有通灵之术，哄得我父王对他深信不疑。巫师哄骗父王，寻找一颗金元心，吃了它便可以拥有无限智慧。父王信他，问何处有金元心？巫师神神叨叨一番后告诉父王，说我母后即将临盆的孩子就有一颗金元心。父王被他迷了心智，想要剖腹取子，可那巫师说，金元心在二十年的时候灵气最盛，所以父王当时没有动手。”
　　“那……那个婴孩如今何处？”
　　“就是现在的九方吉量，他如今十九岁了，我母后难产也去世了。”九方皦玉的眼神里平淡而又无奈，綦毋余烬追问：“那别人就不救他吗？”
　　“如何救得了？吉量现在去哪儿都有人寸步不离地跟着，除了有国家之事，他才会被
　　放出来与我们见上一面……”
　　綦毋余烬还想再说什么，九方骍求见，他神色匆匆地在九方皦玉耳边说着什么，听得九方皦玉眼神凌厉，看得綦毋余烬醋意大发，手指节攥得泛白也不好说什么。
　　九方皦玉再次确认：“真的吗？”
　　“卦象如此，想必就这几天。”九方骍衣满是严肃地看着九方皦玉，“还得早做决断。”
　　九方皦玉心中不舍，但又不得不做决定，她看向綦毋余烬，郑重地说：“你……今天就要回大靖吗？”
　　“嗯，今天傍晚日落之时启程。”
　　“还有三个时辰，足够了。綦毋余烬，我的谋士说卦象之南有异星之动，想必为了金元心而来，到时候鬼方可能被灭，我想求你一件事，等我三个时辰，我穿嫁衣随你回大靖！”
　　“那你弟弟，你父王，你鬼方百姓……你都不管不顾了吗？”
　　“如果我不随你回大靖，鬼方军队根本撑不了多久，你我有了名分，才能依附大靖，鬼方才有可能保全。所以，今天我必须跟你走，不仅为我，还为鬼方。”九方皦玉此言一出，綦毋余烬连声感叹：“没想到你一个女子能有如此远见，我很佩服！我这就向鬼方国主敲定婚书，带你回朝！”
　　“我们说好了，我要把芰荷和九方骍衣带走！”
　　“嗯！”綦毋余烬目光坚定，唤墨黪进来，“墨黪，收拾东西，准备车马，三个时辰之后，带鬼方公主回朝册封！”
　　“诺……啊？！这么快的吗？”
　　“啊什么啊，不然呢？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如趁早带公主回去，省得麻烦。”綦毋余烬看向九方皦玉，墨黪不理解：“公主同意了吗？”
　　“同意啊。”两人异口同声，綦毋余烬扯着墨黪离开琅琊殿：“走啦！公主请稍等。”
　　“大王，本公主等你啊。”九方皦玉恢复了俏皮灵动，她交代着，“芰荷，骍衣，你们两个赶紧收拾细软，三个时辰之后随本公主前往大靖！”
　　“诺。”
　　三个时辰之后，鬼方国主亲自把婚书交给綦毋余烬：“新君，既然公主答应跟您用大靖，那小王也就不阻拦她了，小王准备陪嫁车马随公主入大靖，往后的日子还请新君多多担待，公主她脾气古怪，若冲撞了新君，便给她教训……”
　　“国主何出此言，公主年长孤王十岁，行事为人孤王信得过。”
　　“那就好。吉量，你皇姐怎么还不出来？快去看看，别让新君等着急了！”鬼方国主对九方吉量使眼色，那眼神完全没有一丝慈爱，尽是贪婪的欲望，綦毋余烬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九方吉量刚走两步，宫殿大门缓缓打开，九方皦玉身穿红嫁衣，以扇遮面从里面走出来，芰荷在旁边扶着，笑容极美；九方骍衣在后侧跟随，成熟稳重不多言语。
　　九方皦玉走到鬼方国主面前拜别：“父王，女儿今日嫁于大靖新君，在宫门前拜别鬼方，临行之时，女儿带贴身侍女芰荷、谋士九方骍衣前去，望父王恩准。”
　　“芰荷随你去有理有据，可你这谋士不能去！为父信得过他的卦，他要留下给为父出谋划策，故而你不能带他走。”
　　“父王，当年女儿在民间捡他回来，请求父王给他赐名九方骍衣，父王准许；女儿请求父生让女儿养他在女儿身边，父王准许；女儿请求父王不插手他的任何事，父王准许。难道现在父王要反悔吗？”九方皦玉语气铿锵有力，寸步不让，鬼方国主还想再说什么，綦毋余烬站在她身边，处处维护她：“国主言而有信，孤主信得过，也不枉大靖鬼方结交这么多年。”
　　鬼方国主听得出綦毋余烬的言外之意，摆手只得放行：“好吧，只要你开心，骍衣你就带走吧。若是乌萨法师还在，为父也就不想留骍衣了。”
　　“多谢父王。女儿就此别过。”九方皦玉和綦余烬并肩走向车马，芰荷、九方骍衣和墨黪后面跟上，鬼方国主目送他们离开。
　　马车上，綦毋余烬忍不住好奇心，问：“皦玉，方才鬼方同主说的乌萨法师是什么人哪？！是你说的迷惑你父王的那个巫师吗？”
　　“是。”九方皦玉点头神情严肃，“刚才多谢你维护我。”
　　“应该的，你是我心甘情愿带回大靖的，回去之后我一定给你适合你的封号和宫殿！”綦毋余烬有些内敛地年上九方皦玉的手，九方皦玉脸颊红，瞬间变成温柔小女人：“那多谢你有心啦，但我有一个要求，你看行吗？”
　　“说吧，我答应！”綦毋余烬满心欢喜，握着的手又紧了几分。
　　九方皦玉咬了一下嘴唇，显得娇憨可爱，她往綦毋余烬那儿移了一分，说：“让九方骍衣住在我宫中。”
　　綦毋余烬内心一阵酸涩，内心想打自己一巴掌：完了，话说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