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庭雪》熟睡的牛奶

61、无扇之城 千年琵琶修

　　暮色落尽，尉迟紫棠与尉迟黄琮、万俟苍在邹城的家中吃过晚饭，回各房间休憩。她坐在床前抱起琵琶，弦声缓缓流淌，倦意层层漫上来，就在她分神之际，琴弦崩断，手指落了血，她浅“嘶”一声，被万俟苍听到了，他推开门进来，看到她指尖出血心疼万分:“紫棠，你受伤了？”
　　“没事，弹琵琶常有的事。”尉迟紫棠不以为然，对着万俟苍浅笑安然，“黄琮都睡了，你怎么还没睡？”
　　“你都没睡，我怎么睡得着？”
　　“哈，你真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她俏皮地笑着，“琵琶子弦断了，我去换上。”
　　“你不许去，先把伤口处理了。”
　　“我知道，我去拿药。”她方要起身就被万俟苍按在床边:“我去拿，你休息。”
　　“我可没那么娇气。”
　　“我知道，可男人照顾自己的女朋友不应该的吗？”
　　“只要以后吵架，你不骂我是老女人就行了……”她嘟着嘴儿嘟囔着，娇俏的小模样被万俟苍看在眼里，嗤一声笑出来:“我宠你还来不及，干嘛骂你老女人？”
　　“人都是会变的……那谁知道以后你会不会？而且我还比你大十岁……小屁孩一个……”
　　万俟苍被她这句话逗笑了，捏了一下她的脸蛋，在她耳边说:“大十岁咋了？我可是抱了三块多金砖呢。”
　　“你这嘴……”她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我疼，去帮我拿药。”
　　“好，帮你拿药。”万俟苍起身在抽屉里拿了药帮她擦拭，又贴上一贴创可贴，说，“好了，这琴弦我帮你换，你先休息吧。”
　　“谢啦。”她躺在床上看着万俟苍为她换琴弦，看着看着就沉沉地睡去，这一睡便一梦坠入遥远的万神之纪……
　　混沌初开，清浊剖判。
　　自盘古开天辟地，撑四极、分八荒，泥浊气为厚土，升清灵为苍天，碎洪荒混沌为山河万家。亿万年天光浩荡，地火水风渐渐平息，世间褪去蛮荒暴戾，生出袅袅生机。
　　山川扎根大地，江海奔涌苍穹，云霞栖于峰峦，星斗悬于碧落，上古天地自此安稳，一派澄澈盛景。
　　彼时九天之上贵气沛然，仙雾漫漫，圣泽广布三界。
　　女娲娘娘炼石补天的万古神迹，便是在这个地方初定下不灭圣痕。
　　昔年天维倾颓，天柱折、地维绝，天穹破万丈窟窿，天河之水倒灌尘寰，洪荒万物流离破碎，山川倾覆、生灵涂炭。
　　女娲娘娘心怀苍生，遍万四海八荒，寻通天地精粹，采青、赤、黄、白、黑五色青石，聚鸿蒙灵气，引日月星辉，以无上圣力煅烧万载，终炼得万千补天彩神石，一一填补天宫裂隙，救苍生于水火，定天地于飘摇。
　　补天大功告成之日，九天霞光漫天流转，亿万仙泽倾泻人间。万千补天彩神石尽数嵌于苍穹，筑牢天纲地纪，唯余一枚最通透、最纯粹的五彩灵石，未用于补天大业。此石乃女娲娘娘最先采撷、耗时最久淬炼的本源灵石，吸纳了最多的天地是气、日月精华，更是浸染了女娲娘娘最纯粹的慈悲圣力，质地通透无瑕，灵力浑厚绵长，远超其余补天灵石。
　　女娲娘娘抚着灵石轻叹，念此石灵气纯粹，与天地同源，俯瞰四海九州，遍观万域山海，终将目光落于一处隐世灵地——无扇之城。
　　此地坐落于太行山山麓，远离尘嚣蛮荒，群山环待，覆灵草清泉，四时风清月朗，朝夕云蒸霞蔚，最适合灵物潜心修行，孕育元神。
　　于是女娲娘娘素手轻扬，将这枚五彩灵石投于这无扇之城。
　　灵石破空而下，不滞半分戾气，稳稳落于太行山最核心的位置，扎根万顷灵泽之中。
　　为保护这块五彩灵石的修炼，女娲娘娘降下法旨，留一缕圣念镇守此地，待其吸纳天地灵气，修成元神，自有万古机缘位列仙班。
　　就这样，这块灵石历经千年岁月，上古天地不过弹指须臾，先天灵石脱胎换骨化灵成形，化作一把流光溢彩的琉璃琵琶。
　　这把新生的琉璃琵琶由五彩灵石凝炼而求，通体澄澈如冰，琉璃肌理流转着女娲石的五彩流光，层层叠叠，如烟似雾，随晨气缓缓浮动。
　　琴身温润无瑕，无一丝斑驳假疵，似收尽天地春色，藏尽望河清辉；琴弦功九天蚕丝集天地是缕织就，纤细柔韧，隐泛微光，看似轻柔无力，实则撼动山川，翻云覆雨。
　　琵琶静置灵渊石台之上，周身萦绕仙雾，淡淡琴韵漫彻整座无扇之城，无需准人拨动，便有天然清越之音流转山间，涤荡浊气，滋养生灵，抚平山川戾气，润泽草木风华。
　　女娲娘娘远观凡尘灵变，又见琉璃琵琶光神稳固，灵力纯粹，心下甚慰，为护这传世至宝安稳修行。免遭邪崇侵扰，她再降法旨，遣上古三大端兽镇守，护琉璃琵琶修行圆满。
　　第一位降临的是冰凰。
　　它栖于九天极寒渊域，生得一身万年不化的冰晶翎羽，通体银白胜雪，流光冷冽，振翅可覆千里云海，屏息可引万古寒霜。它生性清冷孤高，格守礼法天职，行事一丝不苟，滴水不漏。
　　毕生修行正道寒灵，专司镇邪清秽、稳固是域边界，眼里从无松懈二字。
　　第二位踏长而至的是麒麟。它天生百瑞之尊，身姿雄浑挺拔，七彩鳞甲曜世生辉，头顶玉角峥嵘端正。
　　世人皆以为麒麟温顺仁厚，殊不知年少未成圆满的上古麒麟性情桀鸯霸道、傲骨极强，行事果决，最不喜旁人动辄说教管束。它掌管地脉山河、稳山川气运，修为扎实厚重，嘴上从不饶人，气场凌厉，寸步不让。
　　第三位乘风落临的是乘黄。
　　它心性成熟通透，形似灵狐，背生仙翼，身姿飘逸神俊，是上古最通晓天道玄机、最擅调和是气的瑞兽。
　　它性情沉稳内敛、不骄不躁，却有护短之心。日常中公允中立，掌控全局，但凡冰凰和麒麟斗嘴，它便会发声站在冰凰这一边，偶尔被冰凰宠溺时，它还会默默地气鼓鼓，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这日晨光破雾，朝霞漫山，灵渊碧水粼粼，草术含露。
　　卧于灵渊地脉正中的麒麟抬首望向寒峰，七彩眸光凛凛，声线雄浑强势，带着少年独有的桀骜，遥遥传上云峰：“冰凰，你日夜镇封峰顶，扩着琉璃琵琶的灵气，你自己有考虑过你自己的身体吗？”
　　冰凰高冷地瞥了他一眼，冷冷地回了一句：“考虑过啊，我很好。”
　　“那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麒麟浑身哆嗦了一下，冰凰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说：“我是我，你是你，干嘛考虑你的感受啊？”
　　“不考虑不行啊，我可耐不住你的九层极寒。”
　　“我不是离你挺远的吗？”
　　“你是离我挺远的，可你的尾羽足够冻坏我了……啊啾！”麒麟打着喷嚏，转头看见乘黄正舒服地窝在琉璃琵琶下的草堆里，眯起眼睛十分惬意，嘴角带着弧度的微笑，尾巴尖儿悠闲地甩来甩去，麒麟看着乘黄如此舒坦，伸出一条胡须骚痒着乘黄的鼻孔，乘黄微微抽动鼻孔，把脸埋到自己的尾巴里，吐出一句：“别闹！”
　　“哎，你怎么不冷啊？”麒麟吐出一口气雾喷到乘黄脸上，乘黄皱皱眉头，嗤之以算，说：“我有毛啊……”
　　“那个……”麒麟还想再说什么，乘黄尾巴轻飘飘一拧就堵在麒麟的嘴巴上，声音成熟且慵懒：“你别说话了，一股酒味儿，也不怕熏着冰凰。”
　　“我就是来之前在女娲娘娘那儿喝了几口仙家酒，味道还不错，如痴如醉，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你酒量不好非要喝，怪不得乘黄。”冰凰糯糯地地回答，语气里还带着小俏皮。
　　“你俩一伙儿的吧，合起伙来跟我拌嘴……冰凰，若是这次修成正果，我一定让你百倍地还回来！”麒麟霸道且有征服欲，冰凰抖抖尾巴，轻巧地搭在琉璃琵琶上，为琉璃琵琶拂去尘土：“你可没有那个本事。”
　　“你……你能不能不气我？”麒麟被冰凰一句话噎住，就在三只瑞兽拌嘴正起劲的时候，琉璃琵琶的修为彻底抵达鼎盛巅峰、圆满之境，元神灵力突破山石桎梏，周身五彩琉璃灵光冲头而起，万丈霞光直贯九霄，汹涌磅礴的灵力如江海倾覆、星河倒卷，天地剧烈躁动，太行山风云变幻，整片无扇之城沉于寂静之中，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灵力洪波。
　　三只瑞兽促不及防，使出毕生法力自保，无奈琉璃琵琶是千年积攒的灵力所幻化，它们自身的修为无法与其抗衡，瞬息轰然崩碎，化作漫天星光，三只瑞兽，千年相守羁绊，尽数陨落风间。
　　天道盈亏，物极必反，自古皆是天地正道。散落凡尘的瑞兽不知何日重归神位，隐世消迹的琵琶不知何时再现人间，只留一段上古绝响，封存在无扇之城的清风星河之间，侯来日重逢，待盛世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