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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唇间砒霜 又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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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秋,西山围场秋猎如期举行。
猎场之上,劲风卷着草木的萧瑟气息,掠过漫山金黄。旌旗猎猎作响,禁军阵列严整,文武宗室各归其位,一派庄严肃穆。傅应绝身着玄色骑射装,外罩墨色织金披风,腰间悬着龙渊剑,在亲卫簇拥下策马而来。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平和,眉宇间不见半分往日的黏腻痴缠,只有帝王应有的威仪与沉稳,仿佛真的已从对太子的偏执中全然抽离。
“父皇。”傅怀礼身着杏色骑射服,腰间佩着傅应绝亲赐的短剑,正与谢允、秦铮、林文轩并辔立于猎场边缘,见他到来,翻身下马行礼,眼底满是真切的欣慰,“您今日精神甚好,想来防务已安置妥帖。”
傅应绝翻身落地,抬手扶起他时,指尖只与他手腕短暂触碰便立刻收回,力道轻得仿佛只是拂过一片羽毛。“秋猎关乎国体,防务自然不敢懈怠。”他语气平和无波,目光扫过傅怀礼与三人并肩的身影——秦铮正搭着傅怀礼的肩膀说笑,谢允低头与他低声叮嘱着什么,林文轩则细心地为他整理歪斜的披风系带——眼底翻涌的嫉妒如同岩浆在岩层下奔涌,几乎要冲破伪装的地壳。
可他硬生生压下了所有情绪,只淡淡颔首,转向禁军统领:“按原计划行事,严密巡查各隘口,不得有失。”说罢,便策马转向西侧防务区,玄色披风在风中划出凌厉的弧线,背影挺拔决绝,竟未再看傅怀礼一眼。
“陛下如今真是脱胎换骨了。”秦铮望着他的背影,咋舌道,“换做以前,早黏着梨子问东问西,哪肯这么干脆地去忙防务?”
傅怀礼心中暖意更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剑,觉得这阵子的戒断果然成效显著:“父皇能专注国事,是社稷之幸。我们也出发吧,日落时分营地汇合。”
而傅应绝在转过山坳后,脸上的平静瞬间崩塌。他猛地勒住马缰,“追风”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他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死死攥着缰绳,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缰绳上的纹路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方才看到秦铮搭在怀礼肩上的手,看到谢允凑近时的侧脸,看到林文轩触碰怀礼披风的指尖,每一幕都像烧红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
“陛下,西侧隘口需即刻巡查。”禁军统领低声提醒,不敢直视帝王骤然阴沉的脸色。
傅应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脑海中瞬间闪过太子的承诺——只要能坚持两日,专注于各自事务,不打扰、不窥探,便能得到那个梦寐以求的奖励:吻唇。
这个念头如同甘霖,瞬间浇灭了心中翻涌的暴戾。两日,不过两日。只要熬过这两日,他就能尝到怀礼柔软的唇瓣,就能光明正大地触碰他,感受他的温度与气息。
他睁开眼时,眼底的阴翳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只是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出发。”
只有紧跟在侧的李德全,将这转瞬即逝的失态尽收眼底。他看着皇帝挺直的背脊,看着他攥紧缰绳的手,看着他刻意避开太子方向的目光,心中轻轻叹气。伺候陛下三十余年,从潜邸到登基,他最清楚这位帝王的性子——偏执深入骨髓,痴缠刻进肌理,所谓的“戒断成功”,不过是用极致的意志力硬撑的假面。方才那瞬间的阴鸷,才是陛下真实的模样。可他不敢点破,只能垂下眼睫,默默跟上,将所有了然与心疼藏在心底。
接下来的两日,成了傅应绝此生最漫长的煎熬。
他表面上专注得无可挑剔。亲自巡查西侧所有隘口,核对禁军布防图,抽查粮草储备,甚至亲手调整了两处哨位的角度,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凌厉,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周全。路过的宗室大臣见了,纷纷上前行礼,赞叹陛下“心系防务,英明果决”,傅应绝只是淡淡颔首,应答得体,仿佛真的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秋猎安防上。
可只有李德全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是怎样疯狂的执念。
夜间,傅应绝躺在临时营帐里,毫无睡意。他从枕下摸出一张折叠的画纸,借着帐外透进的月光展开——是白日里远远看到傅怀礼狩猎时的模样。少年弯弓搭箭,身姿舒展,阳光洒在他杏色的骑射服上,镀上一层金边,眉眼锐利却明亮,像初升的朝阳。这是他趁巡查间隙,躲在树后,凭记忆匆匆画下的。
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的眉眼,傅应绝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想起之前得到的、落在脸颊的吻,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肌理,如今只要再坚持一日,就能得到更亲密的触碰。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想象中的画面:怀礼的唇瓣柔软温热,带着淡淡的青草气息,他小心翼翼地吻上去,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交织,感受着那份独属于他的柔软……这幻想如同最烈的酒,支撑着他熬过漫漫长夜。
第二日午后,他巡查至东侧猎场边缘,远远看到傅怀礼正与秦铮合力围猎一头雄鹿。少年策马疾驰,箭矢精准地射中雄鹿的后腿,秦铮紧随其后,一箭正中其颈,雄鹿轰然倒地。两人勒住马,相视一笑,抬手击掌庆祝,傅怀礼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灿烂,颊边梨涡深陷,耀眼得让人心颤。
傅应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夹紧马腹,想要冲过去,将秦铮从怀礼身边拉开,将那只碰过怀礼的手折断。可“吻唇”的诱惑如同锁链,死死缚住了他的动作。他猛地调转马头,缰绳在掌心勒出深深的红痕,策马绝尘而去,身后扬起漫天尘土,将那刺眼的画面彻底隔绝。
“陛下这是……”禁军统领疑惑地喃喃。
李德全看着皇帝仓促而僵硬的背影,心中了然——定是看到太子与秦小侯爷互动过密,醋意翻涌到几乎失控,却又硬生生忍住了。他叹了口气,低声道:“陛下许是想起还有要务未办,跟上吧。”
而不远处的矮坡后,谢允恰好目睹了这一幕。他本是循着鹿群踪迹而来,却意外看到了皇帝的失态。那瞬间的调转马头,不似正常的公务仓促,反倒像落荒而逃。他皱紧眉头,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
这两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皇帝的转变太过完美,完美到不真实——从前那个目光时刻黏着太子、恨不得寸步不离的人,如今能做到两日不主动相见,甚至刻意避开,这本身就不合常理。可他又找不出任何实据,皇帝处理防务滴水不漏,言行举止符合帝王身份,对太子的态度平和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可方才那瞬间的失控,让谢允确定,皇帝绝非真的“戒断成功”,只是将那份偏执藏得更深了。他握紧手中的弓,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默默记下这一幕,决定往后要更加留意陛下的动向,绝不能让太子陷入未知的风险。
终于,两日时限到了。
日落时分,傅怀礼带着满满的猎物回到营地,刚卸下弓箭,便看到傅应绝站在自己的营帐门口。帝王依旧是那副平和模样,玄色骑射服上沾了些尘土,却丝毫不减威仪,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像等待糖果的孩子。
“父皇。”傅怀礼走上前,脸上带着狩猎后的疲惫与真切的笑意,“两日不见,防务都安排妥当了?”
傅应绝的目光牢牢锁在他的唇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都妥当了。乖宝,你……”他想说“我做到了”,却又不知如何开口,那份隐忍后的急切,让他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无措。
傅怀礼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这两日,他偶尔也会想起父皇,想起他以前黏人的模样,如今看到他真的坚持下来,欣慰之余,心中竟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他微微踮起脚,抬手轻轻扶住傅应绝的肩膀,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柔软的触感落下的瞬间,傅应绝浑身一震,如同被惊雷击中。温热的唇瓣,清浅的气息,交织的呼吸,比他想象中还要美好千万倍。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将傅怀礼搂得更紧,想要加深这个吻,想要将人揉进骨血里,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贪心——这来之不易的亲密,是他用两日煎熬换来的,一旦失控,便可能前功尽弃。
他死死忍住拥抱的冲动,只是僵硬地站着,身体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贪婪地感受着唇间的温热与柔软,仿佛要将这触感刻进骨髓,融进血脉。
吻很短暂,傅怀礼很快退开,脸颊泛红,眼神有些闪躲,指尖下意识地蹭了蹭自己的唇:“父皇,两日做到了,奖励给你。”
傅应绝的心脏狂跳不止,眼底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他看着怀礼泛红的耳尖,看着他躲闪的目光,喉结滚动,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只挤出一个字:“嗯。”
他甚至不敢多说一个字,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露心中翻涌的疯狂,怕破坏了这来之不易的亲密。
转身回到自己的营帐,傅应绝靠在门板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唇间还残留着怀礼的气息,温热而清冽,让他浑身发麻,心中的执念如同野草般疯长,几乎要将他吞噬。他走到桌前,拿出纸笔,飞快地画了起来。纸上的傅怀礼,眉眼弯弯,唇瓣泛红,正是方才吻他时的模样。他画了一张又一张,直到桌面铺满,才停下笔,指尖轻轻抚摸着纸上的唇瓣,眼中满是偏执到极致的温柔与满足。
“乖宝……”他低低呢喃,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只要能这样吻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而傅怀礼回到营帐,坐在床边,指尖依旧残留着触碰的温热,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方才的吻很短暂,却让他心跳加速,脸颊发烫。他摇了摇头,将这异样归结为“奖励”的正常反应,心中愈发坚信父皇的戒断成功了。
谢允、秦铮、林文轩三人走进来,看到傅怀礼泛红的脸颊,秦铮打趣道:“梨子,怎么脸红了?莫不是猎到太多猎物,高兴坏了?”
傅怀礼连忙掩饰:“只是有些热。”
谢允看着他略显不自然的神色,又想起白日里皇帝的失态,心中的疑虑更甚。他没有多问,只是不动声色地说道:“殿下今日狩猎劳累,早些歇息吧。明日围猎大典,需养足精神。”他顿了顿,补充道,“夜里若有任何动静,立刻传唤我们,不可大意。”
夜深了,傅应绝如同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傅怀礼的营帐。他蜷缩在床底的阴影里,透过床板的缝隙,贪婪地凝视着少年安睡的模样。月光透过营帐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傅怀礼清俊的脸上,恬静而美好。床底的傅应绝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唇间的触感还在,这两日的煎熬都值了。
他知道,自己的戒断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的偏执从未消失,反而因为这吻唇的奖励,变得愈发疯狂。可他不在乎,只要能留在怀礼身边,只要能得到他的吻,他愿意永远戴着这副假面,永远演下去。
而床榻之上,傅怀礼在睡梦中轻轻蹙了蹙眉,翻了个身。床底的傅应绝立刻僵住,直到看到他再次沉沉睡去,才松了口气,眼底的痴迷愈发浓重。
他早已在这唇间砒霜中,心甘情愿地沉沦,再也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