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之上》南风知月

20、番外篇乳香 永安三

　　永安三年，冬。
　　养心殿暖阁里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将殿外的寒风隔绝得一干二净。龙涎香混着淡淡的乳香，在空气中漫开，竟冲散了几分帝王殿宇惯有的冷硬戾气。
　　傅应绝靠在软榻上，玄色龙袍的衣襟松垮地敞着半边，露出线条清隽的肩颈。他闭着眼，长睫垂落，遮住了那双平日里浸满寒霜的眸子，唯有紧抿的薄唇，还透着几分帝王的矜贵与疏离。
　　身侧的襁褓里，躺着个才满月的婴孩。
　　正是傅怀礼。
　　粉雕玉琢的一团，小脸蛋白白嫩嫩，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他裹在绣着蟠龙的锦被里，只露出一小截藕节似的胳膊，此刻正不安分地蹬着小腿，瘪着小嘴哼哼唧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还没完全长开，却已经透着股天生的灵动劲儿。
　　傅应绝是双身人，这事从未对外人言说，知道这件事的活人，除了他就只剩从小侍奉他的李德全。傅怀礼降生那日，他坚持不用麻沸散，疼得几乎晕厥，却在听到那声清亮的啼哭时，浑身的戾气都化作了绕指柔。可随之而来的，便是那股涨得发疼的酸胀感，从胸口蔓延开来，细密的疼，带着几分燥热，让他素来冷定的眉眼，都染上了几分隐忍的红。
　　奶嬷嬷早就候在一旁，可傅应绝却摆了摆手，屏退了所有人。
　　他偏要亲自来。
　　怀里的小家伙似是饿极了，小脑袋蹭来蹭去，哼唧声越来越急，最后竟带着点委屈的哭腔。傅应绝睁开眼，眼底的冷冽瞬间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柔。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傅怀礼，动作生疏却轻柔，生怕碰坏了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将婴孩贴在胸前，那柔软的触感隔着薄薄的中衣传来，傅应绝的身子微微一颤。酸胀感仿佛被触动了开关，更甚了几分。他微微侧过身，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将那点温热的软肉凑到傅怀礼唇边。
　　小家伙像是嗅到了奶香，立刻停止了哼唧，小嘴巴精准地含住，迫不及待地吮吸起来。
　　细密的刺痛伴着一阵暖流涌出来，傅应绝闷哼一声，眉头微蹙。他素来厌恶旁人的触碰，便是近身伺候的太监，也不敢随意碰他一片衣角。可此刻，怀里的小婴孩贪婪地吮着，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肌肤上，竟奇异地抚平了他骨子里的焦躁。
　　傅怀礼吃得很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喝奶水的小松鼠。偶尔咂嘴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傅应绝垂眸看着他，目光一寸寸描摹着他的眉眼——这是他的孩子，是他血脉的延续，是他这寡淡凉薄的一生里，唯一的光。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婴孩柔软的胎发，触感细腻得不像话。想起这孩子降生那日，太医战战兢兢地说“殿下龙章凤姿，是天生的福气”，他当时只觉得荒谬，可此刻抱着这团软乎乎的小东西，竟真的生出了几分“福气”的实感。
　　酸胀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满足。傅应绝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靠在榻背上，任由怀里的小家伙吃着。他素来暴戾桀骜，手握生杀大权，朝堂之上无人敢逆他半分，可此刻，他却甘愿被这才满月大的小不点“予取予求”。
　　傅怀礼吃累了，小嘴巴松开，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渍。他打了个小小的奶嗝，往傅应绝怀里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便睡了过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扇得傅应绝的心尖都跟着痒。
　　傅应绝没动，就这么抱着他，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暖阁里的炭火烧得噼啪响，龙涎香与乳香缠绕在一起，竟生出几分俗世烟火的温柔。
　　他想起自己登基这些年，南征北战，铁腕治国，杀过的人，淌过的血，早已数不清。世人都说他是暴君，冷酷无情，嗜杀成性。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就空了，直到这个小生命的到来，才一点点被填满。
　　手指轻轻划过傅怀礼的小脸蛋，傅应绝的唇瓣，难得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这小家伙，生来就是来克他的。
　　克得他心甘情愿，克得他把一身的锋芒都敛了，只余满腔的宠溺。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落着。暖阁里，帝王抱着襁褓中的婴孩，呼吸交缠，乳香袅袅。
　　傅应绝低头，在傅怀礼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声音低哑，带着从未有过的缱绻。
　　“乖宝……父皇的乖宝。”

作者有话说

短短滴，感觉最近好文荒呀，都找不到想看的小说，没有动力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