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红绡缘 等等！他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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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质成策马赶到西泽王宫时，天边的云霞烧成一片赤金。他紧扣着缰绳，束起的墨发被疾风扯散，正凌乱地飞舞在肩后与额前。
他远远地望见，九重宫阙檐角下，红绸绵延不绝。五彩色琉璃宫灯轻轻摇曳，光晕流转间，恰似朵朵红花，绚烂绽开。
再快些！
他扬鞭而起，马蹄声惊飞栖鸟。骏马驰过宫道，踏碎遍地落花。绯色花瓣混着金粉在蹄铁下迸溅，一如他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
玉质成踉跄着撞开殿门时，正见那袭刺目的红。
李际涯穿着一身红色华袍立于殿堂前，袖间金丝缠绕，缀着一团团锦绣红花，广袖垂落如云，腰间金链细响。他睫毛轻颤着，明亮的眼瞳里，满室烛火摇曳。
侧首望向一侧的新娘时，他的唇边扬起一道轻柔的笑意。而新娘亦抬手，轻轻覆上他的掌心。
好一幅红烛高照、百年好合之景。
玉质成蓦地僵在原地，只觉胸口像是被什么攥紧了，心中忽地泛起一阵酸涩来。
空气里浮动着酒香、花香与熏暖的喜气。殿内众人皆是笑意盈盈，互相拱手道贺着。礼官整了整衣冠，手持帛书，正待上前——
“请等一等。”
一道沉稳的声音不高，却划破了满室浮华。
玉质成大步跨进殿内，逆着一室暖光。他一身劲装未解，风尘仆仆，神色肃然得与这满堂喜气格格不入。顷刻间，所有的笑声都滞住了，所有的目光都转向殿门口。
“这是何人？”
众人疑惑着转身，一时间议论纷纷。
大殿中央，李际涯始终平静无波的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微光。他悄然拨开人群，缓缓走到玉质成的身前。
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杯上的金丝穗，他语调平缓，声音清冷，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冰：
“合昭使臣是来恭贺本王大婚的吗？”
玉质成目光灼灼地望进他的眼眸，而李际涯眼中依然是那玩味的，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笑意，大有一副寸步不让的架势。
好。
你好得很！
玉质成顿了顿，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指节攥得发白，沉声道：“今日前来，并非以合昭使臣的身份。只代表我玉质成本人。”
李际涯呼吸微滞。未待他反应过来，玉质成已一把拽住他红袖下的手腕。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只见玉质成的眼眸中映出一点罕见的怒色。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我也不为恭贺大婚——”
他手臂用力，将李际涯拉得更近，几乎是抵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道：
“我是来抢婚的。”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宾客倒抽冷气，礼官低呼出声。
唯有李际涯依然拂袖站定在他面前，不躲不闪，不退不让——唇角竟缓缓扬起一道淡淡的笑意。
“你——你怎么敢！”
一位西泽老臣颤抖着手，愤然指向玉质成，花白的胡须都在发抖，“来人！给我把他拦下！”
刹那间，一队兵士自殿门两侧疾冲而入。刀剑出鞘声锃然作响，寒光凛冽，转瞬便将殿堂围得水泄不通。无数锋刃指向殿中央那道劲装身影，只待一声令下。
玉质成却面无惧色。
只见他倏然翻腕，从袖中取出一道玄金令牌，高举过头顶——那令牌通体玄色，边缘镶金。流光熠熠，竟胜过满堂华彩。
“西泽王令牌在此，今日谁敢拦我！”
声落，兵士们面面相觑，手中刀刃迟疑地垂下。他们看看令牌，又看看彼此，不知该指向何人。
就在这时，玉质成忽地纵身上前，拦腰抱起李际涯，一把将他扛上肩头。
红袍翻飞，金链细响，李际涯的墨发如瀑般散下，凌乱地遮住了半张脸。可他既不反抗，也不出声阻止。那张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怒意，甚至带着一丝欣然。
玉质成将肩上人稳了稳，随即潇洒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众人还沉浸在震惊当中，尚未回过神来。人群里突然有人高声大喊道：“等等——他抢的是陛下！”
满殿哗然。
只有新娘在红盖头下，捂着嘴偷偷地笑。
玉质成凭着之前的经历，对西泽王的寝宫可谓是轻车熟路。他一路扛着李际涯，顾不得沿途侍从诧异的目光，就把人稳稳往殿里带。
李际涯伏在玉质成肩上，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朝着玉质成耳畔，轻轻吹了一口气，“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玉质成脚步微顿，随即走得更快了。
他理直气壮地反问道：“你要是不愿意，刚才怎么还跟我走？”
李际涯正待反驳，却倏然发现腰上被抱得更紧了些，不由地噤了声。
甫一关上殿门，李际涯便被玉质成从肩上放下，狠狠抵在了门板上。他的发冠早已在颠簸中歪斜，金丝流苏扫过紧绷的下颌。
玉质成望向李际涯，眼神暗了暗，忽然发狠地咬上他的薄唇。温热的气息扑在颈侧，李际涯的眼尾早已染上一片绯红，睫羽在烛光中轻颤。
直到李际涯喘不过气来，玉质成才稍退半步。望着他红着脸轻喘的样子，玉质成不觉春心荡漾，心中却又压抑着一顿邪火。
“你竟敢和旁人成婚？”玉质成蹙着眉，烛火在高挺的鼻梁下，投出一片颤动的阴影。
“小成将军这是...…吃醋了？”李际涯觉得玉质成此时像极了一只气鼓鼓小狗，很是有趣，便想去逗逗他。他故意拖长语调，用指尖轻轻抚过眼前人的喉结。
“是！”
玉质成理直气壮地一把摛住怀中作乱之人的腰，将他抱到床沿。
李际涯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伸出手去推玉质成，“大婚是假的，不过是为了激你演的一出戏。”
玉质成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那新娘呢？”
“是我表妹，这个主意也是那丫头想的。”李际涯笑道。
“好啊，你居然敢骗我！”玉置成佯装生气，又急着去亲他。
李际涯用手肘撑着半坐起身，大口地喘着气。他望着眼前人，唇角勾起一抹轻笑，“几日不见，倒是忽然开窍了？”
“只是突然想明白了，有些事情如果错过了，是要后悔一辈子的。”玉质成俯身时带起一阵松香暗涌。
“小成将军，你之前在西泽时，趁我酒醉偷走令牌，就是做……这个用的？”李际涯笑着调侃他，鎏金烛台的光晕映在眸中，水光潋滟。
玉质成说不过他，又被撩拨得红了脸。
夜已渐深，月光如流水般倾泻，照亮室内每一寸角落。案上香炉里，青烟袅袅而升，在月光中忽明忽暗地浮沉。
二人相拥着躺在床上，浑身轻松快意。李际涯轻轻翻了个身，挪开玉质成的手臂，从床上坐起，散乱的长发轻扫过脖颈。
玉质成顺着转头望去，只见他伸出手探向玉石桌案，取来一块红绸，盖在自己头上：
“既然抢婚了，这红盖头就得由你来挑。”
玉质成指尖轻颤，小心地捏住软绸一角，缓缓掀了起来。红绡下，是一张百看不厌的，胜似春水初生的脸，一如雪地里的初见。
李际涯轻挑着眉向他递去一只银杯，西泽特制的葡萄酒散发出醇厚的香气。两人交颈而饮，酒液入喉时玉质成尝到了带着果香的甘甜。
他们额头相抵，看见了彼此眼中相映着的明亮的烛火。李际涯轻轻抚上玉质成的脖颈，这个挥剑可斩日月的少年将军，此刻终于落向他心间。
油灯爆开几点星子，床边月光缭绕，花香正好。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红绡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