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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或许 可以拥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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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不去医院,可血必须止住。
空气弥漫着愈渐浓郁的腥味,人最多能流多少血?
胡京昭承认有点害怕。
因为纱布由白变红害怕,因为姜皓月更加惨淡失色的脸害怕。
她颤抖着双手一圈圈缠纱布,直到两卷纱布都馋完了也无济于事。
胡京昭咽口唾沫,使劲晃一晃姜皓月:“喂!你别睡!”
对方一动不动。
“你不要……”胡京昭咬着字眼,很艰难很艰难才继续道:“……不要现在死啊,还没看灯塔水母呢,喂姜皓月!”
她们才认识第三天。
胡京昭觉得头晕目眩,病情加重了,眼睛好酸,鼻子很堵,有热乎乎的液体流出来。
姜皓月突然说:“你哭啦?”
?
胡京昭登时气笑:“啊哈?”
姜皓月的动作像某个表情包,两只猫,一只弯成椭圆形凑到另一只脸底下。
她是椭圆形那只:“你真哭啦?”
可恶啊好丢人!!!
胡京昭狠力抹脸:“我没有!我今天早上起来就这样了你没发现吗是不是昨天你抢我被子啊我告诉你一会儿得买床新被子咱俩分床睡!”
姜皓月瞳孔震惊:“你气好长。”
胡京昭:……
但姜皓月还是虚弱的,用没有受伤的手点点胡京昭:“找找云南白药。”
昨天好像买了。
胡京昭板着脸去找,找出来又板着脸扭开准备倒伤口上,被姜皓月制止了。
“干嘛?”语气凶凶的。
“里面有颗药丸,红色,对棉花里。”
胡京昭捻出药丸:“然后呢?”
姜皓月:“然后塞我嘴里。”
胡京昭疑惑,胡京昭不解,胡京昭照做不误。
“我咋不知道云南白药里还有这玩意儿?”
姜皓月于是飞快扫她一眼,很明显,她的情商比胡京昭高,但不多,因为这一眼饱含嘲讽。
哈!
胡京昭冷笑又止不住好奇心:“啥功效啊?”
姜皓月的血是流出去了,脾气倒见涨,也不看她:“自己研究说明书去。”
哦不对,姜皓月本来脾气也不咋地!
胡京昭气呼呼地甩开说明书。
云南白药:胶囊剂,内容物为灰黄色至浅棕黄色粉末,具特异香气,味略感清凉,并有麻舌感,附带的保险子为红色球形或类球形水丸。
保险子:用于急重症,仅限伤势较重瘀血肿痛明显的跌打损伤,轻伤及其他病症不必服用。
简而言之:强效止血!
胡京昭抬起脑袋:“哇你好聪明哦!”
姜皓月再次露出吃了十吨牛屎的表情:“这是常识……”
顿住。
好像一般人不知道也合理,她能知道是因为家庭教师有刻意交代过,毕竟富家子弟身边太多危险,这么些年大大小小听过见过的事不少,绑架的,毁容的,车祸的。
但她没有,安安稳稳长大,风平浪静,也许绑匪认为她“残”,毫无利用价值可言。
无所谓,她不会再回去当什么大小姐了。
——保险子效果显著。
耳边传来胡京昭的惊叹:“我去好像真流少了!神医啊,今天开始我将成为云南白药梦女,等到下一个服务站我买十瓶!”
轮到姜皓月重点错:“梦女是什么?”
胡京昭“呃”了半天,不知道如何作答,又想起还在生对方的气,于是板起脸。
“自己研究百度去!”
都耽误多少时间多少路程了!再不走她就要被摁地上乱棍打死,跟瓜六一模一样的死法!
而且还有……
“灶台上的玩意全丢掉,姜皓月你毁了我一锅菜!”她的排骨她的牛肉她的玉米胡萝卜土豆在哭泣!胡京昭心如刀割。
姜皓月脸色恢复良好,踉跄起身:“能吃啊,又没脏。”
是脏不脏的问题吗……?
胡京昭说:“你要不看看自个儿在做啥?”
一早上被气两回,胡京昭没招。
然而姜皓月还是一副“我觉得能吃”的表情,唱反调地摁开电磁炉,并催促她:“你开车去。”
为了今日能吃顿“正常”的饭,胡京昭偏不,她把车停在杂草丛,袖子一撸,决定手把手教大小姐做饭。
“牛肉要先腌制的好吗,用蛋清跟玉米粉,老抽是上色的不是调味的,加点糖那叫提鲜!”
“对顺着纹理切,你手受伤要不我来……?好好好你来你来。”
“菠菜焯水,排骨焯水,胡萝卜不用。”
下午两点,她们终于吃进去第一口饭。
不是姜皓月做的,是胡京昭以“太饿了没时间墨迹了”为理由,把大小姐成功赶走再亲自上阵夺回锅铲使用权做出来的。
姜皓月口中的会做饭怕不是只会煮泡面。
胡京昭的厨艺是姥姥教的,姥姥年轻的时候可是村里远近闻名要花钱请的流水席厨师。
别的不说,家常菜做得一绝。
胡京昭亲爹妈离婚之后,她跟着姥姥到处跑宴席,日常打下手,几年功夫厨艺惊人。
姜皓月对此深表赞同:“很好吃。”
胡京昭死鱼眼瞅她:“我看出来了。”
那土豆胡萝卜炖排骨她只吃了四块!
“跟你家厨子比咋样?”
姜皓月上翻眼皮想了一下,说:“他们是专业的米其林厨师。”
“哦。”胡京昭冷酷地说:“米其林啊?米其林只会做漂亮饭。”
姜皓月继续吃:“什么是漂亮饭?”
胡京昭鄙视道:“就是中看不中用,花里胡哨能让菜变好吃吗?不能,只能让菜更贵!”
太真实了,姜皓月一下噗呲笑出声,睫毛笑得一个劲儿颤,连头发也跟着丝滑闪动。
有钱人的头发保养得可真好,绸缎般黑亮,胡京昭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一步,想也不想,伸手捻起对方一缕发丝。
姜皓月呆住,任由她摸。
胡京昭摸完才察觉出不对劲,赶紧松开:“不不不好意思。”她找补:“你发质好好。”
“是啊。”姜皓月放下筷子:“可能因为没有烫染过。”
“真的假的?”胡京昭再次忍不住上手:“未经人工雕琢的原生产品就是高质哈。”
姜皓月笑笑:“但我想试试,不仅想试染发烫发,还想试纹身,打耳洞,甚至想尝试抽烟喝酒,啊,这个昨天已经完成了。”
那瓶配着麻辣烫跟暴雨的冰冻哈啤,在味蕾舌尖跳跃的触感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如果自由有味道,便是小麦果汁与辣椒冲击出的,扎嘴的反差。
胡京昭狂点头:“好哇,那就去做!”
姜皓月又吃了几口菜,才抬起眼帘问:“你呢?有什么想做的吗?”
她现在才发现,她从没有问过胡京昭,仔细想想,这些天来一直是胡京昭带着她跑,带着她完成之前不敢也不可能做的事。
那么,胡京昭本人呢?
“你带我逃出医院,就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吗?如果有,我也陪你去完成。”
姜皓月说完,对面人脸色骤变,不得劲。
“糟糕。”胡京昭从牙缝里挤出字句:“怎么变成我胃疼了。”
闻言姜皓月下意识抬手捂胃。
不,不是胃疼。
胡京昭趴倒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快……马叮咛,快,奥美拉挫,快,整肠丸!”
然而两颗下去,不咋管用。
胡京昭开始走邪修,想磕止痛药,被姜皓月拦住:“会上瘾的。”
“爱上布洛芬无需自卑,拿来吧你!”
姜皓月从没这么庆幸过自己长得高一些,手一举,胡京昭就够不着了。
胡京昭不爽:“喂,还让不让人好好开车?”
眼见药盒将要易主,大小姐持续往后倾,举得更高:“开车更不能吃,疲劳驾驶伤害你我。”
“嘶——”胡京昭咬牙:“我真痛死了。”
她凑在她脸旁,是一个低头一个抬头就能接吻的距离和姿势。
姜皓月盯着她,忽而放轻了声线:“蝴蝶,要飞出来了吗?”
胡京昭争夺的动作立即停止。
她眨眨眼,睫毛剐蹭在姜皓月的脸颊上。
好痒。
姜皓月抿了抿嘴。
胡京昭的手慢慢从举起变成圈禁,圈的是姜皓月这个人,她把她圈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
“你太瘦了。”胡京昭叹道:“我姥说女人不要太瘦,容易被欺负的。”
“你挺结实。”姜皓月看着她:“我一直想成为你这样的人,可惜事与愿违。”
胡京昭笑了:“成为不了或许可以拥有。”
姜皓月静静的,目光异常柔软。
蝴蝶已从嘴里飞出,于是胡京昭的胃终于恢复平静。
“喂姜皓月。”胡京昭喊道。
“嗯?”
“你打过碟吗?”
姜皓月老实摇头:“没有,我不允许出门,更何况酒吧……”
胡京昭嘴角浅提:“不是dj打碟。”
那还能是什么?姜皓月茫然。
胡京昭再开口是另一个话题:“你今年几岁来着?”
给姜皓月问懵了:“二十四啊。”
“我比你大一岁,喊姐姐吧姜大小姐。”
当胡京昭以为她会纠正“姐姐”的时候,姜皓月反而:“不要喊我姜大小姐!”
说完又:“好像一直是我在讲我的过去,没听过你的故事。”
“你想听啊?”胡京昭松手后退一步。
她们回到了常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