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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姥姥 我是拉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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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块的房,十三平方,除去没有窗户,基础设备齐全,床也大。
胡京昭很满意,要啥自行车?凌晨四点,太阳快上班了,总比露宿街头强!
她一进屋就踢掉鞋子呈大字倒床,对门口眼神木讷的姜皓月说:“今晚真没办法哈大小姐,再不愿意也没办法,对了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姜皓月总算从回忆中抽离,醒悟过来,想解释她没有抗拒,只是一时间反应不及。
我国基建太强大了,世界上居然能有这么狭窄的房间,窄到俩行李袋在墙角显得如此拥挤。
浴室里的沐浴露和洗发液不知道什么杂牌,兑了水稀稀拉拉的,花洒边缘生锈,包装上标的是一次性毛巾,打开却散发着浓郁的消毒水味。
简直断崖式由奢入俭,姜皓月不习惯,可老实说,她没有不满,甚至觉得新奇。
和姥姥以外的人睡觉新奇。
在不认识的城市洗澡也新奇。
啊!自由的世界原来不是一板一眼,原来廉价的旅馆会流出温暖的水,而这水,跟总统套房里的高级花洒并没有任何区别。
姜皓月屏住呼吸淋进热水中。
一片玻璃之隔,胡京昭背对坐在床上。
真不敢回头,路边的便宜旅馆为了那点子“情趣”,将玻璃做得别有用心,明明水汽氤氲,人的轮廓反倒变得清晰可见。
姜皓月抬手挤了沐浴露,从修长的脖子开始,一路抹到肩膀,锁骨,胸口。
然后两团云朵般的肉,颤颤巍巍颠簸,胡京昭倏地闭上眼睛。
没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睁开。
姜皓月洗到腰了。
凭心而论,大小姐虽然瘦,骨肉倒很均匀,肉长得放肆又听话,腿还长。
不像……
胡京昭低头,拉开T恤看看自己。
嗯,不像她,发育不良的小屁孩。
烦死了!
她背过身,盘起腿,想放首大悲咒,我佛糍粑,色即是空,空即是……不对,等一下!
胡京昭摁开手机飞快打字:
【棉花,你会看女人洗澡吗?】
洛棉:【?为什么要看女人洗澡了啦!】
胡京昭:【你别管,到底会不会?】
洛棉:【当然不会,我不是同志。】
行。
胡京昭放下手机,隔了一会,再举起来。
【难道我就是了……吗?】
洛棉莫名其妙:【喂!赶一晚上路不睡觉,为什么要聊同不同志的话题了啦?都几点啦!你到酒店就睡觉啊,真的很奇怪诶!!】
玻璃内的姜皓月打开花洒,在细细冲洗泡沫,胡京昭平时五感失灵,现在,眼下,她甚至能想象到透明的水渍沿着乳白皮肉淌下的画面,像化掉的奶油,粘稠而柔软。
【你会对女人的身体有感觉吗?】胡京昭问。
【不会,我说了我不是同志!】
【那你会想看女人洗澡吗?】胡京昭又问。
自从得知胡京昭生病后,台妹的耐心像是租来的,眼下已经到期还款:【不会不会不会!胡京昭,你果然脑子有病了啦!】
确实有病,胡京昭想,如果没有病,她为什么会睁大眼睛看女人洗澡?
并且还想入非非?
总不能是为了欣赏玻璃挂水的瀑布奇观吧。
胡京昭没谈过恋爱,母单二十几年,倒是有人追过她,男的,同事,追人的方式是下班约喝酒,喝到晚上十一点多说送她回家。
就那点伎俩,司马昭之心鬼都皆知。
胡京昭讨厌男人。
不是为了刻意凹个什么人设,她倒真心努力尝试过,结果换来各种算计,比如大晚上喊她下楼吃烧烤,比如故意问能不能喝冰饮,比如在得知她父母双亡时打探财产是不是做了公证。
一想到这些蠢升天的伎俩,胡京昭就下意识想吐,生理性的想吐。
这年头哈,正儿八经的生理性厌男不多了,仿佛天选同志。
哇哦。
胡京昭冷静地鼓了个掌。
在一个带病逃跑的夜晚,和一位刚认识二天的女人共处一室的时候,她,胡京昭,发现自个儿其实是同志。
娘啊,胡京昭惊叹,这真是个重大发现,胡家祖上三代到底谁撒谎了,还是她天赋异禀基因突变?
姥啊,你孙女是拉拉!你唯一的孙女是拉拉啊啊啊啊啊啊啊!
胡京昭第二次冷静。
她认为看女人洗澡不算啥,亲密关系又不仅限于此,毕竟还有牵手,拥抱,接吻,做/爱。
怎么越想越兴奋了……
呸!
姜皓月披着浴巾出去时,外面正放着一首颇有禅意的bgm,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
?
她问:“房间有鬼?”
胡京昭吓一跳,回头:“啊?哪里有鬼?”
接着又吓一跳:“你你你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姜皓月垂眼,没感觉露了啥:“我穿了啊。”
是穿了,这不裹着浴巾呢。
胡京昭把空调打开,此举措令大小姐持续困惑:“很热吗?”
热,咋不热,都快大汗淋漓了,再待下去恐怕会血液倒流鼻血狂喷。
她慢吞吞蹭下床,全程背对着人挪啊挪,挪到浴室门口。
姜皓月很上道地让开,毕竟太逼仄的走廊容不下两位将近一米七的人类。
进到洗手间,胡京昭欲盖弥彰地开水调试温度,然后在热气里沉思。
同刚才一样,玻璃随着沸腾的水,逐渐显现出女人的身体轮廓。
姜皓月怔怔望向它们。
黑色的剪影,白色的背景,晕着一圈又一圈缥缈恍然,类似滤镜的云雾。
胡京昭站在雾气中央,打湿的长发像穗子。
她站了很久,最终叹口气,弯腰剥离身上的衣物,层层叠叠,直到底色翻涌。
姜皓月一瞬不瞬盯着,新奇的美妙的,仿佛一卷铺开的画,有山有树层林尽染。
几亿年前人类没有羞耻心,大家赤诚相见,除了吃饱打猎抵御外敌,就只剩繁衍。
男女性为繁衍,那么同性呢?
姜皓月也没谈过恋爱,如果不生病,姜家大几率会在无数世家子弟中找寻一个合适的,能互换利益的人,按部就班联姻,然后生继承者。
可她偏偏病了,世家们背后蛐蛐过,说姜家祖坟不行,子嗣凋零就罢了,唯一的大小姐还是个残次品。
何为残次品?
姜皓月之前从不认为自己跟所谓的“残”挂钩,不过现在似乎发现了。
她和别人不同。
与众不同算残吗?
长辈们的性教育是男与女,那些厚得能砸死八只狗的心理学生理学里并没有女跟女。
姜皓月摸出手机想查资料,没等开机又赶忙松手,差点忘记里面装着胡京昭很好奇的监控。
胡京昭的手机在枕头旁,阿弥陀佛的音乐从犄角旮旯传出,还挺……诙谐。
谁会在三更半夜的破旅馆听大悲咒?
胡京昭,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即便她们才认识不到,两天?一天半?
姜皓月拎拎嘴角,把胡京昭的手机翻过来,出于涵养,她拿着手机敲响厕所门征求同意。
胡京昭正闭着眼冲头发,听见敲门声差点想顶一脑瓜泡沫去扯浴巾。
行动一半想起来,门是锁的,而且以姜皓月的素质不可能硬闯。
她继续安心冲泡沫,问门外人啥事。
姜皓月的声音被淋浴覆盖,显得很遥远:“我可以@¥/¥-)/%”
啥玩意儿?
胡京昭半睁眼:“等会儿哈!”
她哗哗哗快速冲好,把水关掉重新问:“你再说一遍?刚没听清。”
姜皓月:“我可以用你的手机查点东西吗?”
大小姐果然有素养。
胡京昭爽快答应:“可以!”
等洗完身体,她突然面露惊恐。
查资料=要打开手机=页面还停在微信没退出=能看见聊天记录!
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胡京昭想也不想冲出去,开门的瞬间又又又反应过来。
她!没!穿!衣!服!
来不及了。
光/裸的,赤诚的,四目相对。
姜皓月还裹着浴巾,那两块软绵绵的云团儿印出若隐若现的曲折。
胡京昭倏地耳根发烫。
姜皓月也一样。
甚至因为肤色苍白,红晕比胡京昭还明显。
两人手忙脚乱,原地转圈找布找衣服找能覆盖羞耻的东西。
没有但没有,胡京昭的衣服放在厕所的栏杆上,姜皓月的衣服在行李袋。
大小姐努力克制眼神不乱瞄,胡京昭则啊啊啊啊尖叫着扯掉了对方身上的布。
不能怪她,人在尴尬时刻做出的判决都是下意识的,这叫紧急避险。
胡京昭盖上遮羞布,尖叫的变成了姜皓月。
实则没有叫的很夸张,但胡京昭自知理亏,还心虚,跟她一起愈叫愈大声。
“别……别喊了!我,我……”
她脑子一抽,连人带浴巾一起挨过去,成功——抱住对方。
好软的身体。
不是,好瘦的身体。
不是,怎么又软又硌的。
不是!不对!胡京昭快疯了。
面前,怀中,被猝不及防抱着的姜皓月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女高音戛然而止。
她的眼型原本属于狭长型,不做表情的话阴郁得很,就像只女鬼。
然而此时此刻瞪成了杏仁眼,胡京昭在那棕色的瞳孔中看见自己凌乱不堪的湿发。
大悲咒已经循环三轮,诙谐的南无菩提重复着。
姜皓月的皮肤渐渐染上淡粉,一路绵延到锁骨。
雪山般绵延的锁骨,随呼吸微微起伏。
体温渗过轻薄的布料,胡京昭满脑子只有一个荒谬的念头。
好想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