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阔》忧郁的眼袋

2、渊源 京城的午市

　　京城的午市是最繁华的，吃食也多，玩乐项目还丰富。如果不想在街上闲逛的话可以乘船游湖，醉卧山水间，风花雪月，美人相伴，何其惬意，是许多文人墨客风流才子最爱的项目之一；如果嫌湖水摇得晕还可以去半闲居听说书先生讲故事，一碟瓜子一壶茶是进店落座的规矩，有些还会点些瓜果点心，搭配着茶一起吃更香。
　　今天的说书先生有点面生，摇纸扇拍醒木的动作也不十分熟练，但胜在故事的题材新颖，居然几场下来也能做到座无虚席。
　　“各位在座的看官可有听说过荒草村？”
　　“荒草村？什么地方？有这地方吗？没听说过。”
　　“翟兄，你听说吗？”
　　“从未听说过。”
　　站在一方案桌后的说书先生捋了把长长的胡须，眯着一双眼睛也不解答，谁也不懂他卖什么关子，等到讨论的气氛更加热烈，看客们甚至有点烦躁的时候说书先生才假意咳两声，幽幽说：
　　“如果我说是近日来那个死了全村人的地方您各位可有印象？”
　　这么一说大家恍然大悟，进而被更加紧密地吊住胃口，不得不说这个说书先生是有一手的，也难怪敢在半闲居这种地方摆桌子。
　　“哦，你说那个啊，怎么可能没有印象，那地方最近可没人敢说自己不知道。”
　　“对啊，听说那里的人都死得很惨，就是没人真正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哇。”
　　“不知道呢！”
　　“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有些财大气粗的直接往小童捧过来的铜盘里放了银子，说书先生眼看收得差不多了这才拿出真本事伺候好眼前这群金主。
　　“话说，那个荒草村里的村民人人都信奉山神……”
　　“……山神给的就算是毒药他们也会听话地吃下去……那可不是普通的毒，需要经年累月毒素才会蔓延全身直至死亡……小孩和老人比较容易中招，约莫半月就没救……那毒不是别的什么，其实就是……”
　　“来人，把这个骗子给本司抓起来。”
　　说书先生正说到兴头上，众人也正听到最想听的地方，这时候除一人外鸦雀无声的大堂里传来一声威吓，下一秒那个手上还拿着醒木的人就被拖着带走了。
　　“说！你如何知道这么详细的过程？”
　　半闲居外面的一处隐蔽的地方，说书先生被两个穿着铠甲的人押着肩膀抵在墙上，末了还顺手帮忙把那人已经歪掉的胡子给扯掉，露出一张与刚才沉稳睿智的模样完全不同的脸，俨然是那个被赶出荒草村的神棍。
　　从身上的铠甲可以看出应该是他们之中品阶最高的人明着打量，实际上是在无形地施压，民不与官斗，没两下神棍身上那件麻布的灰色衣服后面就湿透了，他的手被钳制住了，只能由着额际的汗液慢慢往下流。
　　“官、官爷您在说什么？草民听不懂。”
　　“听不懂？”品阶最高的那个人手指在石雕上轻轻叩了三下，毫无感情地开口，“那便用刑吧！看看骨头有多硬。”
　　“是。”
　　一名小兵不知道从哪里很快变出一副夹板，光听那拉扯的声音就能想象到它们作用在自己的手指上是什么感觉，神棍看得头皮发麻，双腿登时就软了，他忙不迭地开口：
　　“使不得使不得，官爷，我招，我全都招。”
　　“那便从实招来吧，如有隐瞒……”
　　这种软脚虾他们见多了，吓唬吓唬两下就全招了，一行人不想浪费唇舌的时候经常这么干，形式不太规范，但百试百灵。
　　“不敢不敢，草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官爷您尽管问。”
　　“你是如何知道荒草村的事情的？”
　　“因为草民在事发之前去过那里……”
　　然后神棍就把自己假借修缮山神庙和准备祭祀事宜的名义混进荒草村，那些村民全都喝香灰水以及自己本来想警告他们别喝反被赶出村子的事都一五一十地招了，同时期待地看着那位大人，希望他可以看在自己如此配合的情况下网开一面。
　　“你仍有隐瞒，来人，上……”夹板。
　　“等等等等……官爷，千万别……那人曾让我立誓，如果把他的事情泄露出来草民将死无葬身之地呐！”
　　身旁小兵听罢想真的给神棍来上一嘴巴子好让他老实点却被那位大人呼喝住，他沉吟一息时间摸向腰间掏出一块金元宝。
　　“说了，它就是你的了。”
　　神棍浑浊的双眼布满血丝，一刻也离不开那小块金色。
　　“那个人白发白眉，全身都是白的，坐在轮椅上，那个轮椅……”
　　神棍突然词穷，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看到的东西。
　　“轮椅的把手上有图腾？类似某种野兽？”
　　“对对对，官爷您真是料事如神。”
　　神棍神不知鬼不觉地拍了一个马屁，然而拍到马腿上了。
　　“赏你了。”
　　“谢官爷，谢官爷，您可真是观世音菩萨、不不不，关二爷……”
　　没人停下脚步听他那不着调的马屁，一行人骑上马匹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大人，您真的相信那个神棍说的话吗？”
　　“那照你说，这又该如何解释？”
　　左右金吾卫郎将孟早眠摊开手中的宣纸，上面记载得很清楚：白发、白眉，双腿不便，所坐轮椅把手带有动物图腾，还有最后一句被用朱红笔墨圈出来：疑是“星云十三夭”白藏。
　　这是半年前另一人的口供，在场两人都知道如果不同的人讲了一样的话，那只能说明他们口中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之所以往星云身上猜无非是因为江湖上从没见过这个人，虽然江湖上没有听过的门派众多，但近年来武林盟主慕樊宇号召力强大，他统一收归了所有的宗门结为“正义盟”，唯有这个星云宫不愿加入，甚至连现身都不愿意。
　　如此藏头藏尾的宫门能有几分好？
　　“正义盟”持正义，那他的对立面自然也就是邪魔外道。虽未明说，但自此江湖上但凡出现什么奇怪的人、奇怪的事，大家的猜测对象也就有了方向，更何况星云宫一直也不见有人出面澄清，导致事情到最后，“正义盟”的唯一使命就变成了找出星云宫，端了星云宫。
　　这个江湖，可算是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