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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事公办 闭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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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她进浴室洗了个澡。
清爽了些,但胸口依然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吹干头发,也不打理,就这么套着睡裙,在沙发上躺坐着。
过了一会儿,像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推开卧室边那扇胡桃木色的房门。
当初咬牙租这个房子就是看中了这间琴房。
整个墙面都装了厚厚的浅灰色吸音棉,她又自己在地面铺上了吸音毛毡,满满当当的塞了电钢琴、古典吉他、电吉他等乐器,旁边的办公桌上电脑、MIDI键盘、麦克风、音响等设备一应俱全。
另一边靠墙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单人沙发,旁边的实木书架上陈列了一些音乐书籍,一枚褪色的上海音乐学院校徽,还有几张叠在一起的照片,被倒扣着。
这是她的隐秘角落。
她躺进单人沙发里,拿起一把吉他开始弹奏一些简单的旋律,让自己恢复到最原始简单的状态。
工作忙的时候她几乎没有时间进来,所以隔一段时间对面办公桌上的显示器就会蒙上一层细小的灰尘。
她定期进来打扫。
指尖拨弄琴弦,她不自觉弹起高中时第一首创作的曲子,象限之外。
我活在他人划定的象限之中,
横轴是现实,
纵轴是热爱,
每个方向都写着迷途远方,不宜前往,
书房的灯光,
十点半的热牛奶,
他凝视的目光是沉静的海,
....
弹了将近一小时,坐在沙发里躺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书架第二层上。
那里有几张拍立得相片,最上面一张被倒扣着。
她犹豫了一瞬,抬手拿起来,看了看。
神色有些怔忡。
几分钟后,她才重新把照片放回去。
关上门,继续忙营销经理份内的工作。
第二天上午照例参加晨会,张盛只是要求他们按计划推进工作,没有提甲方其他的修改要求。
她埋头干活,半小时后张盛叫她去办公室。
“我接到程总的通知,周五需要我们去宏达商业那边参加汇报会。昨天方案里提到了商场中庭区域搭建情绪交互装置这部分内容,沈总提出希望装置更有独创性。这几天你带着手下的几个人加班改一版方案,到时候跟我一块去一趟。”
她皱了下眉,独创性?
哪有这么简单。
但碍于上下级关系不好发作。
只好应下。
“另外就是,程总说两天要安排一场晚宴,请沈总还有宏达高层团队吃饭。听说沈总爱吃京菜,已经让总经办的人去安排了,准备定在望京楼,具体时间等跟对方确认后再通知。”
她听到那几个字,脸色微变了变。
望京楼。
熟悉又陌生的店名。那是她出国前在上海音乐学院读大一时,每次沈司舟过来看她都会带她去的店。
“你也是北京人,到时候点菜可以帮忙提下意见。”
她顿了下说,“好。”
林知微带着郑莹他们几个连续加了几晚的班,终于搞定了新方案。
头脑风暴会时,郑莹对林知微冒出星星眼。
跟了她大半年,郑莹早就发现她虽然看上去乖巧甚至还带了点学生气,但行事非常大胆,且富有创意。饶是在张盛手下苦不堪言,她也能积极解决问题。
是个靠得住的小领导。
张盛也很满意这稿方案,汇报给程杰时自然一切都成了他的功劳。
不过方案总算定稿。
下班前,郑莹跟彭晓还有其他几个同事虽然一个个面如菜色,但说到明天要去宏达参加汇报会,又来了些精神。
“我表姐说,现在宏达董秘办成了香饽饽,单身女同事只要是长得标志的都轮番去打探沈司舟的个人喜好,变着法的加班,就为了偶遇老板。”
“也怪不得他们公司这么多人春.心荡漾,能把衬衣西裤都穿得这么有范儿的男人,实在是太让人上头了。他要是再年轻个几岁,我肯定也上赶着献殷勤去。”
“35岁,也不老吧?”
“现在是不老,但谈个两三年不就奔40了?”
林知微拎起包说,“我先走了。”
上午九点,张盛带上林知微和项目组的核心团队,抵达宏达商业大楼。
一见到张盛,林知微就发现他声音不对劲,不仅沙哑还像拉锯一样听起来有点刺耳。
程杰看了她一眼,“林知微,今天会议你做主汇报。”说完瞥了眼一脸尴尬的张盛,“张总伤风了,不适合做汇报。”
她僵在那。
整个方案和汇报PPT本来就是她做的,她对整个内容的呈现没有任何担忧,唯一让她不安的是,主位上的人。
可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推门进去,会议室一切已经准备就绪。资料已经提前上传到了会议室的电脑里。
甲方的人依次落座,过了几秒,沈司舟很快迈着长腿进来,他今天穿的是白色商务衬衣和深色西裤,简洁干净,却自有腔调。
程杰简要介绍完汇报流程,然后说,“抱歉沈总,张盛总今天嗓子有点不舒服,为了让各位听得更清晰,今天的汇报由林知微经理负责。”
林知微在沈司舟注视的目光中,惶惶然站起来,强自镇定的走到中控电脑前坐下。
“沈总,各位领导同事,上午好。”
她的目光飞快从他脸上掠过,控制语速开始汇报,“根据贵公司最新的指示要求,目前整个方案已经做了全新的调整,在不改变原有定位的基础上增加了全新的亮点,商场空间的可听化...”
沈司舟目光落在她紧绷的小脸上,又移开。坐姿下意识前倾,双手交叠在颌下,逐渐被电子白板上展示的PPT内容吸引。
“这套定制设备,通过隐形传感器,对商场内的人流量疏密、光照情况等数据进行实施捕捉,不间断的生成永不重复的音乐...”
PPT随着她的讲述逐页变化,商场的整个空间不再是一个冰冷的空间,而是一个流动的、有情感的公众音乐共创载体。
会议室内异常安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呈现出的这个全新概念吸引。
直到她的汇报结束,沈司舟的目光还停留在PPT展示页上,仿佛在思考什么。
会议结束时,林知微松了口气,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湿透。强自平复心神后,快速收拾资料和电子设备准备离开。
沈司舟的秘书,吴玲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放了一份文件在他面前。
就见他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一支墨蓝色的钢笔轻车熟路的在上面落下自己的名字。她原本正在拔U盘的手不由得一顿,微微转头,目光落在那支笔的笔杆上。
笔身是经典的黑金配色,笔帽以浮雕工艺还原了施坦威三角钢琴的交叉弦列结构,是万宝龙的艺术赞助人系列的入门款。
心头忽然一热。
那是她18岁时第一次用自己赚的钱,偷偷给他预定的生日礼物。
那个夏天远比此刻火热。
她为了凑够钢笔钱,给自己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赚钱计划,整个暑假几乎不着家,忙的昏天黑地。
白天给学生做家教,晚上瞒着沈司舟在酒吧弹唱,每天饥一顿饱一顿的,搞出胃病,还被他训了好久。
好不容易赚了点钱,却还是不够,她又卖了一把心爱的吉他,才终于把这支钢笔买回来。
其实也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跟他的身份甚至有些不符。
送给他时,她小心翼翼的。
起初没见他用,还有些失望。张口问他,“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送的钢笔?”
他从抽屉最里层把钢笔盒拿了出来,“重要的礼物,值得珍藏。”
她眼眶一酸,嘴上却嘟囔,“钢笔就是拿来写的,你得用。”
他唇角微扬,“好,听你的。”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在用这支钢笔。
胸口涌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滞涩。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他还在低头看着文件。
张盛叫她,“林知微。”
她应了一声,这才匆忙离开会议室,脚步却轻快了不少。
高峰期电梯迟迟没来。
他们等了好一阵,身后响起脚步声。
“沈总,您也要下去?”
程杰熟稔的寒暄。
沈司舟颔首。
他中午还有应酬,吴秘书跟在他身后,正打电话安排车辆。
电梯门开了,程杰示意沈司舟先进,张盛站在一旁用手挡门。
电梯不大,塞了五个人后,满满当当的。
沈司舟站在最中间,林知微跟吴秘书前后脚进的电梯里,她贴着电梯壁,识趣的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半张脸被张盛挡住了。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电梯里一下安静的有些尴尬。
林知微瞥见电梯门锃亮光面里映照出来的沈司舟模糊的脸,莫名有些紧张。
程杰适时的开口,轻松打破社交窘境。
他熟稔的聊起工作,张盛会接茬,哑着嗓子又把话题转到刚毕业时拜访客户发生的窘事上,气氛一下轻松了不少。
程杰感叹说,“沈总,现在的年轻人不比我们那时候,选择多,不肯吃苦,只想走捷捷径。”
沈司舟淡淡的笑了笑。
程杰转头问,“林知微,正好沈总也在,你说说,你为什么选择做营销?”
沈司舟的目光落在电梯门里倒映的半张脸上。
林知微僵了一瞬,原本只想安静的做个陪衬,没想到忽然成了目光的焦点。
她抿了下唇,轻声说,“营销的本质是卖产品,我没有太多想法,只是想做离钱更近的工作。”
程杰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想法还挺朴素的。沈总,你说是吧?”
沈司舟瞳孔微不可察的收缩了下。
过了几秒才说,“目标明确是件好事。”
这句话,跟高中时听她说想学音乐时的回答,一模一样。
林知微长睫轻颤了颤。
**
晚上忙完工作,沈司舟抽空去了趟黄浦江边的会员制清吧。
秦安坐在吧台上冲他招手,“老沈,这边。”
沈司舟拉开椅子落座。
秦安是他的老同学,这些年虽然两人各自忙事业,但每年只要回国都会抽空见上一面。
最近,秦安也有了回国发展的想法。
酒保给他们分别上了精良啤酒和威士忌,秦安接过啤酒,转头盯住他,“老沈,你现在可是准备在上海开疆扩土了?”
沈司舟喝了口威士忌,“有新项目。”
秦安瞥了他一眼,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还是你自在,想去哪去哪。不像我,一回国就得先去北京老爷子家请安。我妈更是烦人,催着我结婚找对象。”
秦安斜睨了他一眼,“你家沈老头难道就没催?”
沈司舟往后靠坐了下,显然无视了这个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他衬衣领口微敞着,透出一丝松弛,清吧或明或暗的灯光在他流畅的轮廓上投下变换的光影,但即便喝了酒,他鬓角依然不见半分凌乱。
气质清冷出尘。
这样的男人即便不说话,不主动做什么,也会有数不清的女人上赶着献殷勤。
光在吧台坐着,就有好几个女人上来搭讪,他只是礼貌一笑,“不加微信,谢谢。”
秦安嗤笑一下,对他这这副好皮相的吸引力已经习以为常,斜眼瞥他,又露出羡慕之情。
“也是,你又不愁女人。况且你爸和继母本来就开明,你又从小跟着奶奶长大,父慈子孝面上过得去就行,也不好意思再提这种过分的要求。”
他顿了下,露出几分揶揄,“不过你是不是心里一直有惦记的人啊?”
沈司舟不搭腔,眼睛却只是盯着那杯威士忌,彷佛在看里面流动的光影。
他凑过来神神秘秘的说,“我听说,顾婉云好像要离婚了。”
他眉心轻动了下,却依然没有接话。
秦安盯着他皮笑肉不笑,“我记得六年前你们本来要成了,谁知人家甩了你转头跟鬼佬结婚了。”
他戳了下他的手肘,“老沈,你这魅力不行啊。”
沈司舟不置可否。
“我听说她这两年负责打理家族基金会的投资项目,是不是跟你公司业务有交集?”
秦安笑得促狭,“35岁的人了,还不抓紧时间解决单身问题?”
秦安想起前阵子去沈家,贺梅提前林知微回国的事。
继续道,“你要说之前知微没长大,你有顾虑也情有可原。如今她都大姑娘了,学成归国,工作也不错,你还有啥顾虑的?”
秦安嘲笑,“别到时候你妹妹都结婚了,你这个大舅哥还在打光棍。”
沈司舟捏着酒杯的指尖突兀的蜷缩了下,“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