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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次交锋 北京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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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大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的袭来,她攥住鼠标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才打开麦克风。
“好的,沈总。”她用鼻腔发声,竭力营造出重感冒的状态,甚至刻意咳嗽了两下,“下面由我来补充回答这个问题并提供相关数据支撑。咳咳...”
咳嗽声在会议室里被喇叭突兀的放大,程杰脸上露出微妙的尴尬。
“刚刚张总提到的其实只是我们营销创意制造爆点潮流的手段,关于您说的怎么确定这是合适的入场时机,主要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回答。
我们判断入场时机并非凭感觉,而是基于一个成熟的市场拐点三重模型。
第一重是在需求侧,商场的目标消费群体已从尝鲜者完成向早期大众的转变。
我们通过追踪本市带有高端自动驾驶辅助功能的智能汽车保有量数据,发现此类汽车占高端汽车的比例已显著上升,在去年第四季度突破18%。
根据创新扩散理论,一项消费方式的渗透率超过16%意味着愿意为其付费的早期大众已经规模化.....”
逻辑严谨,数据翔实。
沈延舟的表情微微开始松动,他望向演示屏右上角那个显示正在说话的头像,LIN。
林微。
太过熟悉的名字。前几天吴秘书给他会议议程时,也跟他提到了这个名字,她说,赋格的营销总监跟林小姐同名。
他当时心头一惊。
但当看过吴秘书给的履历表后,却不由得失望,跟他认识的林微相差甚远。
林微,29岁,赋格咨询公司营销总监。上海音乐学院音乐工程专业本科,复旦大学信息管理硕士。
字节跳动PICO工作两年,负责空间音频算法,后进入赋格咨询公司,独立负责落地一线潮流品牌线下AR项目并成为现象级营销项目。
今年年初升任营销中心总监,主要负责商场及公共空间项目落地。
两人虽然同龄,并且都曾在上海音乐学院有求学经历,但他认识的林微当时是作曲专业,专业对不上,而且她大二时办了退学手续去了英国,也不可能是上音毕业。
更不用说后来的整个硕士及工作履历,都偏算法交互方向,跟喜欢写歌自己创作的林微大相径庭。
而长相上,那张盘着发精修过的证件照看上去像39岁,虽然轮廓有那么一点点相似,但大概率不是一个人。
他曲指敲着桌子,思绪重新回到她逻辑清晰的汇报上。用创新扩散理论的三重模型去佐证现在是最佳时机,思路正确,而且有翔实的数据作为支撑,从逻辑上来看没有太大的问题。
“从本地的竞品商场和购物中心儿的定位数据上来看,目前高端科技主题商场在本地还是空白状态,也意味着我们现在介入,完全可以夺得先机,吸引高净值客户群体,引领潮流。”
在听到购物中心的儿话音表述时,他的眉头微不可查的上挑了下。
这是久居北京的人才有的说话习惯,尤其他认识的林微更是习惯性的在很多名词后面加儿话音,开口时尾音清脆上扬,包括购物中心。
而这个林微,整个求学求知经历都在上海,怎么会?
在林微的回答结束后,会议室里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之中。这种不寻常的安静无声的传递着上位者的压力。林微感觉呼吸都停滞了几秒,就听到沈延舟说,
“林总,那你怎么能确定目前市场出现的这种空白状态,不是因为竞品公司的失察而是因为存在潜在风险被规避了呢?”
她强自平复了下心神,回答道,“好的,沈总。首先,是组织架构问题。
我们前期已经接触并调查了几位从本地竞品商场和购物中心儿离职的营销部人员,他们大多表示现有商场更倾向快闪和美陈的营销方式,绩效考核集中在短期流量和转化率,而作为高端科技风向标的购物中心儿需要持续打造科技平台,这需要长期的跨部门协同合作,这跟现有组织架构矛盾。
其次,是坪效问题。现有竞品商场和购物中心儿布局多以重奢为主,坪效极高,而引进科技业态品牌,空间陈设大,坪效低,将拉低财报表现。
最后是,路径依赖问题。布局重奢效果显著,回报确定而且明显收益更高,布局科技业态机会成本过高。”
她回答的条例清楚,层次分明,他微微颔首,但相比她陈述的内容,显然购物中心儿这几个字的尾音更能挑动他敏感的神经。他微微抬起头,望向屏幕上那个写着LIN的头像,像是在思考什么。
会议结束时,林微的后背已经湿了大半。她关掉电脑,去厕所洗了个澡,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已经尽力压低了声音,希望不要被听出什么破绽才好。
宏达商业运营公司42层办公室,沈延舟正坐在办公桌前一边看文件,一边听吴秘书汇报近期他的工作日程安排,除了集团北京总部的视频会议安排,基本都是围绕子公司持续推进商业综合体标杆落地的各项会议。
他这次挂帅上海子公司,是收购宏达商业运营公司后最大的动作。
作为集团为下一年度筹备的重要财报增长项,他希望第一个购物中心能打造可复制化的标杆模式,所以调整了最近整个工作日程安排,并亲自坐镇上海,稳定军心,整合资源,而上午的营销启动会只是他涉足项目的第一步。
在听到吴秘书汇报购物中心竞品数据分析会时,他突然停下翻页的动作,抬起头问,“赋格的营销总监林微是哪里人?”
吴秘书立刻停下来,用手机快速翻找之前留存的乙方公司项目组核心成员简历,回答道,“是北京人。”
北京人?沈延舟敛起眉,那不是跟他认识的林微一样?
想起那个购物中心的儿话音,那点被暂时压下的疑惑又重新破土而出。
他从文件中挑出乙方提供的年度营销方案,然后又仔细的看了一会儿说,“你约一下对方的营销总监,针对购物中心目前营销方案中的情绪交互装置收集到的数据的合法性,以及怎么规避可能涉及的潜在伦理争议、舆论风险等问题,让她这两天来我办公室做进一步阐述。”
“好的。”吴秘书连忙在日程上又加上相关内容。
他收起文件,沉默了两秒,看向她又问,“找林微的事最近有没有新的进展?”
吴秘书显然已经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资料递了过去,“英国那边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他眼眸微动,接过材料,是一份英国华语乐坛五年前的流行音乐榜单,其中高亮的作曲人部分,都用红色标注,写着一个名字,Remy.L。
“这个Remy.L几年前就出现在欧洲华语乐坛,但最近这几年销声匿迹,她主要给华语歌手Lily.An写歌,写的歌都有入选Spotify独立中文音乐歌单,部分单曲更被RFI推荐。
我们找了专业音乐人分析后发现,她当时作曲的旋律都跟林小姐高中大学早期创作的民谣旋律有相似的和弦组合习惯,最重要的是,”
她抽出一份资料,是五年前《欧洲时报》的专栏摘要,“Lily.Zhou接受采访时曾简单提到了她的音乐作曲人情况,”
吴秘书停顿了下,显然斟酌了下措辞,“是她刚到英国时在语言学校认识的同学。”
她边说边拿出一份简历递了过去,“她的资料显示,她在英国入读本科的时间是2016年1月,到英国读语言学校的时间是2015年3月,正好是,9年前。”
沈延舟捏着资料的指尖有些发白,他盯着Lily.Zhou简历上那段语言经历,2015年3月几个字让他眼眶发涩。
林微离开他的时间是2015年1月,按照时间来推算,如果当时她赴英后等待秋季入学前自费入读了语言学校,那时间正好匹配。
Remy.L很可能就是林微。
这个想法一出现在他脑子里,就像炸开了一道惊雷。他薄唇紧抿,像陷入了沉思。
九年前,他以为林微离开他只是为了去英国奔赴更好的前程,过更圆满的生活,所以他虽然不舍却仍选择放手。
直到两年前,他接到她母亲邹女士的电话,得知他们从九年前在英国时便已经各自生活,而最近两年更是因为邹女士的债务问题直接断联后,一股强烈的夹杂着后悔和担忧的情绪直接淹没了他。
他习惯掌控一切,除了林微。这两年,他查遍了英国乃至欧洲的音乐学院,都没有找到九年前跟她有相似背景的华人学生入学信息,而在欧洲音乐圈的搜寻更像是大海捞针,毫无头绪。
但如今,他忽然意识到也许她只是换了一个名字和身份生活在欧洲?而这一切也许只是为了不让熟悉亲近的人知道,比如他。
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用力的攫住了,闷的快喘不过气来。
吴秘书不敢说话,她跟了他十几年,十分清楚林小姐在他心中的分量。
办公室的空气一下凝固了。
过了半晌,他似乎终于调整过来,把资料递回给她,往后坐了坐,恢复一贯的清冷,“继续调查这个Remy.L,我要她全部详细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