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迹》舟闲亦

28、chapter 28 “你也迷路

　　三只小猫从天而降，十二只眼睛联手找宋辞。
　　天已经快黑了，乌云密布。
　　不像秘境外正值严寒，天黑得早，秘境里大概才九月十月初末，要到很晚才会天黑。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从中午忙到很晚了。

　　他们连上网才知道，这边接近秘境边缘，距离彻底塌陷的山峰也就二十多公里远。
　　那山倒塌时有灵力护着，没伤到什么人，主要是一些动物在四处逃窜。
　　“宋辞到底在哪啊？”沈叙云不知道从哪捡来一根树枝，愤愤戳着地上的土，“这周围两公里内全都找过了，他总不能自己跑到秘境别的地方去了吧。”
　　发消息不回，队友定位也不清晰。
　　“你们有个地方没找。”凌聿时示意他们看地上的水洼，白天应该下过雨，地上被踩得不平整，这种水洼到处都是，“喏。”
　　沈叙云看不懂：“这什么意思？宋辞被困在这里面了？”
　　没人理他。
　　“……那就走。”沈迹拍了拍身上的土，捏了清洁咒，他自从从树枝上被扒拉下来之后就木然了，浑身蹭得都是灰，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洗干净。
　　“去哪？”沈叙云匆匆站起来。
　　“刚刚那边过来有个湖泊。”沈迹耐着性子解释，“水里信号不好，宋辞现在大概率在水里，这附近的水源一个个排查过去，最近的就是那个湖泊。我们现在去看一眼。”
　　沈叙云感觉他的眼神像看一个三岁不到的小孩。
　　“……哦。”他摸摸鼻尖，连忙跟上。
　　一个两个都这么聪明是什么意思啊！

　　寂静的湖面。
　　宋辞被冻得受不了，本来沈迹的灵力就冷，他还没从经脉被寒气包裹的状态中缓过神，一下子就跌入这冰一样的水中。
　　准确来说，刚碰到水时，水面几乎是灼热的，仿佛烧开了一般，可越往下去温度越冷，到最后身体都僵了。
　　他从剧烈的失重中回过神时，已经快要触底了。
　　这个湖泊很深，大概有十几个人那么长，不知道是外面没有阳光，还是湖里看不清光线，宋辞只觉得自己身周全是黑暗，耳鸣还没恢复就陷入无边的寂静。

　　他没憋气，差点被呛，危急关头拿了避水符甩出来，幸好沈迹前面输送的灵力还剩一些，否则他绝对会溺死在这里。
　　一道黑色的人影出现在他面前，宋辞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爆炸了，尽管有避水符依旧无法呼吸，只好捏着鼻子努力平复心绪，踩着水往湖面蹬。
　　他平时很少锻炼，也就是从小他姐姐强硬要求，他才不得不学了游泳，没想到今天竟误打误撞救了自己的命。
　　湖里什么都看不清，眼前这一块只是特别黑，甚至比自己脚下的地方还要黑。

　　宋辞听说过不少鬼故事，都说这种湖里会有水鬼，有的吃人性命，有的吃人精神，有的单纯喜欢吓人，总之没一个好东西。
　　他憋气憋得脸都快涨红了，体内的灵力依旧在运转，凉得刺骨，和湖水差不多温度，游了这么一会儿，身边的水温逐渐升高，或许是适应了，或许被他的体温感染。

　　宋辞不知道该往哪里蹬，差点撞到坚实的土壁，快要耗尽力气前满心只有一个想法——
　　他好像要死了。

　　黑影在他面前静静伫立，见他彻底迷失了方向，也不靠近，而是朝他的方向伸出手。
　　宋辞瞪大眼睛，胸腔里心脏扑通扑通，一下比一下沉重缓慢。
　　浅蓝色的灵气渐渐逸出，却照不亮黑色的人影，湖水里到处是幽幽的蓝光。
　　宋辞吓得猛喝一口水，一下子呛着，剧烈咳嗽起来。

　　下一秒，一个灌满空气的泡泡过来包住了他的脑袋，宋辞看清泡泡的来源，吓得一动不敢动。
　　可能是黑影许久没有再动，他又呛得不行，鼓起勇气向前一步挤进泡泡内部。
　　呼吸一下子通畅起来，只是身体依旧被挤压得越来越扁。
　　“你也迷路了？”黑影的声音隔着很远的距离传过来，十分微弱，快要听不清楚。
　　宋辞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出声回应，僵持下来。
　　“好好活下去。”对方见他没回应，怕他死了，手里的灵气径直朝一个方向涌出。
　　宋辞没有别的路可以走，惊惧之下忽而福至心灵。
　　莫非这灵气指向的是出口？
　　他踩着水，一步一步往上蹬，灵气慢慢散了，就在他不安时，另一道一模一样的灵气从湖面上钻下来。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用最后的力气蹬上去。
　　泡泡在接触空气的刹那破裂，宋辞爬不到岸上，眼睛里全是水什么都看不清，下意识抓了靠近的一只手，成功被拖到岸上。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狼狈地趴在地上，衣服被湖里的东西割得七零八落，勉强遮住隐私部位。

　　“没事吧？”沈迹走过来，看着地上瘫倒的两个人。
　　宋辞挣扎着抬起头，对上沈迹的视线，第一反应是他和水里那道黑影长得好像。
　　隔了几秒他才找回声音：“没事，还活着。”
　　“你怎么这么重！”沈叙云仰天长叹，使劲甩手腕，“我差点拉你拉脱臼了知道吗！”
　　“我们三个掉在树上了，只有你一个掉进水里的。”沈迹叹口气，“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我们成功出来了？”宋辞咳了好几声，撑着地坐起来，天完全黑透了，看不清周围的样子，唯一的火源是凌聿时手里弯弯曲曲的火把。
　　“嗯。山彻底塌了。”沈迹把凌聿时刚掏出来的毛巾递给他，“擦擦水，这里风大，不擦干待会儿要着凉了。”
　　沈叙云蹭过去：“我也要。”
　　“没了。”沈迹示意他去问宋辞要，“你要用就问他借。”

　　“这附近有点不太对劲，虫子很多，一点火就会引来一大堆。”凌聿时见宋辞疑惑，解释，“我们刚刚从一群虫子的包围中跑出来。这个火把没那么亮，点上正好。”
　　宋辞点点头，从刚才上岸到现在浑身像是被火燎一般，烧得不行，半天都缓不下劲，他不停给自己扇着风，看向沈迹时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沈迹，我刚刚在水里碰到了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
　　沈迹和凌聿时同时望过去。
　　“也不能算人吧……他全身都是黑的，比湖水还黑，我什么都看不清，勉强能看见一个人形的轮廓。”
　　宋辞想了想，“我前面在水里差点死了，找不到方向，没有力气，还呛了水，他隔着老远给我指湖面的位置，说什么，要好好活下去……”
　　沈迹抓住关键词：“指湖面的位置？他是怎么指的？”
　　“就、和你气息相似的蓝色灵力，一直往水面蔓延。”宋辞想起什么，“哦对，他还问我是不是也迷路了……你知道他吗？”
　　沈迹和凌聿时对视一眼。以前并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事情。凌聿时在听到宋辞描述的时候马上想到渊海，可沈迹不着痕迹摇摇头。
　　沈迹回头对宋辞说：“不知道，不过没事，你出来了就行。”
　　“不要紧吗？”宋辞有点担忧，“他会不会和你有关啊……”
　　“没事。”沈迹示意他放宽心，“和我有关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沈叙云悄悄补充：“而且我表哥多厉害啊，就算有关系也不带怕的！”
　　宋辞只好不再说了。

　　手环震动一下。
　　“是不是你哥哥来消息了？”凌振本坐在书桌后，手里捏着一支笔，“快看一眼。”
　　凌绒哦一声，打开手环：“他说他现在有空。”
　　刚说完，手环就连续震动起来。
　　是凌聿时打来的视频，她点了接听，放下啃了一半的梨，甜甜出声：“哥，晚上好啊。”
　　“晚上好。”凌聿时那边的光线很暗，尽管已经站在空旷的地方，依旧看不清脸部线条，“在干嘛呢？”
　　“我在父亲书房里。”凌绒乖巧答道，“他问你和沈哥哥怎么样了。”
　　凌聿时顿一下：“挺顺利的，快晚上了才从山里出来，他刚刚吃了点东西在休息。”
　　“你没和他在一起吗？”凌绒好奇，软着声音，“我想和他说话嘛。”
　　“他记忆还没恢复。等恢复了再说吧。”凌聿时轻咳两声，“过两天我们就从秘境出来了，到时候我带他过去找你。”
　　“没事没事，你们忙你们的，我去找你们就行。”凌绒啃一口梨，坐在椅子上晃腿，“哥，你们三年没见，现在怎么样了？”
　　凌振本抬眼。
　　“他记忆缺失，我陪着他，就这样。”凌聿时揉揉眉心，“你别瞎操心了，好好学你的去。”
　　“哦。”凌绒讪讪摸鼻尖，换了个话题，“父亲说渊海的事暂时不用你管，你先回去就行。”
　　“有什么话让他亲自来和我说。”凌聿时不肯回应，“不要总是让你来传话，你什么都不知道，牵扯进来太危险了。”
　　凌绒轻哼一声，把手环脱下来，认证完递给凌振本，规规矩矩喊他：“父亲，哥哥说要和你说话。”
　　屏幕里的画面一直在变，最终定格在凌振本的脸上。
　　“聿时啊，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他笑了笑，“你走得也太急了，什么都没带，我帮你把你房间那些东西都拿回来了，让侍从一箱箱整齐放在你院子里，什么时候回来了记得收拾一下。”
　　凌聿时沉默良久才应声：“好的，我过几天会回去的。”
　　凌振本眼里露出几分满意：“我让阿绒传话你还不乐意……我的意思是，渊海那边我来处理就好，你现在先不要插手了，我们刚回来，对国内的很多事情还不太了解，等我把沈家这几年的动向都分析完，你再看接下去怎么走也不迟。”
　　“不要轻举妄动，万一让沈家发现就不好了。”凌振本拿起手边的茶，却不喝，就端在手里，“也不知道沈迹那孩子怎么样了，过段时间空闲下来，你带他回家一趟，让我也好关心关心他。”
　　凌绒默不作声啃梨，不小心啃到了手指，疼得龇牙咧嘴。
　　“……等他身体好些了再说吧。”凌聿时低声说，“他如今和他表弟关系亲近，就算记忆恢复了大概率也不会让我待在身边的。”
　　“你不是很喜欢他？”凌振本漠然，“三年前你想留下来，没有机会，现在机会就在手边，你却不想好好抓住……凌聿时，你是不是非要和我作对？”
　　凌聿时看着屏幕里熟悉的人影，良久才出声：“我再试试吧。”
　　“最近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凌振本不愿意继续上一个话题，“关于渊海的。”
　　“……没有。”凌聿时语气平静，“他失忆后和渊海的关系很淡。你派人去渊海了？”
　　“你不用管这些。”凌振本不想多说，“你只要把我说的都做好了，剩下的事自然有人去做。”
　　凌聿时不再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