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迹》舟闲亦

14、chapter 14 看什么呢？

　　湖泊边有几块很大的石头，凌聿时搬了两个过来面对面放着，浮白从沈迹肩头一跃而下，径直占了其中之一，沈迹只好坐在另一边。
　　“水凉吗？”沈迹点开手环，任务单里大部分草药都被勾掉了，前面去药田收获颇丰，除了几株很稀有的草药没有找到，其他栏目都成了灰色。
　　唯独最底下一栏亮得有些碍眼。他盯着那里看几秒，一下把屏幕摁灭。
　　“还好，挺舒服的。”凌聿时将袖子挽起来，拿发绳绑住衣摆，赤脚踩进湖泊中，伸手舀起一捧水浇在腿上，“你要不要下来？”
　　“我不会抓鱼。”沈迹眨眨眼，“这里真的有鱼吗？”
　　湖面清澈透明，淡蓝的波纹在阳光下漾开，能看见底后下圆润的石子。
　　凌聿时嗯一声：“当然有鱼……你看那边水纹很重，石头底下肯定有鱼。”
　　沈迹半知半解点头，安安静静坐着，抬手撑起脑袋。
　　身后一阵强风刮来，他整个人被推着往前半步，却没离开石面。
　　“凌聿时！”他蹙眉，“你又要发什么疯？”
　　“下来玩啊。”凌聿时朝他的方向泼了点水，“还有，你哪里没抓过鱼了，小时候我第一次下海还是你教我的。”
　　沈迹不记得了，沈迹不认账。
　　沈迹把头一偏，故作矜持：“你会抓，抓几条来能填饱肚子就好了。”
　　“这水又不脏，衣服湿了我给你弄干。”凌聿时眼睛亮亮的，“一起玩会儿啊。”
　　沈迹无话可说。
　　他犹豫两秒，挣扎：“你不觉得邀请一个才认识两天的人一起抓鱼有点太冒昧了吗？”
　　“什么？”凌聿时没听清，扯着嗓子问，“什么太暧昧了？”
　　沈迹闭嘴。
　　“……来了。”

　　湖水沁凉，正好漫过小腿。
　　沈迹试着踩了几下，确认不会滑倒才将左腿也放进来。
　　他挽了袖子和衣裤，拎着衣摆往湖中央走。
　　凌聿时在不远处等他：“我说了水不脏！”
　　“太冰了。”沈迹解释，“不是怕脏。”
　　刚说完，身上的衣服有几处黏在一起，很凉，他懵懵低头，很快反应过来：“你干嘛！”
　　“说了是让你来玩水的。”凌聿时笑了几声，“想报复就泼回来啊。”
　　沈迹十分后悔方才莫名其妙的鬼迷心窍，才想往退，后颈忽然凉飕飕的，洇湿一大片衣襟。
　　“凌聿时。”他忍着脾气，“别玩了。赶紧吃完东西还有别的事情。”
　　“只玩一小会儿，不会妨碍什么的。”
　　凌聿时疑惑：“你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还不生气？”
　　沈迹深呼吸一口气，露出微笑：“我好像也没经常生气吧。”
　　他说着，往前几步，证明自己脾气很好，都被人逮着欺负了还不还手。
　　凌聿时被他唬住，动作慢了两秒。
　　哗——
　　水花翻涌，沈迹加快两步跑上去，手里舀起一大捧水浇在他肩膀，凌聿时刚转过身就被结界挡住，浅蓝的灵力和水面几乎融为一体，看不出什么分别。
　　“你还敢偷袭。”凌聿时笑着捉他手腕，沈迹弯腰躲开，往侧面跨了一大步，一边仍不死心地又朝他泼水：“你先泼我的！”
　　“我没弄这么大水花吧？”凌聿时语气委屈，手上却不顾忌情面，沈迹的衣服湿了大半，贴在皮肤上，往下滴水。
　　“我水花又没往你身上去，那只是吓唬人的。”沈迹被他挠到痒痒肉，缩起身子笑，“别闹了……哎！”
　　他一个没站稳，往身后倒下，凌聿时伸手抓他，被拉住胳膊一下掼到水里。
　　“咳咳……”凌聿时呛到水，撑着石子坐起来，水面漫过肩膀，连头发也湿了。
　　沈迹拍了拍他的背，忍着笑：“没事吧？”
　　“你报复心怎么这么重。”凌聿时低声抱怨，撑着他肩膀坐直，“你看我湿透了。”
　　“你自己要下来玩的。”沈迹撇清干系，没拍开他的手，“而且我不是陪你一起跌进水里了吗？”
　　凌聿时过了几秒才应声，沈迹看过去，发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带着几分微妙。
　　沈迹：“？”
　　他这身衣服很薄，布料又是上乘的，一见了水就容易贴身，白色的又很透，黏在身上几乎像没穿衣服似的。
　　可凌聿时也不是没见过他没穿衣服的样子……
　　沈迹目露茫然，徒劳地拢一下衣襟：“看什么呢？”
　　“没有。”凌聿时否认，别开视线，被一抹亮色吸引走了目光，“你刚才去药田，任务没做完？”
　　沈迹抬手，手环的屏幕不知什么时候被弹出来了，可能是打闹间水花误触。
　　屏幕上的任务单显示最下面一栏。
　　他隐约察觉到凌聿时在转移话题，可方才的气氛确实不太对劲，他半推半就若无其事答道：“嗯，这棵草药药田里只有最后一株了。”
　　这个草药有点特殊，正常一株一株的并不值太大价钱，唯独双生价格奇高，入药效果也抵过很多上等灵药。
　　任务只要双生草药，其余普通的他拿了也没用。
　　“最后一株，你就没采？”凌聿时问，“不做任务了？”
　　“有几个师弟和我一起进去的。”沈迹低声解释，“他们说要拿草药去救人，我就让他们摘走了。”
　　凌聿时轻拍他的肩：“行吧，若是真能救人一命倒也不差。起来了，你再不回去浮白都要过来找你了。”
　　沈迹回头，白色的小猫在石头上一蹦一蹦的，远远看过去就是一个白色的小球，毛茸茸的。
　　“它惦记着吃鱼呢。”沈迹无奈，自己撑地，顺便把凌聿时也拽起来，“都怪你，非要来玩水，等会儿小猫饿死了怎么办？”
　　“这里灵气充足，就算一直不吃东西也不会饿死的。”凌聿时帮他把碎发撩到耳后，另一只手抚在沈迹后颈，隔着很近的距离，触感若有似无，没几下衣服就干了，“好了，你回去吧，风一吹别着凉了。”
　　沈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不太想乖乖应好，一把将他腰带扯松，转身就跑。
　　凌聿时见他跑得急，刚要出声询问，腰间的挂坠和身后的令牌就这么叮铃哐啷掉了一地。

　　凌聿时抓鱼很快，反而是烤鱼费的时间久，沈迹把进秘境前的作业补了一部分，终于等到一串烤肉。
　　烤鱼很香，有人闲没事干储物袋里不放天材地宝，反而塞了几袋子孜然椒盐，从火堆上拿起来之前调料一撒，沈迹想不注意到都难。
　　“给我的？”他接过凌聿时递来的木签，“我还以为你会先让浮白吃。”
　　“刚刚手快，撒过调料了。”凌聿时弯着眉眼，“别写作业了，放松点，吃些东西。”
　　“然后等会儿吃饱喝足睡一觉，休息好了再起来干活。”沈迹咬了一大口鱼，确实好吃，肉质鲜嫩，鱼刺整整齐齐一排在那码着，浅白的鱼肉配上深色的调料，口感绵密柔顺，很久都没吃过这种味道了，他回神，接着把话讲完，“凌聿时，你好悠闲啊。”
　　“本来就是出来玩的啊。”凌聿时将中间那条鱼扔到光滑的石面上，“浮白，来吃。”
　　浮白被他吓了一跳，对着鱼嗅一嗅，到底没对抗过食物的诱惑，跳上来埋头苦吃。
　　沈迹在笑，用手帕轻轻擦拭沾上油的指尖，裹着木签拿稳。
　　“沈迹。”凌聿时忽然出声。
　　沈迹怔愣，看过去：“怎么了？”
　　“你放松多了。”凌聿时轻声说，“我就说玩闹才是破冰的第一要素吧。”
　　“……我什么时候否认过了。”沈迹偏过头，不看他。

　　浮白吃完鱼，美滋滋找了块太阳大的地方蜷起来缩好，舒舒服服躺下，沈迹收了柴火。
　　“下午要干什么？”凌聿时靠着石头侧躺，看向他，“草药也摘完了，就剩几只妖兽，那些妖兽不好找，如果不追求太高的名次，现在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沈迹下意识想反驳，张口忘言，微微苦恼：“等再过两天吧，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万一误了事就不好了。”
　　“什么都不记得？”凌聿时仰起头，直视他，“总该想起来一点了吧，想起来多少了？”
　　沈迹歪头：“你们有唱有和，我猜也该猜出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一点都没想起来？”凌聿时转过身来，自言自语，“不应该啊，以前没有这么久的。”
　　“以前这种情况发生过很多次么？”沈迹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的？”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凌聿时抿唇，想要伸手，又顿住，“等你想起来再说吧。”
　　“说起来……”沈迹抬眼，“初次见面时，你为何要撒谎？”
　　一边说着我们不熟，一边就差把“我跟你关系很好很好很好”刻在脑门上了。
　　凌聿时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一茬：“我直接说我们认识，你会信么？”
　　“可是你随便找的借口真的很拙劣。”沈迹不太想就这么承认他的话，偏头埋怨，“如果不是旁边再没有别人，我才不会和你一起走。”
　　“那你呢？既然什么都没想起来，为什么见到你朋友时不和他们离开？”凌聿时想起之前和沈叙云碰面时，沈迹一声不吭，虽然两人连对视都没有，却连空气里都蔓延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心照不宣，“我们明明约定好，等见到你朋友就把你交给他们，你为什么当时不说？”
　　沈迹抿唇，不情不愿移开眼：“我忘了不行吗？”
　　凌聿时刚想笑，沈迹又补了一句：“我看他们都没有你顺眼。”
　　凌聿时竟然无法反驳。
　　他低声嘟囔：“从哪学来这些话。”
　　沈迹看出他心情不错，松了口气。
　　手腕被人摁住，沈迹疑惑地嗯一声，像是冰块贴在脑门上，一股拔凉拔凉的寒意自上而下蔓延。
　　他只感觉思绪被迫放空，灵识里有外来气息径直闯入，他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那是凌聿时。
　　“做什么？”
　　“怎么这么多伤都没恢复……”凌聿时拧眉，松开他手腕，“你不是吸收过灵气了吗？”
　　他力气不大，沈迹只是一时忘了要推开他，这会儿陡然松懈，心底那种被人窥探的警惕却还保留着，很想答话，又打心底不愿意开口。
　　灵识是很私密的地方，轻易不能叫别人看见。
　　沈迹很想捂住心口，那里很奇怪。
　　这种感觉不像是疼，没有看见渊海时那种钻心刻骨，但绝对算不上舒服，似乎是酸胀，带着柠檬没熟的轻微苦涩，很不是滋味。
　　他良久才淡淡出声：“下次要看灵识提前说一声，我好有点心理准备。”
　　凌聿时了然：“不舒服了？对不住，刚才只顾着看你伤势，有些心急。”
　　他看沈迹伸手碰了碰心口：“心脏疼？”
　　“……还好。”沈迹放下手，收敛困惑，“你前面问什么？”
　　“没事。”凌聿时叹口气，“今天晚上我给你疗伤吧，你不要再用灵力了，对你身体不好。”
　　“哦。”沈迹点点头，“多谢。”
　　话音刚落，手腕刚刚被触碰的地方忽然一阵酥麻，是手环在震。
　　沈迹点开来看，联系人显示沈叙云，消息里几个大大的感叹号，整齐的符号中间夹杂了一句简短的文字，发了很多遍，把上面那句提醒刷到很高的地方，显示不出来了。
　　凌聿时凑过来看：“谁发的？”
　　“……我表弟。”沈迹视线落在定位信息上，“走吧，有事干了。”
　　那是一条求救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