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冬学 闲着也是闲 ...
-
“啥？你说你想把冬学给接过来？”
听明白自家幺女的意思，爹娘一个比一个地惊讶。
“我这身识文断字的本事都是岳老夫子教的，如今他老人家仙逝了，合该有个人来接了他的衣钵啊！”
岳令仪搬出了她的理由。
可爹娘也告诉她，大概率不行的，“村里好像从没有过女子开堂授课的先例呢！”
几日后，她执意要去找村长，得到的也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回答。
嗨，竟是这样，封建王朝还真是“封建”呢！
“这样的大盛朝还真是有点让我觉得讨厌”，岳令仪在心里努了努嘴，“上辈子当老师的压力是大，但至少女性还有上桌的机会，还能成为一个老师！”
她敏锐地意识到如果这次机会不抓住，恐怕在大盛朝便无法开启自己的“事业人生”了，要想报答原身一家，只得躬耕于田地了。
于是她脑子转得飞快，打算先把这位姓赵的村长夸上一通：
“赵伯伯，您……明明满心仁义，为何却要在我面前装出一副铁石心肠呢？”
听她如此说，赵村长心中的冰块便已化了三成，脸上虽还是绷着，却已有几分“你且说来听听”的期待。
“虽说没有女子开堂授课的先例，可咱们花溪村的姑娘们，也是在您任上才开始读书识字，若真要论起来，这可是荫庇后人的大功德呢！”
这话不假，来之前岳令仪努力搜寻原身留下来的那些记忆，知道面前这位村长只是有些好大喜功，本心并不坏。此前岳老夫子在村里开私塾，其实大半辈子教的都是男子，而就在十年前，赵村长到了任，便用一张布告把村子里愿意送姑娘入学的人家都召集起来，规定束脩也只收男子的一半，自此后的十年间，村子里的姑娘们不再是两眼一抹黑的“睁眼瞎”。
光是这一点，赵村长便很得人心，如今已是第三任上。
好大喜功就好办呐，岳令仪心下想着，自己一个专业的一级教师，还怕搞定不了大盛朝的这个“村小”？不出几年，说不定能名镇十里八乡呢！
“就让我试试嘛，赵伯伯，您如此怜贫惜弱的侠义心肠，肯定也不愿意娃娃们读书读到半路就没了门路，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又受了岳老夫子的教，合该回报。”
赵村长是有些动摇，可还有些犹豫，岳令仪见势又加了一把柴：
“赵伯伯，别的不说，冬日里大人小娃都闲。大人还好，晓得自己找事做；但小娃娃们就不一样了，从前还能有个学堂管束着，如今外头便是冰天雪地，都还有娃娃往外跑，冻坏了冻病了，总归都是不好的，这马上又要过年了……”
倒是这话说到赵村长的心坎儿里，他这些日子可就是正烦这些事呢——他的俩孙子，大的七岁，小的五岁，正是烦得他头疼呢！而他也不是没想过要把冬学重新开张，但他往柳泉镇去了好多回，那些先生们压根儿不接他的茬！都说太远了，走一路都得又累又饿，就此作罢。
“也好”，赵村长到这里也不说那些虚的了，“我便允了你。”
岳令仪静静地等着他开条件。
“我家的阿虎和阿元，你也一并领走。你准备多久开始？可有地方教课？用我着人把此前岳老夫子用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吗？”
她先是答了“好”，而后却摇了摇头，“多谢赵伯伯，我想先就在我家里试试。”
******
可走出村长家，岳令仪就后悔了。
她应该答应下来的，至少有一个专门供她教书的地方，可一路走她一路想，女子开馆教课很是少见，只怕是收不了几个学生，若是用岳老夫子的地方，难免村里人容易对比，“不要也好，总有一天，我要开一间属于我自己的私塾。”
就这样劝好了自己。
回到家里，她忙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爹娘。爹娘自是又惊又喜，尤其是阿娘，“没想到我家姑娘竟然还真办成了这事！我要赶紧写信告知你阿兄！”
阿爹还想冒着风雪出去买点吃的来庆贺，岳令仪忙回屋里去拿钱。
“钱？”岳令仪手里拿着一把铜子儿，又后悔了起来，“方才怎么没问束脩啊！”
听她这样的惊呼，二老非常“默契”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岳令仪感觉到了他们“刺挠”的目光，也有些尴尬，原本此举是为了补贴家用的，如今倒好……
“咳咳”，阿爹并没多少意外，“这才像你啊，仪娘，你可还记得你是如何病的？”
“不是说你们都忙着秋收，小病才拖成大病的吗？”岳令仪边说边在原身的脑子里搜刮，可总是片段式的，很不完整，不知道这是不是命运的巧合。
“也不完全是，同村的慧娘跟你同在岳老夫子的私塾，她有些字不会，你便冒着像今日这般大小的风雪去她屋里，把自己写好的字送过去，让她学……”
原来是这样，原身的仪娘竟这样热心快肠，也足见她是真心喜爱读书。
这倒是让她想起了自己的一些经历来——上一世时，她为了班上娃娃多看点书，总是自掏腰包买很多的小红花贴纸，绘本等。
可即便是这样，到期末时还是被人投诉说“偏心”，因为买来的绘本，大多被班上固定几个爱看书的娃娃轮流借着，投诉她的那位家长的孩子，恰巧并不爱读书。
“如今倒也释怀了。”岳令仪不由得出神，“可就是不知，这里的师生关系如何。”
“你想去做就去做嘛”，阿娘也在一旁宽慰她，“既然得了这么个机会，就好好做，家里还暂时轮不到你来养哩。要我说，等过两日天晴，你便去村口老槐树底下立个牌，能招到几个便是几个；那些人愿意给点什么就给点什么，不要强求别人。”
“好，多谢阿爹阿娘”，岳令仪听了这话真的如释重负，她再次感叹这回奇妙的穿越是幸运的，家里虽然没多少钱，但胜在有这样的一对父母啊。
******
二老见她终于开心了点，便又各自按照之前的计划去忙，不提。
但这场雪却下的有些久，足足五日后，才晴了。而在这五日里，也发生了许多事：第一件是因为风雪她并没有出门，但赵村长却先她一步在大槐树底下的布告栏里贴了张告示，将他们谈妥的冬学事宜写了个明明白白；第二件当然是在书铺里上工的阿兄，听说她要办学，肯定缺纸笔，在得到阿娘的信后，便寄了一大沓“打了骨折价”的纸回来，顺带还有三四套笔墨纸砚等物。
而等真正天晴后，岳令仪按照阿娘给的法子去老槐树底下时，早就有一堆人围着她问东问西。大家多日未能出门，老槐树下的这片区域基本都是自然而然形成的花溪村民间市集，卖点自家的土特产换点银钱花，是很常见的。
可以说，“老槐树下”，便是一个村里的信息集散中心。
一人问，“仪娘，真是你当夫子吗？”
另一人却帮着她答，“这还有假，告示上都写了的！”
又一人又问，“果真是束脩随意？”
这人她起初并不认得，但对方却十分自来熟地和她攀关系，说她是住在隔壁的邻居。这下岳令仪便有了些印象，原来她便是那日在雪地里写字的狗娃的阿娘。
“是了，婶子，我阿爹说，教人识文断字都是积德行善的事，反正如今我也是闲着，咱们又是挨得那么近的邻居，束脩都好说！”
得了她这句话，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色便舒缓起来，也有了些喜气：
“好啊，好啊，太好了！我原本以为这都快到冬月底了，今年的冬学便弄不起来了，仪娘你倒是把它接了过来，要我说，我要得也不多，就是不要我家娃天天没事在我眼前晃悠，真的心烦！”
岳令仪听得心中一阵好笑，看来不论在哪里，带娃都是一件烦心事啊。她前世也并没有婚育，每次都不大理解，为何寒暑假开学后，小某书等社交媒体上总是充斥着“失心疯”的父母：有觉得假期太长的，有觉得假期作业不够多的，还有的甚至想一放假就把娃娃放托管机构自己跑去上班躲清静的……
然后一到开学，都统一因为“投递成功”喜极而泣。
******
果然下午，与她攀谈过的狗娃娘，便带着狗娃来了。
“小仪娘啊，我对狗娃的要求不多，这不快过年了嘛，你就教他多认几个字，今年帮家里写副对联，就成。”
说着，她便把十个鸡蛋和五十文钱塞到她手里，“这是束脩，仪娘别嫌少啊。”
“怎么会？我自是说话算话的。”这几日，阿娘告诉过她如今鸡蛋在花溪村的市价，三文钱一个，快过年了还要贵些，便是五文钱一个。“您想让我教会狗娃写一副对联，那对联一共才二十字左右，婶子您都给多啦！”
当然，此话略带有些自谦的成分。
狗娃是他们家第二个读书人，狗娃娘自然是知道往年冬学束脩的价钱，不会刻意多拿或少拿。一个字都挂五文钱，已经不低，她转头便收下，这是她应得的。
况且她也已经问过阿爹，往年他帮阿兄和她交冬学的束脩，大概是多少。
冬学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男生一百文，女生砍半，也是很合理的价格。
于是她便对狗娃说，“阿弟，你明日便过来上课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冬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