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钗黛，五香大头菜》雪径寻簪

2、贵族千金吃五香大头菜（法餐版） 也不是不行

　　“我要重申一遍我的立场。”黛玉睁开眼。
　　“我可没有在为一碟咸菜生气。我是在为一碟我没吃过的咸菜生气。这在法律上叫诽谤。”

　　“我知道。”宝钗很认真地说，但是黛玉觉得她在忍笑。
　　黛玉现在的样子belike：【美女撇撇嘴.gif】

　　宝钗继续：“火肉白菜汤配江米粥。粥配汤。有红学家说南北各地从来没有这种吃法，说得对。而且咱们江南人拌酱菜从不放醋，一般放麻油和绵白糖。”

　　黛玉有点想吐槽说你薛家是金陵人，虽然物理上在长江以南，但是徽京……
　　然后她忍住了。
　　没必要开21世纪的地图。
　　而且自己也是金陵12钗中的一员，没必要把金陵开除江南籍。

　　不过这一刻就大概一两秒钟的时间，她有一点想念，同样是姑苏女子的妙玉。
　　想念她泡的茶，还有在21世纪愈发讲究起来，精心挑选巴拿马瑰夏豆子泡的咖啡。
　　根本没有想念她偷偷藏的那些合欢宗高能话本子的意思，绝对没有。
　　更加没有那种双玉CP的暧昧想法。

　　虽然来到21世纪，黛玉曾经不小心乱入了CP超话，还不小心看了一些ABO文。
　　端的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我知道。一个连我脾胃都没搞清楚的人，姑且还是叫他高鹗吧，写了我的死。”黛玉端起水杯。
　　10美金一杯的气泡水。
　　在这样的情操拉满的法餐厅，这价格简直太良心。

　　“这是我上辈子最大的公关灾难。我死于肺病、眼泪，和一个不懂饮食的男人。”
　　薛宝钗看着她：“所以。我点了。”
　　“什么？”
　　“证物一号。”
　　行吧，也不是不能吃。
　　毕竟这个五香大头菜，还有那劳什子有机的噱头。
　　在美利坚但凡挂上有机两个字，价格至少能涨50%。

　　然后，分手的交接议程有三项。
　　感觉好像职场上离职前的handover sheet，交接单。
　　一条一条列得清楚。宝钗style。

　　第一项是一台KitchenAid厨师机。
　　“机器在我那儿。”薛宝钗说。
　　“是我黑五抢的。”黛玉说。她倒不是真的在乎这台机器，黑五抢东西也只是为了参与感体验21世纪而已，毕竟省下来的那点钱在她看来不算什么。
　　现在嘛，就是觉得，分手了，该争的还是得争一下，不能输了气势。

　　“你买了，总共就用过一次。所有权和使用权分开，也算成熟市场的常态。”
　　“我用过一次。”黛玉反驳，“我用它打蛋白霜，打到第四分钟，我说这声音吵得慌，之后就再也没碰过。”
　　“对，你说吵得慌，之后就再也没碰过。”薛宝钗接话，喝了一口气泡水，“那台机器现在每周开三次，在我那儿利用率很高。”
　　“你跟我谈产能利用率？”黛玉觉得好笑。
　　“我在跟你谈一台机器的归属。”
　　“你这个人，从来都不是只谈一台机器。”黛玉撇撇嘴。

　　第二项是联名订阅。
　　Spotify的双人会员，Criterion Channel的观影账号，还有《纽约客》的纸质版。
　　这个纸质版一直寄到薛宝钗的地址，因为黛玉宿舍的信箱太小，塞不下杂志。
　　“那个歌单叫《冬夜行车》。”黛玉说，“一百四十五首歌。我们往里加过歌，从来没删过谁的。”
　　“删歌是很暴力的事。”薛宝钗说。
　　“那我们现在在做什么。”黛玉抬眼看她。
　　“资产重组。”

　　第三项是一个Notion页面，标题就两个字：《我们》。
　　里面记了她们一起去过的餐厅，看过的画展，列了共同的书单，还有黛玉的论文截止日期，宝钗的纽约投行实习日程。
　　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是她们一点点攒起来的。
　　刚在一起的时候，宝钗说要把所有共同记忆都存进去，黛玉还笑她小题大做，现在想来，倒是真的派上了用场……
　　分手的时候清点资产，一目了然。

　　“我建议改个名字。”薛宝钗说。
　　“改成什么。”
　　“《我们（暂停）》。”
　　“括号又是给谁看的。”黛玉问。
　　“给不看括号的人。”薛宝钗答。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
　　黛玉吃到第三道的时候才发觉不对。
　　没有生鱼片，没有冷盘沙拉，没有一样是凉的。
　　汤是滚沸的，端上来还冒着热气。
　　酒，温度刚好入口。

　　她放下筷子，“你改了菜单。”
　　“我调整了上菜顺序，撤了几道冷菜。”
　　“冷前菜全撤了。这叫内容审查。”黛玉说。
　　“你脾胃寒。”薛宝钗说得很平常，“这家冷菜做得是好，但你吃完胃会疼。你疼的时候不说话，就把手放在桌子底下，自己忍着。你总以为没人看见。”

　　黛玉的手当时就在桌子底下。
　　她慢慢拿了上来，放在桌面上。
　　“薛宝钗。”
　　“嗯。”
　　“你这样做生意，是要亏的。”

　　“我从来不亏。”薛宝钗说。
　　“我只是把成本计提在别的科目下面。”

　　然后，五香大头菜，堂堂登场。。。
　　21世纪的法餐fusion款，格调拉满了。
　　白瓷大碟，切得很细，堆成很小的一撮。上面浮着一层油光。温的。
　　法餐的造型精髓，就是碟子要大，旁边用黑乎乎的酱料拉些花纹。
　　用这种方式摆盘，炸酱面都有香榭丽舍feel了。

　　黛玉看了三秒。
　　“菜单上写着 aged black vinegar。”
　　“我撤了。”
　　“为什么。”
　　“因为江南人吃酱菜不放醋。”薛宝钗把碟子往她那边推了半寸。
　　“放小磨麻油和绵白糖。我让厨房磨了糖，温到三十八度。盐我让他们洗掉了三成。”
　　“厨师同意了？”
　　“厨师问我是不是要毁了他的招牌菜。我说不是，我说我要还给本来该服务的那个人。”

　　黛玉没说话，只是优雅夹了一筷子。
　　还好她来之前让系统静音了，不然现在耳边肯定是吵翻天的【高能名场面截图！！】
　　【林黛玉今天竟然真的吃五香大头菜了！】
　　而且，还好她出门前把手机调了静音，不然这会儿群里肯定炸锅，史湘云那个话口袋子，能连发二十条消息问她怎么样了。

　　入口先是糖的甜，然后是芝麻的焦香，最后才是腌菜的咸，沉在底下，很柔和。没有醋的尖锐口感，也没有生冷的刺激，温温的，顺着嗓子滑下去，胃里一下子就暖了。
　　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以下咽，甚至可以说，味道还不错。
　　像是有人跟你道歉，却不说对不起，只把所有的心意都做进事情里。

　　“判决呢？”薛宝钗问她。
　　黛玉嚼了很久，才把那口菜咽下去。
　　“证据不成立。”她说，有点哑，“高鹗输了。”
　　“理由？”

　　黛玉停了几秒。
　　那几秒里，她把脑子里能想到的话都过了一遍，觉得哪句都不对，哪句都没法准确说清心里的感觉。
　　“理由是。”她终于开口。

　　“同样一碟腌菜。有人写它，写得寒酸窘迫，好像人到末路就配吃这个。有人做菜，做得处处顾及你的喜好，知道你哪儿不舒服。区别只在，一个人是在写他想象里的你，另一个人是真的认识你。”
　　宝钗笑了笑。

　　窗外开始下雨。

　　织布厂的老玻璃把雨声过滤成很远的白噪音的感觉。让人想起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黑白片子。
　　黛玉低头看自己的手。
　　“赛貂蝉。”她说。
　　薛宝钗没有装作没听见。她把酒杯放下。
　　“她在教我水袖。为了正月的那场募款晚会。照片是有人从侧后方拍的，她的手在我腰上，因为我的身段一直往右塌。”她略略停了一下。
　　“这是事实部分。”
　　“还有非事实部分？”
　　“还有我为什么三个星期不解释。”

　　黛玉抬起眼。
　　“因为那天晚上我很高兴。”薛宝钗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底很深的地方捞上来，擦干净了才放到桌上。
　　“不是因为她。是因为有人在看着我，认真地看我站得正不正。而在那之前，你已经三个星期没有看过了。”

　　“我在写论文。”黛玉扑克脸。
　　“我知道。”
　　“我在写一篇关于我自己的论文。”黛玉听见自己在笑，笑得一点也不好听。

　　“我把我自己写成了文献。”黛玉继续说。
　　“我知道。”薛宝钗说。
　　“所以我等。我等了二十八天。我想，她会问的。她那么聪明，她一定会问。”
　　“我没问，是因为……”
　　黛玉停下来。这一次她停了很久。
　　“有时候减仓是最好的选择，不用做尽调。”
　　薛宝钗看着她。
　　“这在我们投行，有个词。”她说。
　　“哪个词。”
　　“恐慌性抛售。通常发生在基本面完好的时候。”
　　黛玉笑了，然后，手机在桌上震，她瞥了一眼。

　　湖光阁陋室，aka反诈中心。
　　湘云：吃到没有？？五香大头菜什么味？？
　　湘云：你回个字啊！！！
　　爱丽丝：已经二十分钟没回了。索菲，你赢了。
　　索菲：交出你们的小钱钱~~承让了~嘻嘻~~
　　爱丽丝：温馨提醒：明天早饭前别敲她的门。以防见到高能画面。
　　湘云：歪歪歪！！人呢？颦儿！颦丫头！颦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