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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刺杀 你的身体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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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庭疏站在别苑的高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四个人。
三个摆好了攻击架势,如临大敌的人,和一脸淡然微笑着站在原地的云晴川。
安庭疏没穿更便于行动的劲装,而是非常少见的换上了一件黑色鎏金、宽袍大袖的道袍,是他平时绝对不会穿的、很显眼、很华丽的那种。
上面以金线绣成的图案在月色的照耀下异常耀眼,像是一条璀璨的银河。
风吹过他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了。”安庭疏想,“虽然舍不得,但没办法,这是工作。”
他今天要亲手送他的太阳落山,所以至少,穿得郑重一点。
“阁下不请自来,这非君子所为吧?”钱康乐率先开口。
安庭疏没说话,垂下了眼。轻飘飘地从墙上一跃而下,宽大的衣袖被风吹起,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在黑暗中展翅翱翔的鸟。
安庭疏落在别苑平坦的地面上,没发出半点声音,他迈步朝着那个红色的身影走去。
“追魂。”何叙言开口挑明了他的身份,又发出了新的疑问:“不知阁下是为谁而来呢?又不知……是谁这么舍得下血本呢?”
在场毫不知情的两人震惊地抬头看向安庭疏,眼里多了几分恐惧。
安庭疏不在乎他们怎么想,他依旧一步一步,慢慢地朝云晴川走去。
他没必要回答他们的问题。
“当!”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流霜挡住了虞归鸿从身后刺来的剑,两人僵持之际,安庭疏突然发力,流霜的刀柄狠狠的捅在虞归鸿的胸口。
“咳咳……”肺部遭到重击,呼吸不畅的虞归鸿一下卸了力,再抬起剑时,却发现追魂消失在了原地。
顿感不妙的虞归鸿立刻转身,然后就感到一阵剧痛袭来。
一道从他的腰腹斜向上延伸到肩膀的巨大伤口在他的身体上浮现,血液喷溅而出。
忍着痛,刚想反击,两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是安庭疏轻轻地伸出手卸掉了他的两条胳膊。
看他还能站着,安庭疏又给了他一掌,把他拍飞,听见虞归鸿狠狠地撞在院墙上,发出痛苦的喘息声。
安庭疏很清楚那一掌他用了多少力道,也清楚他接下来是彻底没法打扰自己了。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钱康乐和何叙言显然也没想到虞归鸿连一招都没撑过,而且追魂明显是冲着云晴川来的,他们没法见死不救。
当然了这么想的也只有钱康乐自己。
何叙言明显知道更多的内情,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跟着钱康乐一起冲了过来。
云晴川虽然明白,但他不想坐以待毙。
而且……他想赌一把。
修为差距太大,哪怕被三人围攻,安庭疏依然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们的攻击然后一人赏了他们一掌。
这一掌安庭疏是控制了力道的,那两个人不是他的目标,没必要杀他们。
至于混入其中的那个他的目标,就当他暂时幸运的捡回了一条命吧。
但他没想到的是那个情报贩子居然在他一掌打出之前就自己躺下了,安庭疏不禁感慨,聪明人就是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原本还在场的四个人,眨眼间还能站着的就只剩下云晴川一个了。
只不过云晴川的状态也不是很好。挨了安庭疏一掌,血从他的嘴角流下,看着越走越近的那名黑衣人,他的神色看起来像是认命了,可嘴角却噙着笑。
安庭疏看到他像是解脱了一样靠在身后的墙上,不再挣扎。
一步一步地慢慢靠近他,流霜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明亮。
身后,虞归鸿还在声嘶力竭地喊:“追魂!你敢动手,我必定与你不死不休!”
虞归鸿的实力不容小觑,所以动手的时候安庭疏下手稍微重了点。
明明他都已经起不来了,却还在威胁他。
他走到了云晴川的身前,伸出手,掐住了他白皙的脖子。
然后他看到云晴川抬起头,面带笑容直直地盯着他,眼里带着几分笃定。
“明明有这么好看的衣服,为什么之前不穿呢?”他问。
安庭疏不明白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为什么这家伙还能问出来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但他不想跟他解释。
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只是慢慢的收紧了那只捏住他脖子的手,看着云晴川的脸色一点一点涨红。
直到云晴川的目光渐渐涣散,他手下的脉搏也跳得越来越剧烈。云晴川的手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指甲在他的手腕上划出了无数道血痕。
明明都快死了,他却还在用那种有恃无恐的眼神看着他。为什么?安庭疏不明白。
“嗬嗬……”他听着云晴川在他的手下发出痛苦的喘息声,视线却落在云晴川的侧脸。因为之前被他打伤,血顺着他的嘴角沿着脖子一路向下,最终在他的指缝间晕开。
注意力被吸引,指间的粘腻让他想起了刚穿越过来的那段日子,安庭疏忍不住的烦躁,他的手微不可察地放松了力道。
云晴川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没有挣扎,没有求饶,尽管此时此刻要害捏在他的手里,却依旧面带笑容地问他:“怎……么,下不……了……手?”
哪怕在这种时候,云晴川的态度依旧是强势的。
“那,你的任……任务……怎么办?”安庭疏听到云晴川提醒他。
听到云晴川的话,安庭疏猛地惊醒。
对,这是任务。安庭疏提醒自己。但看着表情痛苦但依旧面带笑容的云晴川,他的手上的力道还是不自觉地变得越来越小。
就这样过了很久,安庭疏发现自己下不了手。
眼前这个人一直都是张扬、明媚的,像个能为他指引方向的太阳。
他不想看见太阳落山,他还想行走在阳光下,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活人。
他的大脑强迫自己收紧手指,却被身体本能地拒绝了。
恍惚间,安庭疏感觉到有一个冰凉的东西覆盖在自己的手上,开始带着他的手指用力。
他猛地回神,意识到手腕上的温度消失了,只留下了道道红痕——云晴川的手正放在他自己的脖子上,带着他的手用力收紧。
下意识地,安庭疏猛地甩开他的手,他站在原地,耳边只剩下云晴川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身后虞归鸿的喊声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
手里的剧烈跳动的脉搏骤然消失,安庭疏无意识地抬起手,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掌心发呆。指缝间鲜红的血迹突然闯进他的眼底,让他想起了自己到这来的目的。
他是来杀人的。只要杀了云晴川他就能退休了。
对,只要杀了他。反正他已经杀过那么多人了,不差这最后一个。
更别说这最后一个根本不是好人,他就是个自私的骗子,没什么可犹豫的。
说服了自己,安庭疏低下头,想顺着咳嗽声找到那个应该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他握紧了流霜,暗自发誓:
他一定要成功退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杀了云晴川的想法太过强烈导致他现在没法好好思考,他的动作显得太过急切,有些失了章法。
也正是在这样焦虑的情绪之下,安庭疏第一次失去了警惕——他没听到耳边一直响着的咳嗽声,停了。
就在他还在四处寻觅的时候,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他的胸前,拽着他的衣襟把他狠狠地摔到墙上。后背传来的钝痛让他下意识地举起了手里的刀。
那人似乎早有预料,伸出手捏住了他的手腕轻轻用力,不知为何,流霜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被人缴械的危机感彻底唤回了安庭疏的神智,他看着眼前已经反客为主的云晴川,不太明白一个简简单单的任务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云晴川就这样按着他,越靠越近。
但……云晴川靠的有点太近了,他的脸近在咫尺,呼吸近可相闻。安庭疏看着那张脸,不自觉地地屏住了呼吸。
直到缺氧带来的窒息感将他唤醒,安庭疏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挣扎——这是任务,他不能就这样被人抓住。
但这时他耳边响起了一道由于声带受损而变得有些沙哑的声音。那个声音只轻轻的说了两个字,他的身体居然就自发地停止了动作。
“别动。”他说。
安庭疏看着自己已经伸出去的手因为这两个字而自动放下的时候,面具下的眉头紧紧皱着,他不太明白他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死手快动啊。
只要伸出手捏住他的脖子,轻轻用力,就能结束了。
但事实是,不管他内心再怎么焦急,他的双手依旧安静的垂在身侧纹丝不动。
安庭疏感觉自己的身体和意识像是被分成了两个互相独立的部分——他的意识被困在这具身体中动弹不得也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对云晴川言听计从。
他只能看着云晴川的手轻轻抚上他那张冰冷的银色面具。
随后他就察觉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正抵着他的胸口,上面散发的剑意让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到了隐约的刺痛。
这种威胁感激发了他身体的防御本能,他第一时间伸出右手紧紧握住了那个能威胁到他的东西。
与此同时,云晴川有些沙哑的、带着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下怎么办呢,追魂大人?”
抵住他胸口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洗月”——云晴川的折扇、他的本命法宝。
他看见云晴川满脸笑容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待,但嘴里却在威胁他:“你现在落到了我的手里,我只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杀了我完成任务,要么……为了我去死——成为我在修仙界扬名立威的祭品。”
安庭疏看着他,不明白在这么一个你死我活的场面下,他眼里试探和期待是从哪来的。
但在这种程度的威胁之下,安庭疏感觉自己分裂出的两个部分终于合二为一。他再次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握着那柄折扇,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云晴川的本命法宝,只要他轻轻地用力就能毁掉它,这样云晴川哪怕不死也是重伤,他就可以趁机摆脱他的钳制,也能达成他一直以来的愿望。
空气就这么凝固了,只剩下虞归鸿震怒的喊声:“云晴川你疯了!!直接杀了他不好吗?!!”
“唉……”听到虞归鸿的喊声,安庭疏长叹了一口气。看着云晴川的那身红衣和他眼里莫名其妙的期待,他突然就不想再挣扎下去了。
还是算了,他认栽了。他卸了力,任凭自己的右手从折扇上滑落,重新垂到了自己的身侧。
他不会再反抗了。
事到如今他也意识到了,退休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因为他下不了手。
而且比起意图不明的阁主,他好像更愿意用自己的名声帮云晴川铺路。
安庭疏认命地闭上眼,希望这位骗子大人能给他个痛快。
但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耳畔反而传来的是一道含笑的声音,听起来还相当高兴。
“你果然舍不得杀我,安兄。”
“既然你不反抗,那我就不客气了。”他说。
……?什么就不客气了?
还没等安庭疏想明白,一个冰凉的的吻就落在他的唇上。
……?他在干什么?
跟泗雪城内的权宜之计不同,安庭疏已经麻木了很久的神经居然在这个吻里感受到了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感情。
他突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这是爱。他爱他。
但……什么时候?
他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猛地睁开眼,看着云晴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身后的墙壁堵住了退路。
他听到云晴川的声音飘过来。
“唉……真是块木头。”他说:“你还不承认你喜欢我吗?”
听见这句话,安庭疏的目光才重新聚焦,他皱着眉反驳道:“我不……”
听见他否认,云晴川就伸手摘掉了他脸上的面具,及时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他在他耳边轻声说:“嘘……别说那些我不爱听的。”
说完云晴川轻轻笑了两声,怜爱地摸着他的脸,给他今天晚上的行为盖棺定论:“你喜欢我。”
“我给了你选择,而你刚才也选好了。”
“你选的是我。”
“你的身体比你自己先意识到——你爱我。”
这是安庭疏从来都没想过,也从来都没敢去想的答案,他的思绪像是死死缠在一起的毛线,怎么都理不清头绪。
后来发生的事情,安庭疏想不起来了。
他只知道,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和云晴川十指相扣,被他按在墙上亲。是在散修盟会时那样热烈的、充满侵略性、令人窒息的的吻。甚至比那时更甚。
这时他才意识到之前在散修盟这家伙根本不是在演戏。
他也意识到之前在东霞秘境里这家伙说的全是真话。
安庭疏仍然不确定自己的心意,但他知道他下不了手,他的任务失败了,他不能再留在这,他得回去领罚了。
哪怕云晴川的修为突飞猛进,但依然打不过他。
于是安庭疏一把推开云晴川,飞身落到芳华苑高高的院墙上然后消失在了黑夜里。
这是执行任务的这么多年来,安庭疏第一次落荒而逃。
“慢走!记得想我啊!”云晴川含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完全没有那种死里逃生的喜悦,听上去更像是心愿得偿的满足。
安庭疏走后不知道过了多久,虞归鸿才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云晴川!你说他是谁?!”
“你是说那个能一个打我们四个的阎王爷是之前见过的化影宗的那位安兄?!”
“那是追魂??你敢喜欢他?你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