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追踪 回去他就找 ...
-
走进正阳楼内,几人这才发现楼里的气氛非常奇怪,庄严肃穆,像是在悼念什么人。
周阳心直口快,刚想出声询问就被修湛打断了。
修湛跟归元尊者到底是多年父子,他是第一个发现归元尊者状态不对的。那个叱咤修仙界的大乘修士,如今看起来像是苍老了许多,负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微微颤抖。
走进正堂,清虚上人还没回来,只有观澜散人坐在那,用一种悲痛的眼神看着他们。
修湛心里涌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但他下意识地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不……不会的。”
修湛瞳孔放大,朝归元尊者求证般问道:"师祖他……?"
听见修湛问话,其余两人也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们扭头看向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去追赶那人的周阳。
周阳眼眶通红,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但是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垂下眼,扭过了头。
修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抬头看向归元尊者,带着几分求证,声音颤抖地喊道:“……父亲。”
“把你们从到这里开始所有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一遍,不得有误。”归元尊者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开口,声音沙哑,语气严厉。
“是。”修湛心里一沉,知道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他强忍住悲痛的情绪,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时景铄在一旁时不时开口补充。
听完了全部,归元尊者长叹了一口气:“唉……这都是命……”
“我早就和师尊说过此行的卦象并不好,向他提议此行由我代劳,但他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唉……”归元尊者哽咽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舍和后悔。
“事到如今,湛儿。”归元尊者整了整神色,朝修湛下令:“不能再放任朱雀阁继续胡作非为下去了。”
“全力追查朱雀阁,与朱雀阁勾结者——同罪。”
归元尊者背过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语气沉痛地吩咐:“去办吧。”
观澜散人在一旁朝着他们使眼色,示意他们现在什么都别问赶快下去,几人只能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离开泗雪城后,云晴川本想直接打道回府,回金碧舫去找钱康乐他们继续表演惺惺相惜。
但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之后,他瞬间没了心情。
云晴川在街边随意找了家酒馆坐下,要了壶酒,脸上的表情有些阴郁。
他并不介意正阳楼外归元尊者对他说的那番话,因为金蚕果被盗这事确实有他的一份。让他在意的是归元和以前那种一模一样的态度。
不管是清虚还是归元都没认出他。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像是冷笑,又像是自嘲。
静静地坐了好一会,直到壶里的酒见底,云晴川这才发现今天居然没人来主动找他搭话。
他朝四周看了一圈,这才意识到从他进来开始,酒馆里的争吵和惊叹声就没停过。
“小二,再来一壶!”云晴川拿起酒杯,喝了掉里面最后一点酒,侧耳细听。
“那可是清虚上人啊!朱雀阁怎么敢!!”
旁边的人听完后立刻捂住了他的嘴:“祖宗!小点声!你有几条命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说他们的坏话!”
那人“啪”的一声拍开他的手,毫不在意地说:“你怕什么?你怕那个杀手就混在人群里伺机报复?那你可是多虑了。”
那人笑了两声,语气里充满了笃定:“你是没去极北之地亲眼看到那种场面。当时巡天宗来人的时候,我偷偷跟过去看了一眼。”
说到这里,那人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惊悚的神色,声音也不自觉地放低了不少:
“诶呦,你不知道,我刚到的时候还以为走错地方了呢!后来趁巡天宗的人不注意,凑近了才发现那片雪地上到处都是血,通红一片。腥味离老远就能闻见。啧啧啧……那场面……”
“一个人哪能流那么多血?虽然清虚上人死了,但我看朱雀阁的杀手也未必好到哪去。”
“说是跑了没抓到,但谁知道是不是死在哪个没人知道的角落里了呢?……”
云晴川听完这段话,瞬间就把自己那点事抛到了脑后,他猛地站起身,往桌子上扔下了几块灵石之后就急急忙忙地往门外跑去。
“客官!您给多了!!”小二冲着云晴川的背影喊。但云晴川头都没回,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上。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坏了!怪不得安庭疏当时会跟他要尾款!
清虚上人的水平他再清楚不过了,他得赶紧找到安庭疏。
虽然认为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但云晴川还是抱着侥幸的心态给何叙言发了消息:"清虚上人死了?"
何叙言的消息回复的很快,就像是一直在等着他问。
“你身边现在没人吧?”
“没有。”云晴川回道。
这次他的玉简沉默了一会才再次响起:
“大哥!你自己带去的人干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哪怕是隔着玉简,云晴川也能感觉到他的震惊和恐惧。
这下他心里那点侥幸也彻底消失了,云晴川看着周围人来人往的街道,感觉有点束手无策。
自从上次做的手脚被安庭疏发现之后,知道安庭疏不喜欢,他就再也没做过这样的小动作。
但他现在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会这样,哪怕惹他生气也得强行给他打个标记。
不过他看着手里那枚精致的哨子,稍微放下了心。他找不到安庭疏,但有人能找到。或者说,有鸟。
四处看了看之后,云晴川避开了人群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吹响了那枚哨子。
没过多久,他就察觉到昏暗的巷子里多了两道目光,正从高处俯视着他。
云晴川猛的抬头,看到旁边民居的屋顶上正站着一只毛茸茸的褐色大鸟,两只圆圆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一只猫头鹰。
他看着那只鸟,嘴角挂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伸出了手臂。
猫头鹰顺势落到他的胳膊上,尖锐的爪子刺不穿他身上的法衣,只能让他感受到几个尖锐的凸起和这只鸟本身的重量。
好轻。跟他一样轻。
云晴川想起以前抱着安庭疏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人太轻了,轻得像是一只骨骼中空的鸟。
他看着那只猫头鹰,忍不住地伸出手朝它胸前的羽毛探去,却听见了一阵“哒哒”声。
他看见猫头鹰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动作,尖锐的喙不停开合对他发出警告。
云晴川听话地收回手,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他想起他跟安庭疏的初见。不禁感慨真是物似主人形。这只鸟简直跟安庭疏一模一样。
云晴川从身上随手掏出了一个储物袋刚想递过去,想了想,又拿了回来,往里放了几枚丹药之后重新递给了它。
那只鸟伸出爪子抓住了储物袋,一秒都没多停留,再次展开翅膀悄无声息的飞走了。
云晴川看着那只鸟越飞越远,有些无奈:“就连扭头就走这点居然都一模一样,果然没有白起的代号。”
他抬头看着天空,看着猫头鹰消失的方向,掏出了那只已经很久没派上过用场的觅踪蝶。
再次逃离了泗雪城的安庭疏防备着身后可能的追兵,一直在挑一些隐蔽又崎岖的路走,但走了很久,他的神识里依旧不见人影。
安庭疏知道,应该是清虚上人的死讯传开了,巡天宗接下来估计有得忙了,没空来找他麻烦。
他这才放下心来,停下脚步,就近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喘息着吐出了一口血。
安庭疏忍不住苦笑——这么多年了,这不是第一个差点要他命的任务,但这是第一个差点让他死在自己刀下的任务。
说不定这是他离成功退休最近的一回。安庭疏苦中作乐地想。
等喘匀了气,神经彻底放松下来,之前被他强行无视的那些伤也彻底爆发。
安庭疏咬着牙,死死忍着体内丹田和经脉处传来的剧痛,挣扎间手指插进泥土,在地上留下了十道深深的抓痕。
本就重伤未愈的情况下又被迫跟时景铄打了一架,安庭疏身上刚换好的衣服又被血浸湿了。
过了好一会,稍微适应了这种疼痛,安庭疏随手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痕迹之后飞身而起落到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他坐在树枝上往后一靠,藏好了自己的身形。
风从山林间吹过,枝叶摆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安庭疏久违地感觉到了冷。他紧了紧衣服,闭上眼准备稍微休息一会。
云晴川追着那只猫头鹰赶到的时候,眼前只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枝繁叶茂,苍翠的树冠正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那只觅踪蝶落回了他的手上,代表它失去了目标。
云晴川知道,估计是这里风太大,将自己匆忙涂抹在猫头鹰羽毛上的那些香粉吹散了。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这里偏僻安静,而且附近能藏人的地方不少,很像安庭疏会选择的地方。
但他把这里翻遍了也没发现安庭疏的影子,所以他抬头看向了那棵树。
云晴川冲到树下,绕着这个足有五人合抱粗的树干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圈,可惜没有任何发现。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敢确定,安庭疏肯定在这。
云晴川正站在树下思考安庭疏可能的藏身之处时,他感觉到一滴液体从上方滴落到他肩膀的衣服上。
下意识地伸手摸去,入眼只有一片鲜红。从树上滴下来的是一滴血。
他猛地抬头往上细细看去,果然在一片翠绿的枝叶中发现了一片格格不入的黑色。
不是枝叶在阳光下投射的阴影,那就是安庭疏。
看着那个离谱的高度,云晴川第一次恨自己能力不足。等回去他就去找一门顶尖身法好好学!
所以现在他只能使出浑身解数,费了不少时间才爬上那株古树,到了安庭疏身边。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发现坐在枝干上的青年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已经失去了意识。
云晴川伸手把他扶正,探了探他的脉搏,稍微放下了心。抽回了手,看着掌心的鲜血,云晴川叹了口气。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储物袋——是当初在幽玄秘境外钱康乐送给安庭疏,后来又被他还回来了的那个。他从里面掏出了一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丹药塞进了安庭疏的嘴里,耐心地等了一会。
当时钱康乐怕他出意外,所以给的都是难得的好东西。没过多久,云晴川就看到安庭疏的脸渐渐泛起了血色,呼吸也逐渐平稳了下来。
安庭疏的情况稳定了下来,但云晴川没急着走。他在安庭疏身旁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安静而隐蔽的山谷里,一棵不知道活了几百年的古树正静静地矗立在这里,风吹过它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声音。
树上,安庭疏坐在阴影里,阳光透过古树茂密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痕迹,像是给他的法衣上铺了一层耀眼的金沙。
靠树而坐的男子双眼紧闭,神情安详。细长的凤眼不再显得凌厉,反而多了几分慵懒,细碎的阳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美得像是一幅浑然天成的画。
云晴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慢慢俯下了身。
------------------------------------------------------
“嘎——嘎——嘎——”安庭疏被这阵声音吵醒时,身旁空无一人。他抬头看去,一只漆黑的乌鸦正在他头上盘旋,然后像是被他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气吸引了一样突然俯冲而下,落在他的肩膀上。
乌鸦尖锐的爪子抓着他的衣服,安庭疏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想着阁主的传话:
“做得很好。速回。”
这是一道简单而明确的命令,虽然其中没有任何催促的意味,但是让风鸦楼来传话就已经代表了阁主的态度。
乌鸦离开后安庭疏也起身准备走了,但他刚一动身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的身体状况比他睡着之前好了不少。安庭疏眉头紧皱。有人找到他,还给他治了伤,最后在他醒过来之前就走了。
不管那人是谁,这对他来说都不是好消息。有人能找到他,他的行踪暴露了。
正阳楼内,屏退了弟子,只留下了观澜散人和归元尊者仍然坐在屋内。
一片寂静中,观澜散人开口朝归元尊者问道:“哪怕清虚老头亲自出手金蚕果还是被抢走了,甚至连清虚老头都死了,这下你们准备怎么办?”
归元尊者紧皱着眉头,沉默不语。良久,他才长叹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缓缓地吐出了一句:
“就连师尊也……”
说完,他的神色坚定了起来:“我要开伏魔大会。不能再让朱雀阁继续为所欲为了。”
“……那金蚕果?”显然比起清虚上人的离世,观澜散人更在意散修盟的利益。
“我不像师尊一样能随时启动秘法,我这就准备回去开坛寻找它的下落。”
说罢,归元尊者站了起来,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