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不再来》雾笠

2、凛冬不再来

　　江凛冬回到出租房，打开门屋里空无一人，林筏还没有回来。

　　江凛冬脱下鞋，赤着脚，盘腿坐在沙发上，他咬着唇，认命般从兜里摸出手机给林筏发出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

　　按正常来说，昨晚在酒吧里，林筏离开前，一条消息不给他发，是腾不开手还是出意外了吗？

　　没等江凛冬胡思乱想些其他的，林筏的消息就来了【暂时不回去了，昨晚偶遇一个老朋友，我在他家住几天。】
　　江凛冬回复【好。】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过去，迟迟等不来林筏的第二句话，江凛冬将打完的一大段话删掉，给他发【玩得开心。】

　　发完消息，也没等林筏回没回复，就将手机扣放在茶几上，他回房间洗澡。

　　——

　　江凛冬身上裹着浴巾，擦干头发回到客厅，就听到手机在茶几上“嗡嗡”作响。

　　江凛冬上前几步，拿起手机，来电人是江盛夏，他的亲弟。

　　电话刚接通，对面就传来一阵狂炫的音乐声，还伴随着几句全程不在调的人声，相当吵，也是相当难听。江盛夏显然也意识到问题，他拿起手机往外走，江凛冬听着对面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盛夏，你去哪儿？”

　　江盛夏嗓音还带着少年人的轻快“我哥电话，这里太吵了，我出去接。”

　　关上门前，还能隐约听见不知道谁感叹一句“不愧是亲兄弟，关系真好。”

　　江凛冬和小自己五岁的江盛夏关系好吗？

　　江凛冬如实问着自己，有过关系好的时候，很显然现在关系只能算一般，他身体特殊，从小到大跟家里人都不太亲近，那个时候因为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还能保持着表面上的平衡，自从江盛夏出生后，家里人眼里就只有这个弟弟了，那他当空气。

　　江凛冬离家早，和江盛夏也没怎么真切的相处过，对于江盛夏的想法他还真不知道。

　　江凛冬十七岁那年的除夕夜，他原本打算和林筏在出租屋里过，家里非打一遍又一遍的电话，说来说去，总归就是江老爷子想看儿孙满堂，非要他来。

　　江凛冬原本没打算想答应，还是江盛夏在那头说“哥哥，回来吧，我想你了。”
　　对于这个弟弟，江凛冬心情很复杂，他也说不轻摸不透，碍于不想让他伤心，江凛冬还是去了。

　　餐桌上，江凛冬免不了又被人一顿阴阳怪气，江盛夏听不下去，想反击，江凛冬抓住他弟袖子，摇头。

　　那人看见了，讥笑道“小盛夏，你还真拿他当哥哥啊。”
　　江盛夏再也忍不住，他站起身，声音铿锵有力“不用您多虑，他是我哥，不管发生什么，他都是我哥。”

　　江凛冬怨过、恨过，为什么自己要摊上这么个身体，时间长久以后，最后就演变成无所谓了，听着江盛夏的回答，那颗千创百口的心，终于是长出嫩芽。

　　事后，江凛冬坐在江盛夏的床边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个小小少年，他指尖轻点江盛夏额头“他是长辈，说就说了，你怎么……”

　　反正江凛冬平时也不回来，他们见不到面，说也就说了，江盛夏跟随爸妈怕不是要跟那人天天见。

　　“他得怎么看你。”江凛冬说。

　　江凛冬没用多大力气，江盛夏捂着头，装作很痛的模样，他泪眼蒙眬地看向江凛冬，撒娇道“哎呀，管他呢。”
　　“要哥哥呼呼才好。”

　　江凛冬被江盛夏的样子逗笑，肩膀一颤一颤的。
　　“好了。”江凛冬说着，伸手揉揉江盛夏的头，另外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红包递给江盛夏，他说“这是哥哥的一点心意，新年快乐，盛夏。”

　　江盛夏手举到胸前，像是过生日许愿一样，他说“希望哥哥永远快乐，不止过年。”

　　这短暂的一次回忆，是江凛冬前二十一年苦涩的生活中，少数的几块蜜糖。

　　在这之后，两人加了联系方式，江凛冬要顾及学业以及工作问题，就连休息也都是一些碎片化时间，实在是没有过多时间陪江盛夏聊天。

　　两人的交流频率也从一天三、四次到一天一次或两次。

　　——

　　“哥，你在听吗？”江盛夏在电话那头说着，他哥这是怎么了，叫几声都不答复，是没信号，还是手机欠费了，江盛夏仔细查看着，都没有啊，那是怎么回事。

　　没等江盛夏想个所以然来。

　　“哎，在。”江凛冬眨眨眼，可算是缓过神，下意识应答着。
　　“今天家里要举办我十六岁生日宴，小叔原话说的是‘让你务必到位’”

　　十六岁生日宴？
　　江凛冬不解地看向手机，没错，今天是二十号啊。
　　他说“你生日不是三十号吗？”

　　江盛夏解释道“小叔说是yu家那位常年在国外的什么，什么回来了，想约ta没借口，就让我生日提前过了。”

　　江凛冬很是无语，转念一想这也确实是那些人能干出来的事，毕竟那些人一贯信奉利益至上。
　　江凛冬毫不怀疑，他要是和某位大人物搭上线了，江家人能把他从头夸到脚，一人一句，从早到晚不带重复的。

　　江凛冬叹口气，他说“我去。”

　　江凛冬在软件上叫车回江家换衣服，随后和江盛夏同坐一辆车去小叔给的指定地点。

　　目的地是“盛源”位于清城中心地带，七层高的小楼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光是租金怕就要八位数甚至是九位数。

　　最让人震惊的是“盛源”居然还有个院子，院子里种着五颜六色的珍贵品种，一大片一大片随风摇曳，还挺漂亮，最神奇的是院子正中央的位置居然还有个喷泉。

　　聚会还尚未开始，江凛冬想躲个清静，就独自坐在二楼支出的小阳台里，吹着风，思维不受控的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水费也要不少钱吧，老板还真是个传奇人物。

　　江盛夏手里端着装有蛋糕的小蝶，推来阳台门进来，他动作放轻将蛋糕放到江凛冬手边，江盛夏开口“哥，你喜欢的栗子蛋糕，先吃点垫垫。”

　　江凛冬小小吃一口，幸福地眯起眼睛，他赞叹道“好吃，喜欢，谢谢盛夏。”

　　江凛冬和江盛夏一同在这儿坐到日落，客人开始陆续到来。
　　江凛冬站起身整理下自己和江盛夏的西装，一切确定无误后，准备下到一楼开始接待起客人，江盛夏牵过江凛冬的手摇啊摇，他说“哥，你先下去，我找人把这儿了。”

　　江家给江凛冬准备的西装是专门定做的，也不清楚是怎么知道江凛冬尺码的，总之，穿着这一身行头的江凛冬往人群里一站就是最靓丽的风景。

　　有不少人借着搭话，指着江凛冬所在的位置，向江家人询问“这是谁啊？”

　　江父用怨恨的眼神盯着江凛冬的背影，像是恨不得要把他投放到十八层地狱，又碍于客人在身边，只好堆砌起礼貌微笑“那是我大儿子，江凛冬。”

　　“哦。”客人来了兴趣“以前怎么没见过？”
　　江父咬牙扯齿“以前在国外念书，这不毕业之后就回来了。”

　　江凛冬始终感觉有两道视线如影随形，一道是江父的，那一道呢？
　　转身朝二楼看去，一瞬间对上了双漆黑的眸中，破案了是余让。

　　念着好友刚回国没多久，陆江白打算带着他多见见清城各个世家的人员，奈何围在好友身边的人实在是太多。
　　陆江白嫌烦，就找借口去一边待着了，看好友身边的人散的差不多，才端着两杯香槟回到好友身边。

　　好友不太对劲，眼睛一直盯着一个人看，陆江白顺着好友的视线看去，恰巧看到见那抹清瘦身影回头，他认真点评“长得还不错。”
　　见好友没反应，陆江白将其中一杯香槟递过去，问“看上了？”

　　余让点头“嗯”了一声，又补充道“脸喜欢，别的方面也很合拍，但是吧，对于我想近一步的请求一直没同意。”

　　陆江白摩挲着下巴，一副学校里认真听讲的学生姿态“什么请求，在一起还是求婚。”

　　余让闻言，眼前一亮，原来除了他想的还可以这样，他没忘回答朋友的问题“都不是。”

　　陆江白大概能猜到好友口中的请求是什么了，他撇撇嘴，嘟囔句“玩真花。”
　　是国外的教育出了问题吗？也不是吧，身边不也有这一项案例，大律师和他那位被收养的弟弟，软话不行就直接用强硬的，那到底是那里出了问题。

　　陆江白一扭头发现余让迈着轻快地步伐下楼了，都是二十六岁的“老年人”了，也不知道稳重一些，还学年经人。

　　余让下到一楼后，才发觉江凛冬已经不在原地了，胡子发白的和江凛冬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端着酒杯靠近，他开始套近乎“这位就是余少爷吧，年纪轻轻就是一表人才，真是天妒英才吧。”

　　余让没在乎中年人的成语用的是否正确，他端起酒杯和中年人手机的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余让说“你好，你认识江凛冬吗？我在追求他。”

　　江凛冬在大厅里待着实在是无聊，就到院子里逛一逛，走到喷泉旁，有位眼熟但是叫不上名的人叫住江凛冬“你好？”

　　江凛冬眼神懵懂看过去。
　　为人剑眉星目，说话嗓音清润“，我是林吻也，我们又见面了。”

　　江凛冬这才想起，林吻也给的名片上，那个清爽大帅哥就是眼前这个样，一点没修，堪称原图直出。
　　林吻也的原嗓音是如此好听，江凛冬礼貌微笑，苦思冥想出一个万能答案“那可真是太有缘分了。”

　　“吻也，吻也。”
　　有人在叫林吻也的名字，声音听着有些耳熟，看清那人长相，江凛冬不可置信睁大眼“林筏？”

　　林筏也觉得意外，他左手圈住林吻也的手腕，右手搭上江凛冬的肩膀，语气兴奋“江凛冬，太好了，你也在。”

　　林吻也视线看向江凛冬和林筏，语气诧异“你们认识？”
　　林筏点头，他伸手圈住江凛冬肩膀“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的室友。”

　　林吻也若有所思点点头，他朝江凛冬伸出手“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林吻也，是林筏表弟，同时也是一名律师。”

　　江凛冬回握住林吻也的手，他开口“你好，我叫江凛冬，是位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