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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31 章 缚臣 ...
七年前,入仕的那一日,我没想过自己会身处这样的场景。苍安凛应该也没想到。
他的剑就抵在我的后颈上,一丝凛冽的寒意从后颈的皮肤传遍全身。
“朕是该叫你沈首辅,还是该叫你沈阁辅?或是……干脆叫你摄政王、辅政大臣?”
他的声音甚至不如贴在我后颈的刀刃冷,反而微微颤抖,略带哭腔。他在控诉,在质问,在撒娇。或许在旁人看来可怜又委屈。只是,那些小孩子才会做的游戏,我并不感兴趣,也懒得接茬。与他口舌之争能有何益处,徒劳浪费体力争吵罢了。
“一剑下去就什么都不必叫了。”
无视了他,无视了后颈的剑,也无视了将我们团团包围的密密麻麻的几千御林军,我又拿了块香菇干喂给晴雪,晴雪咔嚓咔嚓地吃得很香。
他是暴君,我说过无数次。
他哪里有半分帝王应有的样子?
他一把抓住我的后衣领,大力将我从地上蛮横地薅了起来。盛着零食的小碟子被打翻,果蔬干滚落雪中。
我与他第一次这般在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地贴近对望。
我早就料到了会有今日,因而此刻眼里毫无波澜。我极度平静地望着他,看他眼底的愤怒,看他信仰崩塌粉碎,看他所有的付出化为粉尘,看他曾经的痛心疾首和眼泪都成了笑话,看他……恨我。
那双黑眸察觉到了我的淡然,他先是微微蹙眉,困惑而不可置信地细细看着我的眉眼。可惜,他并未从我的脸上读出半分愧疚与心虚。
那一刻,我知道他心里最后的那点信念彻底崩塌了。
没人需要他,更没人比他还要可怜。
他不过是个被架空的傀儡君主,不过是个……笑话。
“首辅方觉是你,阁辅君然也是你,紫印紫墨……凌驾于朱批与皇权之上的……都是你……”他的控诉痛心疾首却也幼稚可笑,“摄天下政,掌天下兵。疏政阁为你分忧解难,军机阁任你驱使调动。全国政令诏命要有你的印,十万阁军唯你是从。无冕之王,不名之君。这朝堂从来都是你掌中的棋盘……”
他的眼里是怒火,是不解,是不甘。
“若非我发觉,太傅是打算瞒一辈子吗?”
不然呢?他满脑子都只是他的真心被负,他一个生下来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潢贵胄如何能理解世家子弟的苦楚?
我淡淡地看着他,没有一丝畏惧,只有探究的逼问——
“你率兵十万来我这里是为何?”
他皱着眉头与我的双眼对视,我的质问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忽地再不能维持君主的风度,他揪着我的衣襟使劲地一把将我推开,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身体。
“你不要跟我扯这些!你告诉我为什么!既然你有如此权势,当日为何任我欺辱!为何任由他人磋磨、受尽委屈!为何要接受贬官,在这皇陵枯守!你与我的那些情爱算什么?!我为你掉的眼泪、下的决心算什么?!我许诺的那些未来对你来说又算什么?!你有真心待过我吗?!你有说过半句真话吗?!满嘴的谎话,荒唐的表演,你从头到脚,哪一寸不虚伪?!看着我含情脉脉很好笑吗?!你说啊!我愚蠢爱你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笑!”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着,脖颈上青色的血管也因为激动而微微凸起,他瞪着我,怒目圆睁,眼角通红。
他从前是很没有君主样子,但也从未如此失态。
从未有人如此“戏耍”过他,大概我是第一个。
他不过是个孩子。皇位不保的当下,却还在质问我是否真心待过他。
他不过是第一次在“游戏”里尝到了失败的滋味。他觉得丢脸,觉得难堪,觉得被耍了。
可我无意陪他游戏。我要他认清自己,也想让自己清醒。所以我无视他所有的诘责,高声质问——
“十万兵马围我一人是为何?”
“沈卿言!”
“为何十万兵马围我一人!”
他回答不了。
是啊,他一个君主,如何能说出口他怕一个臣子呢?他如何能说他甚至觉得十万都不够,只是调不动其他的军队呢?
“为这个吗?”
我笑了笑,拿出另外一半的御林军兵符。
他怔住了,他身后的沈卿念也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瞪大了眼睛,探身来看。他们翻遍皇宫,掘地三尺,滥杀百余人也没能找到的兵符就那么一直静静躺在我这里。
“我可以给你,我手里还有165对兵符。都可以给你。前提是,你今日便杀光太后一族。”
我知道他是个孝子,也知道他最渴望权力。所以我拿他最想要的东西跟他换。
他不懂他的母亲也要被家族束缚,在家族压迫之下,他的母亲也会抛弃他。男人也好,女人也罢,都是家族的牺牲品,无人能逃。
他太傻了,太单纯了。
不然也不会到现在才发现他的父皇早就给他留了辅政大臣,也留了摄政王。
苍安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
“你疯了,沈卿言……”
他松开了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在纯白的雪地上留下无法抚平的痕迹。
我低眉笑了笑,收回了掌心的兵符。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煽情,只有利弊得失,只有目的和交易。
“我疯了?好,是我疯了。然后呢?这兵符你是要还是不要。”
我没得到他的回答,却等到了意料之中的拳脚相加。他太用力,我猝不及防和他一起倒在雪地里。
他骑在我身上,一拳接一拳地将怒气发泄在我身上,用很脏的话骂我。我一一受着。
真可怜啊。
一个帝王被臣子戏弄股掌之间。
他以为他那日强要了我,我没反抗是畏惧他的皇权,结果他今日才知道,我不过是无所谓罢了,我不是畏惧他,我只是不在乎他,也不在乎自己。
他以为我乖乖由着太后磋磨贬官是因为我无力自保,估摸着他还偷偷抹过眼泪吧?结果我只是不想暴露身份和势力,我从来不需要他的可怜。
他高高在上地怜悯我的一切,心疼我的所有,结果他是那样可笑。
一个弱者在同情和怜悯一个强者。
他打我,我却笑了。
他愣了一下,拳头举在空中。
“苍安凛,睡你的老师爽吗?睡你父皇给你留下的辅政大臣、摄政王爽吗?睡当朝第一权臣爽吗?”我闷闷地笑着,看着压在我身上的他,“御林军这么多人都在,要不,在这里,你再睡我一次?”
不可置信的表情浮上了脸,他抓着我衣襟的手也缓缓松开了。
时至今日,他才第一次真正认识了我,他才真正看到了我的真面目。
放荡、疯狂、傲慢、无情、冷血、善妒、自私、报复心极重……
温润如玉?咋咋呼呼?嬉皮笑脸?万事随缘?冷静自持?
呵,那不过是我的伪装,我的外壳。
我是小人,是恶人,是阴暗的化身。
到底是谁会喜欢这样的我啊?
苍晴雪?苍安凛?宋潇?
他们所喜欢的,真的是“我”吗?还是……和我的外壳拥有同样特质的任何一个人?
外面一阵喧闹,轻骑冲锋,重甲护卫,铠甲碰撞声远远传来,但很快,冲突声就平息下来,御林军并未过多抵抗,便放阁军进了皇陵。
我的阁军到了。
阁军只认阁辅,不认其他。
尽管突入的过程没有见血,但阁军的横刀还是架在了苍安凛的脖子上。
可笑吗?一国之君被臣子用刀架住了脖子。
苍安凛目不转睛,红着眼眶瞪着我,在他心里,似乎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刃远不及我的一个表情重要。
我挥了挥手。
“不得对陛下无礼。”
士夜这才用目光示意手下退下。
一向肆意随性、高高在上的苍安凛竟有一日也能委屈得像只撒娇卖萌百般讨好主人却反而挨了打的小猫一样,实在是激起了我的报复心。
他从前那般强迫我,在我弟弟面前强行临幸我,他的母亲那般羞辱我,那般伤害我的家人。如今,终于轮到我报复回去了。
“陛下,怎么不临幸臣了?嗯?”
我扬起嘴角,笑着伸出手指勾起他的腰带,他却反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我躺在雪里地没有说话,他骑在我身上也没有说话。
君臣之间不过如此,若有权,臣也是君,君也是臣。
可如今这般,我也明白了为何当初先帝一定要我退居幕后。
我这般实权在握,君主岂能酣睡?我一旦行差踏错失了势,君主立刻就会借题发挥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即便君主心宽,那其他大臣势力呢?新君登基之后呢?
先帝只是想保护我。
爱一个人的极致是给他一切,也是为他筹谋百年。
我想回到从前,想向他道歉,想说句谢谢,想回应他沉默无声的爱意。
和苍安凛的游戏该结束了。
我将他从我身上推下,从雪地爬起。士夜立刻上前帮我掸去衣袍上的雪。
我垂眸看着还耷拉着脑袋坐在雪地里的苍安凛,冷声道:“你若肯安分守己,我自然保你皇位无忧,你的皇位继承人也由我来指定,确保霄国江山世代安稳。你什么都不必操心,做你的皇帝便好。”
我说完,再不施舍他半分目光,转身便走,厚重的披风带起冷风吹起一层浮雪。
士夜命阁军为我开路,宋潇抱着晴雪跟在我身后。
银甲阁军分列两侧,士夜在我身侧护卫,锦靴踏在雪上,咯吱作响。
“沈卿言!”
身后传来了苍安凛哽咽的呼唤。
“我看见你走过的路,荆棘遍地,鲜血淋漓。”
我怔了怔,收住脚步。
他这算什么?说些好听话,以为能哄我放权给他?还是假惺惺地想同情我,试图软化我?
他的脚下打着滑,却还是踉跄着跑过来,从身后紧紧抱住我,把他冰冷的脸埋进我颈窝。
我的衣袍被他勒出褶皱,快要被冻僵的身体染上他的体温。
“连我……也成了千万束缚你的枷锁之一吗?”
意料之外的字句穿透了冬末的寒风,灌入耳中。
他?是枷锁?是累赘?
不……我没有这么想过……我只是想保护他,想为他的江山护航……
我想开口反驳,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并非我矫情不肯张嘴。我只是……说不出口违心的话。所以在我那般急于否认他的自责却依旧开不了口的时候,我才终于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心——
是的,他是累赘,他是让我疲惫不堪的枷锁。
他若是和先帝一样贤德,他若是八面玲珑、手腕了得,他若是勤恳理政、冷酷理智,他若是……
我便不用这般负重前行。
都是他蠢,他单纯,他笨,他呆,他什么都做不好,才要我这般劳心劳力,隐忍负重。
他若是有自己的核心势力,他若是能摆平太后一族,他若是能镇得住皇室宗亲,他若是能看出是我在帮他,与我配合,为我掩护,他若是性情稳定,懂隐忍,多把心思放在治国理政、稳定朝堂、凝聚皇权上,我又何须事事操心?
抑或是……干脆别是他,是别的什么蠢人继位。我便能一朝谋反,赶他下去,自己称帝,或是扶我看中的皇室之人上位。
不论是哪样,我都不会如此艰辛。
都是他。都怪他!
怪他怪他怪他怪他怪他……
满脑子龌龊之事,只想着情情爱爱。一有不顺心就发火打骂,一冲动就杀人,根本不顾后果。有点权力就以为真的可以不管不顾、随心所欲,其实都是别人追在他后面帮他擦屁股,他还洋洋自得觉得自己潇洒果敢,嘲讽别人唯唯诺诺、瞻前顾后。有本事自己惹的一身麻烦自己处理,别连累别人替他善后。就跟我爹、我娘、默哥、卿念还有族中那些纨绔子弟一样耀武扬威,只会潇洒吹嘘、肆意妄为,根本不顾别人死活。烂事一个接一个,让人一刻喘息不得。我给他们冷脸是想让他们长记性,知道那些烂摊子没那么好收拾。结果他们只会骂我装、训我狂、跟我吵翻天、背后四处说我坏话、拆我台。爹娘就只会说我什么“做事不圆滑”、“都是亲戚举手之劳,为何不帮帮”、“帮了还给人冷脸看,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做人”。可我知道但凡我给他们好脸色,他们下次就还敢,甚至变本加厉。今天是勒索小贩,明天就敢强抢民女、殴打平民,后天就敢作威作福、鱼肉百姓。我四处求人、到处贴补、低三下四、大费周章,终于息事宁人。他们不仅不领情,还天真地以为这事再简单不过,置之不理超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说我愚蠢无能,当个中书令这点小事也摆不平,还有脸在族中窝里横、摆臭脸给长辈看。他们的脑子里就没想过世上没有突然解开的结,他们肆意妄为的背后都是有人在替他们负重前行,他们都是一个样一个样一个样一个样一个样……
凭什么他们就能活得那么轻松快乐?
同样出身高门大族,为何只有我是牺牲品?
为何天下人数以亿计,唯独他苍安凛是天子,享天下供养,却不必负千钧担?这样的人生为什么不换给我?凭什么他什么都有,我一无所有还要被践踏?凭什么我一无所有,还要被人嫉妒,被人指点,被人榨干?
他还有脸问他是不是我的累赘。
你说呢?你说呢?!你说呢!
可……我也说不出口任何责备的话。
先帝的托付是嘱托,不是圣旨诏命。苍安凛从没求过我,甚至还一直试图挖出幕后之人,想自己集权、自己做事。
没人强迫我,我是自愿的。
是我自己选择的这条路。
是我自己想保护他,是我自己要保护他。
我垂下眸子,将颤音吞下,将眼泪咽下,将所有痛苦狠狠踩进心底阴暗的角落。
我的目光落在他紧紧箍着我腰腹的双手上。
那是一不小心就会被黑暗侵蚀的阳光,是黑暗深渊之中我唯一能看到的无尘之光,是不能沾染污秽的纯白。
“缚臣……”
“嗯?”
我闭了闭眼,对他说,也是对先帝说——
“臣甘受此缚。”
中间无标点和分段的那部分是沈大人心里飞速碎嘴嘟囔怨念,一口气没喘
不是录入问题(原谅我……)。大家如果觉得这种没有标点分段形式读起来很累,麻烦评论区敲我一下,我再改回正常形式,(
那段其实可以试试自己一口气不停读出声
无敌还原沈大人怨念深重、崩溃前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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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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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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