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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她觉得殷九 ...

  •   殷九千把那句话说完,此时整个牢房里安静的可怕。

      像是被人捂住了鼻子嘴巴的那种窒息式安静,姜稚鱼都感觉到四周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油灯的火苗在灯盏里凝成了一小颗静止的黄豆大小的光点,连灯芯燃烧时惯常有的咝咝声都听不见了。

      攀爬在墙壁上的不知名的小虫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停止了鸣叫,天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也似乎绕开了这间牢房。

      她攥紧了夏凛汌留给她的帕子,还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在倒流,自己的心跳声如雷贯耳一般震着她的耳膜,身子也跟着僵住了,她艰难的咽了一口水,难以置信地看着殷九千。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杀千刀的阉人到底要干什么?

      看着姜稚鱼此刻展现出来的呆滞还有防御本能,殷九千倒是不着急。

      他坐在那把花梨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端着白瓷酒杯,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

      他的手指修长白净,指节分明,敲在膝盖上的节奏不急不缓,像是一座走得极准的更漏在滴水。

      这更让人感觉到恐惧了有没有。

      殷九千抿了一口酒,微微眯起眼睛,睫毛在油灯光里投了两小片扇形的阴影在颧骨上。

      他喝完之后把酒杯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拈起一颗琥珀核桃送进嘴里慢慢嚼了。

      核桃嚼碎了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在安静的牢房里听起来格外清脆,像有人用指甲在远处轻轻弹了一下瓷碗边。

      姜稚鱼愣愣的看着这一切,后背贴上冰凉的牢房青石砖墙。

      她觉得殷九千在嚼的不是核桃,而是她的头盖骨。

      青砖的凉意透过她的薄衫渗进皮肤里,在她后背凝成了一小片冰凉的区域,那片凉意沿着脊柱慢慢往上爬,爬到后颈的时候变成了几根极细的冰针,轻轻地扎着她的皮肤。

      她大气也不敢喘,腿软地蹲在地上,膝盖蜷缩在胸前,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手掌下面是夏凛汌的那块帕子。

      她看着殷九千那张脸,根本分不清是讥笑她渺小还是带着玩弄的乐趣,以及这个阉人带来的还冒着热气的食物,究竟是什么用意。

      “你你你你……你是来……”

      如果刚才她还心存侥幸心理,觉得这个阴晴不定的殷九千是来看镇南王府和姜姜一碗的热闹,看她从高高在上的世子妃和红店掌柜沦为阶下囚的。

      但从他进来开始,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这家伙分明……

      分明送来的是断头饭啊!

      殷九千这杀千刀的,是要她的命。

      她不是没有见过殷九千杀人。

      当时就在她的铺子里,那几个地痞流氓来闹事,为了保全夏凛汌还有铺子里的伙计,迫于无奈之下“摇号”找了个帮手,摇到的殷九千。

      那人死的时候虽然没有血溅当场,但那凄厉的叫喊声姜稚鱼怕是一辈子都忘不掉。

      殷九千杀人的时候,就像捏碎一块豆腐一样轻易。

      姜稚鱼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祈祷王推官等一众差役赶紧来这牢房里瞧瞧,到底进来了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她的目光从馉饳上移开,最后落在墙角那盏油灯上。

      灯盏周围被烤出了一圈浅浅的焦痕,在青砖上留下了一个半月形的暗色印记。

      牢房里所有的东西都被这盏油灯的光染上了一层昏黄的、摇摇晃晃的色调,殷九千那张清秀的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她并非不饿。

      虽然王推官没有为难自己,夏凛汌也来打过招呼了,但一层一层这么吩咐下来的时候,到执行层面总归会出现“与实际不符”的情况。

      她的饭菜不仅少得可怜,而且在这样寒冷恶劣的天气里,早已冻成了冰碴子,想吃也难。

      她又不想再去麻烦别人,她不断安慰自己,说不定明天就能出去了。

      殷九千带来的热腾腾的饭菜是充满诱惑力的,但是比起美味佳肴,她现在更在意自己的生命。

      她还不想死。

      等了大概小半柱香的时间,殷九千等得似乎也开始不耐烦了。

      他把剩下的核桃悉数嚼碎咽了下去,拿帕子擦了擦手指,一根一根仔细地擦。

      像是在做什么杀人预告。

      擦完之后他把帕子叠好搁在桌角上,抬起眼看向姜稚鱼。

      他的眼睛是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半眯着,姜稚鱼被他盯着看的时候吓得不轻,全程绷紧了神经,不敢松懈。

      油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在他鼻梁的另一侧投了一道极淡的阴影。

      殷九千无疑是拥有阴柔美的,但现在的样子仿佛地狱的罗刹,谁看了不害怕呀。

      他语气随和,带着调笑道:“怎么?怕有毒?”

      姜稚鱼内心翻了个白眼,心中腹诽。

      废话,都来给她送断头饭了,这里面能没有毒吗。

      所以她故作镇定淡淡应了声:“嗯。”

      没想到殷九千有一丝意外,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来有什么恼火的意思,但是语气越是淡然越是不以为然,越是叫人心慌。

      他道:“你觉得本座需要用下毒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要你小命?”

      姜稚鱼不满地瞧了他一眼,也不敢多看,动作顿了顿后微微摇了摇头。

      现场讨论用什么方法要她的小命,这种荒诞剧情为何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殷九千靠回椅背里。

      那把花梨木椅子跟这间牢房格格不入,椅背上的雕花是缠枝莲纹,每一片花瓣都雕得精细入微,扶手上还包了一层暗红色的天鹅绒,那天鹅绒被灯光照得泛着柔和的暗光。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显示他的地位和财力。

      椅腿落在凹凸不平的青砖地面上,有些不太稳,殷九千靠上去的时候椅子轻轻晃了一下,他立刻调整了重心,把身体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在椅子的四条腿上。

      他调侃道:“最后一餐都不想吃的话,那本座可要取你的命了。”

      姜稚鱼的肚子在这么关键的时候非常识趣的叫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用手按住咕噜噜叫的肚子,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些佳肴就搁在她面前不到三尺远的地方,热气正从馉饳顶上那朵微微绽开的五瓣花口里袅袅地升起来,在油灯的光里拉成了一条极细极淡的白线。

      她忍不住想,殷九千的意思应该是没在食物里下毒吧,那要是万一他下了呢?岂不是要任人拿捏?

      她又瞧了一眼殷九千满不在乎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一些事。

      殷九千也注意到了姜稚鱼的反常,眉毛忍不住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弯深了几分。

      他把酒杯搁在桌上,杯底碰到木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略微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用两根手指把那碗馉饳往姜稚鱼的方向推了推,碗底在木桌面上滑过去,发出一声沙沙的摩擦声,在离她手边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住了。

      推完之后他又靠回椅背里,重新翘起二郎腿,重新把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姜稚鱼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碗出自姜姜一碗的馉饳,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更整理了一下发髻和簪子,然后用手背蹭了蹭脸颊上刚才被吓哭的泪痕。

      然后她走到小锦桌前,在殷九千的对面坐下。

      她端起面前的白瓷酒杯,放在鼻端闻了闻,黄酒里加了姜丝和枸杞,是冬天卖的那种温补黄酒的做法。

      姜丝的辛辣和枸杞的甘甜混在酒气里,闻起来暖融融的,酒气钻进鼻腔,让她的鼻尖微微发痒。

      她道:“好酒。”

      殷九千轻哼一声,道:“不怕本座下毒了?”

      姜稚鱼假装满不在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酒杯放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只五福临门馉饳搁在自己面前的小碟子里。

      开始慢慢品尝眼前的菜肴。

      就好像……在家里一样。

      她道:“怕呀。”

      殷九千歪着头看着她吃完了整只馉饳。

      他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了,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叠搁在桌上,下巴微微抵在交叠的手指上。

      他看得倒是有点认真,好像在观察一种稀有的宠物,研究它的进食习性。

      终于,他开口了,语调里惯有的的戏谑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层淡淡的、不太容易察觉的好奇。

      他道:“你这样的女人,本座见过不少。但你好像最特别。”

      姜稚鱼不以为然,淡定地把面前的馉饳吃完,随后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帕子擦过她嘴唇的时候还掩盖了一些事实。

      那就是她其实在发抖,嘴唇也不跟着在轻微的发抖。

      殷九千送来的东西,她不敢吃,因为怕死,但又不得不吃,因为怕他会用更为残忍的手段来对付她。

      姜稚鱼把帕子放下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算是给自己壮了壮胆子。

      那股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暖意在她空荡荡的胃袋里扩散开来,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激起的涟漪。

      她的心跳在这口酒之后从嗓子眼降回到了胸腔里。

      而且她还在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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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因为现生实在太忙,所以只能有榜随榜 无榜的更新是一周7000多 非常感谢宝宝们的支持~Orz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