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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老夏你受啥 ...
夏凛汌今日不在府内。
他今天去了城外的大营,和几个副将商议边关换防的事。
程君归站在沙盘对面,刚拿起一根竹竿要指给他看新的粮道走向,沙盘上的令旗插了一半。
一个亲随从帐外大步走进来,脚步快得把帐帘带得翻卷起来,等走到夏凛汌的身边,马上附在他的耳边说了两句话。
夏凛汌手里的令旗“啪”地一声断在了掌心里,现场的人都吃了一惊。
程君归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道:“我滴亲娘诶,老夏你受啥刺激了?”
那竹竿生生裂成了两截,断口上的竹刺扎进夏凛汌的虎口,刺进肉中的时候,一粒细小的血珠沿着竹刺的边缘渗出来,凝在他的虎口上。
但是他浑然不知。
夏凛汌眉头紧蹙,眼眸中泛起了浓厚的杀气,在场所有人更加不敢说话了。
程君归手忙脚乱的让手下去唤军医来包扎,
没等消息传出这个营帐。
夏凛汌当即把断旗往沙盘上一搁,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帐外的亲兵正在给马刷鬃毛,看见世子爷掀帘出来,亲兵赶紧小跑着将夏凛汌的马牵了过来。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还不待坐稳,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猛地一夹马腹,那匹赤兔骏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马蹄铁在营门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箭一般冲出了大营。
从城外大营到京城东门,快马也要走大半个时辰。
夏凛汌一路不曾收缰。
他的玄色斗篷被秋风灌得鼓起来,在身后猎猎作响,像是一面被暴风撕扯的旗帜。
马蹄踏碎了官道上的碎石和枯叶,道旁田地里的农人直起腰来看着那匹快马从眼前掠过,只看见瞧见一团玄色的影子和马尾巴被风拉成一条直线。
夏凛汌策马冲进城门的时候,天边的暮色已经沉了下去。
城墙上的火把刚刚点燃,橘红色的光在他的铠甲上滑动,像一条被风吹皱了的河。
他的马从东街口冲进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湿漉漉的水花,在火把光里亮得像碎银子。
路边的小贩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在地上,还没来得及骂出声,那匹马已经从他眼前掠过去了,只剩下一道被风拉长的、模糊的影子和一串越来越远的蹄声。
顺天府值房的差役正在整理当日的文书,正把一叠一叠的案卷往木架上码。
他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蹄声由远及近,在府衙门口戛然而止,然后是马鞭甩在空中的一声脆响和马打着响鼻的粗重喘息。
差役刚抬起头,就看见镇南王世子夏凛汌正大步跨进了顺天府的大门。
差役道:“世子……让小的为您通传……”
夏凛汌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好惹」这三个字,差役瞧见他的装扮,想必应该是听说了自己夫人被抓来的消息才从军营里赶来的。
又瞧见他腰间佩的剑没有解。
按规矩,进顺天府衙门必须解剑,这条规矩在正门旁边的告示牌上写得清清楚楚。
差役欲言又止地想上前提醒,但看着夏凛汌浑身充满戾气,眼中的寒意不减,又不小心瞧见了他虎口处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带血伤口。
还是觉得自己小命要紧。
夏凛汌径直走到正堂,才对值班差役说道:“镇南王府世子夏凛汌,求见王推官。”
王推官从后院匆匆赶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份没批完的公文,公文上不小心沾了一块墨渍,是他刚才听到通报的时候毛笔从手里滑下来蹭上去的。
哎呀,这一页又要重写了。
他也没想到,前脚刚把夏世子的夫人“请”进了顺天府,后脚这夏世子就跟过来了。
罢了罢了,该来的总归要来。
王推官把公文往桌上一搁,先让人沏了壶热茶端到侧厅,然后让人把夏凛汌请了过去。
侧厅不大,四壁挂着几幅山水字画,中间一张花梨木的八仙桌,桌上搁着那壶刚沏好的龙井,茶香袅袅地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飘成了一层极薄的雾。
夏凛汌没有坐,他把斗篷解下来往椅背上一搭,腰间的剑鞘磕在椅子扶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随后将剑拿下,放在了桌上。
他站在桌前,虎口的血已经凝固,形成了暗红色的血痂,他将武器解下,无非只有一个诉求。
“我要见她。”
王推官颇为为难的样子,沉默了好一阵子。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看似倒茶其实是在思考,所以他倒茶的动作很是缓慢,茶水在杯子里快要到七八分满的时候,他才停了手。
这能不为难吗?
按规矩,涉案疑犯在候审期间不得与家属接触,这是写在当朝律法中的规定。
他从在顺天府做事开始,就没破过例。
王推官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很烫,而他又不小心,那茶水烫得他舌尖发麻。
他看着夏凛汌那双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担忧,视线又移到了他虎口处被扎出的伤口上,便把“不合规矩”这四个字咽了下去。
王推官站起身来,从腰间解下一串铜钥匙,那些钥匙因为碰撞而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夏凛汌见王推官从中间挑出一把来,握在手心里掂了掂,随后斟酌道:“半个时辰,下不为例,跟我来吧。”
顺天府的大牢走廊又窄又长,这是为了防止逃犯越狱设计的。
夏凛汌跟在王推官的身后穿过走廊,他昂贵的靴子落在大牢潮湿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是每走一步,他的心情就沉了一分。
肩胛骨之间的肌肉在箭袖袍子下面隐隐绷着,腰带被束得极紧。
他脸上的表情在油灯的光里看不太分明,只能看见他的下颌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了还没松的弓弦,颧骨和眉骨的阴影把眼睛藏在深处。
走廊尽头是一间单独的牢房。
也就是姜稚鱼的所在之处。
王推官在门前站住,回头看了夏凛汌一眼,然后掏出那把铜钥匙插进锁孔里。
王推官把铁锁从门闩上取下来提在手里,往旁边让了一步,对夏凛汌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后便识趣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退到了走廊拐角处,背靠着青砖墙站定,把铁锁搁在旁边的窗台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望着走廊另一端那一排昏暗的壁灯,把这方空间留给了他们。
夏凛汌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姜稚鱼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本来就昏昏沉沉的,刚开始听到开门的声音以为是隔壁牢房的人。
直到听到了近在耳边的脚步声才回过神来。
此时她后背靠着冰凉的青砖墙,青砖的凉意透过她的薄衫渗进皮肤里,牢房里的寒气冻得她忍不住的哆嗦。
她的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安静地在角落里坐着,牢房里的光线很暗,墙壁上的那盏油灯是这里唯一的光线来源。
而此时油灯已经烧掉了一大半,火苗比黄昏时矮了一截,有气无力地跳动着,把她投在背后墙上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也透露着凄惨。
她抬头看向了走进来的人。
昏暗的光线里,夏凛汌就站在那里,站在她的面前。
他心痛道:“小鱼。”
她听着他唤她的名字,攥着稻草的手指刹那间收紧。
不是梦。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几缕碎发从玉冠里滑出来落在额前,有一缕被汗水黏在了太阳穴上。
他的箭袖袍子在策马的时候被风灌得有些皱了,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小截雪白的中衣。
她坐在地上的视角正好看见他的虎口上那道伤口,周围的血已经凝固成了一圈暗红色的血痂。
她隐忍着什么,眼眶开始发胀发酸,亮晶晶的水开始蓄入眼眶,“你怎么受伤了?”
夏凛汌摇了摇头,眼神全程注视了她,“我没事。”
他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从发了霉的砖墙,到地上薄薄一层的稻草堆,然后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小小的身影。
他的妻子,穿的是他亲自找人为她量身定做的衣衫,此刻却被这大牢里的淤泥沾染了。
他的妻子,早上宝婵为她梳好的发髻已经歪了,头上那支他认为的定情信物玉兰簪已经快要滑落。
他的妻子,蜷着膝盖蹲坐在大牢的角落里,绣花鞋上沾了青砖的灰,脸上有干涸的泪痕,鼻尖上还有一点在姜姜一碗蹭到的面粉印子,双眼红红的像是哭过。
夏凛汌呼吸徒然收紧,将人从地上捞了起来,搂在怀里。
抱着她单薄的身子,他的哽咽怎么也忍不住,“小鱼,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没保护好你。”
一直到他来之前,姜稚鱼还都忍着没哭,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坚强,也不知道自己能忍到什么时候,长久的等待中,偶尔心里泛酸但总盼着王推官的那句话。
「查明真相后,立刻放人。」
她总觉得,这件事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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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为现生实在太忙,所以只能有榜随榜 无榜的更新是一周7000多 非常感谢宝宝们的支持~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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