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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姜娘子怕是 ...

  •   王推官走向姜稚鱼,表情比方才进门的时候严肃了不止一个度。

      “姜娘子,”他甚至清了清嗓音,脸色略微有些凝重,“现在事涉人命,本官须秉公办理,此案正式移交顺天府审理,从此刻起,在此人苏醒、查明昏迷真正原因之前,姜姜一碗不得营业。”

      姜稚鱼也是万万没有想到事态会发生如此变化,但这也都在情理之中,只得点了点头。

      那个跑出去的捕快很快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卷白纸封条和一个铜印。

      王推官走到门口,无奈地看了一眼姜稚鱼,拱手作揖:“得罪了,姜娘子。”

      他走到门口,撕下两条白纸,横一道竖一道,交叉贴在门板上。

      纸上盖着顺天府鲜红的大印,印色还没干透,在日光下泛着湿漉漉的油光。

      姜稚鱼带着长山和宝婵,还有其他的几个伙计拿上了东西,也已经站到了门口。

      宝婵快要急哭了:“怎么办啊少夫人,早知道我就不应该去找顺天府的人,这下好了,铺子都被封了。”

      长山也跟着懊恼,“要是我再跑得快一点,把李大夫背过来,或许那人也不会昏迷。”

      姜稚鱼心中知晓那妇人的可疑,此番闹剧必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而来,今日如若没有让她封铺,明天、后天,总有一天也要来,叹了口气,安慰道:“不用自责,我们也已经尽力了。”

      铺子门口围了一大圈人,有附近街坊邻居,有过路的行人,有刚才跑出去还没走远的客人。

      他们挤在一起,个个脖子都伸得老长,踮着脚尖往里瞧。

      “别挤别挤。”

      “听说这家馉饳店吃死人了?真的假的?”

      “不会吧,姜娘子家的馉饳我可是吃了三个月了。我也没事儿啊。”

      “那是你命大。”

      “谁知道呢,药膳这东西说不好的。”

      “以前不是说食疗效果慢吗?怎么那个大块头一下子就死了?”

      “呸呸呸,别乱说,昏迷了还没死呢。”

      “没死?那也快了吧?”

      “哎,要真死了人,姜娘子怕是要吃官司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话,倒是一句没落,全掉进姜稚鱼还有宝婵长山的耳朵里了。

      宝婵气得恨不得要和他们对峙,长山也是双拳攥紧,一脸的忿忿。

      姜稚鱼的心态平和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好像不是当事人一样,出奇地冷静和镇定。

      宝婵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过来扶着姜稚鱼的胳膊,“少夫人,我们先回去吧。”

      姜稚鱼看着门口姜姜一碗的招牌匾额,暗暗下了决心,决不能让姜姜一碗蒙受不白之冤。

      王推官让捕快赶紧把那个汉子抬去李大夫的医馆。

      那妇人哭嚎着依然不肯撒手,被两个捕快一左一右地夹开,挣扎的时候鞋子还蹬掉了一只,光着脚在砖地上打滑。

      汉子被抬上了门口的一辆板车,正往李大夫的医馆送,那妇人跟在板车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哭,哭声沿着东大街飘出去好远,引得两边铺子里的人都探头出来张望。

      王推官临走前又看了姜稚鱼一眼,跨出门槛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回头低声说了一句话。

      他瞧着门楣上那块「姜姜一碗」的匾额,略带遗憾地说道:“姜娘子,你这家的铺子本官吃了不下二十多回了,说实话,我是不信你铺子的食物有问题的,但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规矩就是规矩。真相水落石出之前,铺子都不得营业,你也尽量不要离开京城。”

      姜稚鱼对着王推官道了谢,“我知道了,请大人一定查明真相。”

      世子府的马车停在了东大街的巷口,阿肆靠在车辕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跳了下去,掀开了车帘。

      他看见姜稚鱼的脸色,又看了一眼她身后宝婵眼睛红红的样子,张嘴想问什么,但还是选择把嘴闭上了。

      姜稚鱼踩着脚踏上了车,坐在车厢里,把脸埋进了膝盖。

      她在想,是谁要害她。

      -

      天黑的时候,姜稚鱼终于回到了世子府,大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了木头相撞的沉闷声响。

      她站在影壁后面,手还扶着墙壁,指尖触到青砖的粗糙表面,那些细小的凹凸像无数张嘴,在啃噬她的指腹。

      宝婵有些心疼地站在姜稚鱼身后待命,看着她今天在发生那样的事情后还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少夫人,您先回屋吧,院子里冷。”

      姜稚鱼深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朝卧房走去。

      廊下的灯笼还没点亮,冬日的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的影子吞没。

      她的影子在青砖地面上忽长忽短,忽深忽浅,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在最后的水洼里挣扎着。

      卧房里没点灯。

      窗纸外面透进来的天光已经变成了深蓝色,家具在昏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她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握。

      宝婵点了一盏灯进来搁在妆台上,火苗跳了两跳才稳住。

      她刚想说些什么,姜稚鱼朝她微微摇了摇头,宝婵这才把话咽了下去,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把门带上,退了出去。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是今日被那妇人拍红的肌肤,没想到她手劲这么大,这么久了还不消退,现在还剩下一个明显的红印。

      她不断回想着今天开始营业以来的画面,算盘上的珠子,账簿上的墨字,蒸笼里翠绿色的馉饳,还有客人咬下第一口时眉毛往上挑的表情。

      接着是汉子倒下,妇人嚎啕。

      然后是王推官用白纸封条封住姜姜一碗大门的画面。

      她心里在难过。

      因为这不仅仅是一家普通的铺子,有些话她是不能对任何人说的。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里一点点努力搭建起来的东西,是夏凛汌为了她精心设计和挑选的,食谱是她和爹娘一起钻研的,还有店里的各种营销手段,都是她一点点试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这是她游戏通关的条件,也是她能回到现实世界唯一的路径。

      更是她回到现实世界后,姜父姜母未来生活的保障。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通关了,消失在了这个世界里,那爹娘晚年可以不用劳作,光靠着姜姜一碗的收入就可以享受一个比较舒适的晚年生活。

      现在,没了。

      卧房的门被推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沉浸在思考中的姜稚鱼差点没听见。

      当她抬起头望向卧房门口的时候,夏凛汌就出现在那里。

      他大概是刚回来,身上还穿着比较正式的官服,袍子的颜色在昏暗的房间里几乎就是黑色的。

      夏凛汌一只手扶着门框,站在门槛外面,没有马上进来。

      房内灯光从妆台上照过去,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勾了一道暖黄色的边。他看着她的脸,看了片刻,然后跨进门槛,回手把门合上。

      夏凛汌在她跟前蹲了下来,仰着脸看着她,伸出手将她微凉的小手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姜稚鱼木讷地任由他握着,他的手掌很暖,掌心干燥,将她带着凉意的手渐渐也感受到了温暖。

      夏凛汌轻声柔语地说道:“小鱼,今天受委屈了。”

      本来还坚强着的姜稚鱼看着夏凛汌蹲在自己面前,她看着他满是担忧和怜惜的眼睛,眼眶忽然就开始酸胀起来。

      即使抿着嘴唇也没能忍住泪意,那眼泪自然而然地涌了出来。

      泪水安静地大颗落下,一颗一颗落在她和夏凛汌交握的手上。

      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会哭,慌忙抬手去擦,手背在眼睛处蹭了两下,没想到刚蹭完,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心中顿觉狼狈,把脸别到另一边去,不想让他瞧见。

      夏凛汌松开她的一只手,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方帕子,带着他身上的药香味和衣物熏香的味道。

      轻手轻脚地替他擦拭眼泪,等她眼眶里那层泛着光的水汽稍微退了些,才语气平稳地开口道:“现在能和我具体说说,铺子里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姜稚鱼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挂在脸颊的泪水,然后一五一十地将今日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她攥紧了他的帕子,手指把帕子都捏出了褶皱,生怕有遗漏一般,还在不断回忆和补充。

      夏凛汌安安静静地听着,在她复述整件事的时候,一直握着她的手。

      她的叙述很清晰,每一个细节也很完整,每一个时间节点发生的变化也和他听到的一致,现场每一个有所涉及的人她也记得很清楚。

      “我是不是很糟糕?”

      她有些抽泣地说着,心情完全是沮丧的。

      他沉默了片刻,将人搂进怀里,然后将她攥紧的手翻了过来,再将她的掌心摊开。

      他低头看见她手背上的红印,以及掌心里被她掐红的四道红痕,心疼地轻抚着。

      夏凛汌的手指骨节分明,但是因为常年在军营的关系,在指关节也是有一些老茧的。

      此刻他略微粗糙的指腹轻抚过她手心手背的肌肤,带起了她皮肤的战栗,让她有一种被保护的感觉。

      夏凛汌低着头,轻轻抚摸着她靠在自己肩头上的青丝,瞳孔被室内的灯光映成了浅褐色,里面满心满眼都是她。

      只听他道:“夫人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我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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